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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2 节

第378章 曹操赤壁如何?!刘备夷陵又如何?!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 佚名 · 4,322 字

  “郑鸿臚辛苦了。”陆逊道。

  “郑鸿臚,到底怎么回事?是陛下派你来的?还是驃骑將军?你又怎么会在赵云军中?”留赞眉头不展追问连连。

  郑泉显然被留赞的语气问得愣了一愣。再仔细观留赞顏色,哪里还不明白,这位不久前才接了镇西將军印綬的大將是在怀疑自己?

  “是陛下派我来的。”郑泉道。

  “至於为何会在赵云军中——亦是陛下之意。

  “陛下知我必会为蜀人所获,又知蜀人必会放我入江陵,是以命我顺道往蜀营探一探蜀人虚实。”

  留赞当即有些错愕:“那依郑君之见,蜀人虚实如何?”

  郑泉四顾周围,欲言又止。

  陆逊立时会意,朝四围將士挥了挥手。

  城下汉军还在朝江陵高呼魏境大乱的消息,那群逾墙降汉悲唱吴歌的降卒依旧诵歌不止。

  城头之上,陆逊身周的吴军守卒数十人面色皆有些复杂,终究还是依令往左右退去几十步。

  城头很快只剩下陆逊、留赞、张梁、吴硕、钟离牧诸將及骆秀等少许核心文官。

  “郑鸿臚但说无妨。”陆逊道。

  郑泉却是弯下腰,开始脱靴。

  这举动直教在场眾人都是一愣。

  留赞皱眉,道:“郑鸿臚,你这是————”

  郑泉並不回答,只將右脚的靴子脱了下来,又倒过来拍打几下,其后用匕首从靴筒內侧的夹层里,拆出一纸帛书。

  “此乃陛下密信。”他悻悻然將密信递给陆逊,城下那十车粮食与种种声音教他心烦意乱。

  那密信不知是被郑泉的脚汗还是什么弄得有些湿有些皱,陆逊也不嫌弃一把接过,展开。

  留赞等人屏息等待著。

  良久,陆逊將帛书缓缓合上。

  復又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最后落在城外汉军大营。

  『不遗余力,江陵可弃。』

  孙权此前便与他说过,何时放弃江陵,需要等朝廷信號,所以他一直坚守到了此时。

  密信中短短几个字,毫无疑问便是放弃江陵的信號了,与此同时,也是让他趁撤出江陵的时机,予蜀军以最后一击。

  汉军的呼喝造势一轮接著一轮,城头上飢饿疲的吴军神色越来越仓皇动摇,陆逊已经明白,汉军所宣扬之事大概都是真的。

  战机到了。

  汉军要先向北解决曹休,之后再来解决江陵。

  此前局势,曹休虽率几万魏军来到了江陵以北,窥伺待机,但魏吴二国仍旧不是盟友,夏口那边的爭夺对峙仍未停止。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如今的三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各不相信,尤其孙权的话最不可信。

  曹休督军南来,当然害怕吴国会溯汉水而上,在沧浪水注汉水处截住自己后路,所以巍军不可能放任夏口这个好不容易打下一城的缓衝之地不要。

  这是防守意义上的。

  而进攻意义上,假使江陵最终为蜀军所夺,那么魏军或许还可以趁吴军败势直取夏口。

  而孙权同样担忧,不敢把徐盛、丁奉、朱据、全琮诸將派到江陵来。

  让吕岱分兵与朱然合军,已经是孙权对江陵最后的支援了。

  毕竟谁又知道曹休会不会是准备暗渡陈仓,目的不在江陵,而是直捅武昌呢?

  三国各有心思,时也势也。

  而如今魏延竟然夺了陆浑,逼近洛阳,事实上仍旧最为强大的魏国竟突然露出了天大破绽,但曹休竟然还不肯离开江陵?

  『不遗余力,江陵可弃。』

  不遗余力在前,江陵可弃在后。

  陆逊很快便判断出来,孙权应该是知悉了曹魏洛阳惊变,猜测蜀军必会趁此时机攻魏。

  於蜀国而言这是机会。

  於吴国而言,这也是机会。

  於魏国而言呢?

  似乎同样是机会。

  蜀国以一敌二,安能不败?

  见陆逊不言语,郑泉斟词酌句,道:“曹休旬日前屡屡遣使至朱驃骑营中,气氛剑拔弩张,而昨日我便得了陛下之命,要我探蜀人虚实,再至江陵见一见上大將军。

  “我彼时还不明白,要如何探蜀人虚实,直到蜀將赵云亲自將魏延大破曹魏徵西程喜,攻破陆浑的消息告知与我。

  “我才隱隱猜测,陛下大概就是想让我去蜀营试探,蜀军到底有没有收到消息。”

  陆逊神色隱隱有些疲惫。

  消息从关东传到江陵,与从关中传到江陵的时间天差地別,可以达到十几二十日。

  信息差至关重要。

  曹休必然比蜀军先收到消息,虽然遣使去寻朱然,却绝不会將如此惊变告诉朱然,孙权收到朱然消息才让郑泉来江陵,大概也並不知晓关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隱隱猜测到曹魏內部发生了变故。

  假使蜀军没有收到消息,那么自己看到这封信,再结合曹休遣使去寻朱然,也能看出魏国有变。假若曹休趁赵云没有收到消息之际,率军来攻赵云,则不遗余力併力相攻。

  可现在,曹休错过了机会。

  赵云收到消息,势必大加宣扬,就像现在这样。

  就连吴军將士军心都为之乱,等到曹休那边的將士得知消息,军心又当如何呢?

  旁观者清,当局者谜,陆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自然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曹休没有抓住战机。

  战又不战,走又不走,却是为何?

  ——还是认为,只要蜀军得知了消息必会主动出击,而只要蜀军主动出击,就会露出破绽,只要蜀军露出破绽,就一定能击破之。

  这也无可厚非了。

  按兵法而论,敌远来击我,彼疲惫之师,我以逸待劳,兼有吴军在侧牵制,有何惧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镇西將军留赞同样被城下汉军的喊话搅得心烦意乱。

  “赵云可曾说,魏延是怎么打到曹魏洛阳去的?”

  郑泉闻得留赞此问,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幽幽嘆了一气,道:“听赵云说,魏延以区区二百骑长驱直入宜阳,程喜仅以身免,其后乘胜追击,雪夜奔袭百有余里,一举攻破陆浑关————”

  听完这话,城头忽地变得死寂。

  “荒谬!”张梁突然破口大骂,“魏延老虏焉能至此?!此必蜀寇散布谣言,乱我军心!”

  就在郑泉刚想说什么之际,陆逊忽然开口,问道:“郑鸿臚。

  “赵云除了告知你此事细节,可还有別的不寻常之举?或言及其他特別之事?

  “”

  郑泉犹豫了一下。

  他自然想起那枚赤色的鸡子,想起赵云说起刘禪得子时的神情,想起那句『陛下在军俭朴,別无所赐』让他心中起的某种狐疑,这些似乎与军情无关,但————

  “赵云曾出示一物。”郑泉缓缓道。

  “是一篮赤鸡子,言乃蜀主所赐,因蜀国皇后在成都诞下皇子,蜀主便以此分赐臣下,是为庆贺,赵云给了我一枚。”

  说著,他便从袖中掏出那枚赤鸡子递给陆逊。

  陆逊接过,盯著看得出神。

  “皇子?”留赞不由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蜀主有后,於我军何干?

  赵云以此示你,莫非想显摆蜀主后继有人?”

  陆逊却盯著手中赤鸡子微微眯起了眼。

  刘禪九月末离开江陵前线,返回江峡之间,之后行踪不明。

  有传言说,他回了成都。

  也有传言说,他去了汉中。

  更有传言说,他或许已在关中。

  如今皇子诞育的消息从赵云口中传到郑泉耳中,又通过郑泉之口传到江陵城上,这意味著什么?

  刘禪很可能確实回了成都。

  甚至皇子诞育时曾在成都停留。

  可他现在在何处?

  魏延奇袭关东,是他督军授意?

  忽然,陆逊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紧接著恍然大悟,道:“蜀主九月回成都,大概便是回成都准备其后嗣诞育之事了,赵云如今以这赤鸡子示郑君,显然就是想通过郑君告诉我们,蜀主刘禪如今就在军中。”

  “什么?”留赞一怔。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陆逊摇了摇头,淡淡道,“蜀主是否真的在军中,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赵云要让我大吴將士,还有曹魏將士以为他在。”

  眾人面面相覷。

  陆逊暗自幽幽一嘆,继续道:“自蜀主北伐以来,每战亲征,每战必胜,声威大震於天下。

  “为其卒者闻其在而血气涌。

  “为其敌者闻其在而士气丧,闻其走而气稍振,诸君数月以来,应已有所见识。

  “今蜀主或许不在前线,然赵云却依旧可以借郑君之行,借细作间客之语,来动摇我吴军军心,稳定蜀军军心。

  “一枚赤鸡子,几句閒谈,便是一石数鸟了。

  “过不了数日,这江陵城中大概便会有人传,郑君在蜀军营中见到了蜀主。”

  陆逊已经预见了一些事情,此刻也算是给诸將打打预防针了,而诸將听得蜀主刘禪竟又至江陵督军,果然全都变色。

  上次江陵城下之战,陆逊与朱然筹谋数月,终於等到了机会,想打蜀军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刘禪突至,吴国最后一名有武功军威的宗室大將孙奐战死沙场,江陵悚然,將士胆寒。

  那之后,即使曹休南下,即使朱然会合自武陵北来的吕岱,再次兵临江陵城下,吴军的士气也已不再。不论是江陵城中的吴军,还是江陵城外由朱然统率的吴军。

  如若不然,何以这两个多月以来不断有江陵將士百姓逾墙投蜀?

  现在——蜀主又至?!

  满城將士百姓將如何作想?!

  便连留赞都有些心悸,问道:“上大將军,以你之见,蜀主当真来江陵了吗?”

  陆逊不假思索地摇头,道:“大概没来。

  “否则的话,赵云便不必以如此计策来乱我军心了。蜀主亲自掛纛至江陵城下走一遭,则蜀人气振,而我江陵动摇。

  “赵云既欲以此沮我士气,又不能以此誆骗蜀人,遂出此策。”

  郑泉呆呆地听著。

  想起赵云递给他鸡子时温和的笑容,想起赵云说起刘禪节俭时感慨的语气——

  原来每一步,每一句话,都是计算好的?

  一念至此,他忽而感到一阵寒意升起,伴著腊月隆冬的冷意,教他微微有些发战,最后訥訥言道:“我————我什么都没做,就被赵云利用了?”

  “郑鸿臚不必自责。”陆逊的语气依旧平静,“两国交兵,本就不乏谋略之爭。

  “赵云善用势,此其长也。

  “纵使郑君不来,赵云也会用別的办法,使江陵城中士民得知蜀主在此亲征的消息。

  “唯郑君被蜀军送至城下,使得如此讹言在满城士民耳中更多了几分可信罢了。”

  留赞听到这里,也不知是不是因適才得知刘禪亲至而心悸感到羞怒,总之冷哼一声后就骂了起来:“便是蜀主再至又能如何?

  “贏了几仗,便能一直贏吗?!

  “当年曹操赤壁如何?!

  “当年关羽荆州如何?!

  “当年刘备夷陵又如何?!”

  陆逊再次摇了摇头,轻声而言:“真也好,假也罢。

  “来也好,不来也罢。”

  “总之大战將起,你我这些时日务必安抚士眾。”

  眾人无言之际,他转过身来,看向以留赞为首的诸將:“留镇西。

  “你派人出城与驃骑將军联络。

  “將魏延攻破陆浑的消息告知,让驃骑將军与吕交州务必提防蜀人这些时日遣细作动摇军心,战前务必安抚士眾准备万全。”

  他又看向张梁,道:“张將军,近日加强城防,尤其夜间巡守务必谨慎,绝不可给蜀军可乘之机”

  “...“

  一通吩咐已毕,诸將领命而走。

  他最后叫来骆秀:“士禾,你去安排城下那十车粮食的分配,五车分予城中饥民,剩下五车,优先分给守城士卒家眷,再及军中老弱。”

  骆秀领命出城。

  接下来几日,又有几十上百江陵士卒、饥民趁夜逾墙而走,而果然如陆逊所料,不知从哪里开始,城中出现了『蜀主已至江陵』的谣言,伴隨著的还有『郑泉贺汉天子得嗣』,信者愈眾,逾城而走者愈多。

  然而奇怪的是,城中易妻子而食的现象却越来越少。

  不少有存粮的豪富之家,竟在此时拿存粮出来接济城中饥民了!

  江陵城似乎摇摇欲坠。

  时间一日日过去。

  很快来到腊月二十四。

  汉军出临沮,过麦城,最后抵达魏军营地西北五十里外,在此安营扎寨休整一日。

  两军迅速展开血腥的前哨战,汉军付出了不大不小的代价,成功清除了魏军的前哨斥候,翦除了魏军前线的耳目。

  腊月二十六。

  汉军再次向东南移营三十里,距曹军不过二十里距离。

  这个距离,就是江陵城南的赵云距曹军营寨的距离。

  而两万大汉军民营寨甫一向南铺开,邓芝军与曹休军相距就不过十五六里了o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腊月二十七,无事。

  曹军內部却起了爭议。

  桓范在曹休面前据理力爭:“大司马,为今之计,当分而破之!趁蜀人营寨未稳,赵云未至,先出兵击破邓芝一军,则蜀军之势自相瓦解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