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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0 节

第376章 坐镇江陵之间,可无后顾之忧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 佚名 · 4,314 字

  江陵,汉军大营。

  赵云著一袭深青常服,在案前翻阅近日各方军报。

  “將军,上庸来报!”帐外忽传来一熟悉的青年声音。

  赵云抬头:“伯松?进。”

  诸葛乔与霍弋二人前后入內,俱是风尘僕僕,满面沉凝。

  “车骑將军,上庸密报!”诸葛乔將密信双手呈上。

  诸葛乔、霍弋二人一直在赵云军中,並未隨驾。

  军报来自上庸,还是密报,毫无疑问是天子传来。

  赵云接过,打开。

  扫一眼帛书上密密麻麻並无规律可言的密文,最后直接將手中密信递还诸葛乔,身心继续扑在军报上,虽明知是陛下传来密信,却也无暇催促看顾了。

  诸葛乔与霍弋二人会意,立刻持信进到了屏风背后,翻箱倒柜,找出三十卷《战国策》,对照著帛书上那些在旁人看来杂乱无章的文字,迅速译解。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帛上所译內容带来的巨大衝击,直教诸葛乔与霍弋二人不时惊愕相视。

  而隨著译写內容越来越长,二人对视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译写的手时停时快终於,最后一字落定。

  诸葛乔將译好的密信一把抓起,小跑奔向赵云,满面惊喜:“车骑將军,驃骑將军关东大捷!”

  赵云闻得此讯,一时间竟也有些错愕,当即弃了手中军报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把抢过诸葛乔手中那份译好的密报。

  越往下看,他眼睛瞪得越大,最后竟是身心俱颤,击掌大讚,紧接著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魏文长!

  “好一个大汉驃骑!”

  百骑破万军。

  雪夜夺雄关。

  一日万眾附义,五日五万归心,兵临洛阳诸关之下,洛阳一日数惊,这每一桩每一件都堪称得上传奇,毫无疑问必將震动天下。

  而这一切,竟都发生在曹魏京畿腹心之地,发生在大汉与魏吴二军僵持於江陵城下的同一时刻。

  煌煌大汉一身是胆者,非止他赵云一个,大汉后继有人!此谓世不乏英雄也!

  “赵老將军——驃骑將军此举当真可谓石破天惊了!”霍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起颤来。

  他与诸葛乔亲手译出每一个字,比赵老將军更早一步被这堪比惊涛骇浪的喜讯衝击得目眩神移。

  赵云振奋拊掌:“速去请后將军、楼船將军、虎賁中郎將、驍骑卫中郎將——即刻来中军议事i

  ”

  “唯!”霍弋大步出帐传令。

  约莫两刻钟后。

  中军大帐內將校云集。

  陈到坐在赵云左首下,面色虽比起往昔仍然略显苍白,但腰背却依旧挺拔,目光更炯炯有神。

  阎宇、傅金、关兴、麋威、陈智、郑璞、王冲、张固、阳群、熊、李球等將领分坐左右。

  眾人虽不知具体何事,但见赵云罕见地急召集所有高级將校至此,便心知必有重大军情,於是个个面色肃然,屏息以待。

  赵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將那捲译好的密信递给陈到。

  陈到接过,快速览阅。

  起初神色尚算平静,但越往下看眼睛瞪得越大,待看到『洛阳一日数惊』之处,他终於再不能抑制心中激盪,猛地抬头看向赵云。

  赵云微微頷首,笑不能止。

  陈到深吸一气,將竹简递给身旁的阎宇。微微发黄的长安纸在诸將手中依次传递,每读完一行,那人脸色便要变上一变。

  惊愕、震撼、狂喜、难以置信。

  关兴手持长安纸,胸中激盪不能自制。

  而恍惚失神中,却又浮现另一个身影,忆起另一个时代。

  那是建安二十四年,他父亲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兵锋直指许洛,天下震动o

  彼时情势,与今日何其相似?却又——何其不同?

  他父亲最终功败垂成,而今日之魏延,身后有稳固的关中,有英睿的天子,有算无遗策的丞相————

  他闭了眼,压下胸中翻涌的种种复杂情绪,最后將手中长安纸放回赵云案上。

  再坐回席上时,眸中已只剩下灼灼战意,道:“难怪近日魏寇斥候活动异常频繁,巡逻队次增加近倍,游骑更是外放到了五十里外。

  “看来,是曹休那廝比我们更早收到了风声!

  “魏寇在怕。

  “怕我们趁他后方大乱,予他们以雷霆之击!”

  赵云见诸將都已消化了这石破天惊的大捷之报,方才从容作声:“驃骑將军悬军深入,直捣偽魏腹心,关东响应,聚眾数万,曹魏震悚,一日数惊。

  “此驃骑之勇也!

  “此天下人心思汉之徵也!

  “此大汉国运昌隆之兆也!

  “局势至此,江陵僵局已破,曹休难有强援,战机已至,该到与曹休陆逊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此番言语落罢,这位一身是胆老而弥坚的国家镇將,將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写满激昂之色的面孔。

  “陛下约定时日,暂以腊月三十为期,进取曹休。

  “我与叔至在江陵十有余年,熟知江陵气候,本地耆老亦有言,近年此日江南阴寒稍退,有转暖跡象,利大军行动,此日甚好。”

  赵云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代表曹休大营的位置。

  “接下来部署。”他沉静果断。

  “后將军!”

  陈到当即抱拳:“在!”

  “你与楼船將军共督一万水师,留守中洲江面,严密监视朱然、吕岱所部吴军水师。

  “彼若敢动,务必將其大部阻於大江之上,不得使其从容增援江陵干扰我军北进!”

  陈到重重点头,斩钉截铁而答:“车骑將军放心!

  “朱然匹夫但敢逆江而来,必教他大败而走!”

  坐在下首的陈智听得父亲中气十足的应答,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紧,仍是鏗鏘答道:“车骑將军放心,未將必不辱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父亲身体。自上次昏厥病倒后,他父亲远未到痊癒的地步。

  但为了早日主持军事,便总在人前强撑出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唯有他与父亲的几个心腹知晓內情,他本欲將此事稟报,却被他父亲阻止,痛骂一顿。

  老將身上常有病痛,他父亲也不例外,除了上次昏厥以外,他父亲还常常腹痛如绞,早年受伤之处,如今每遇阴雨总会作痛,却一直强忍,几十年不予外人知晓。

  便是他这个儿子,也直到这两个月才第一次晓得,这是因为那次昏厥后身体机能大降,在无人能见时终於不能再忍,让他瞧见。

  赵云目光转向关兴:“虎賁中郎將!”

  关兴抱拳:“末將在!”

  “你麾下虎賁军四千人,且抽调一校两千人予我。

  “你自统两千虎賁,並江北府兵一千人,留守江北营寨,助后將军与楼船將军击来犯吴贼!”

  “末將领命!”

  赵云看向郑璞与王冲:“子瑾(郑璞)、退之(王冲),你二人各率两千狼筅兵,分据中洲、江北各处险要,与安国互为特角,协同防御。”

  言罢,赵云环顾刚刚已经领了军令的几人:“你们的任务,是盯死江陵城,防备陆逊出城,抵御朱然、吕岱水陆进犯,不使其袭我后路!

  “务必顶住两日!

  “两日之后,你们的任务便算完成了,届时局势如何,是战是退,你们且自决之!

  “也就是说,留守江陵正面,对付陆逊城內守军及朱然、吕岱援军的总兵力,为一万七千人,敌军合计在四万上下。有信心否?!”

  “有!”关兴率先应声。

  “陆逊困守孤城,粮尽气沮,军心涣散!

  “朱然、吕岱屡屡败军,纵有数万之眾,亦不过土鸡瓦犬!

  “我等必保江北诸营不失,教吴狗寸步不能北进!”

  郑璞、王冲亦昂然道:“必教其大败而走!”

  “四千狼筅,便是四万吴军,也休想轻易突破!”

  陈智將那份对父亲的担忧深深埋入心底,同样挺胸应答。

  赵云目视应声诸將逐一頷首,最后看向原来的虎骑护军,如今的天策驍骑卫中郎將麋威。

  “布武!”

  “末將在!”麋威直身报拳。

  “你率八百天策驍骑,游弋於江陵周边,不必隨我北进,灵活机动!

  “若吴军出城,若朱然登陆,若战场出现任何意外缝隙,你便是我王师利刃,直插敌之要害!

  “总而言之,你麾下天策驍骑须伺机而动,至於何时当动,你且自行决断!”

  “唯!”麋威抱拳,旋即姿势略略有些怪异地坐下。

  赵云站回到舆图前:“江陵方面便是如此了。

  “我亲率一万八千步卒北上。

  “邓镇东將自东三郡来,率本部三千,並三巴板楯蛮勇八千,合计一万一千人,与我共击曹休。

  “我军总兵力约两万九千,对阵曹休三万余眾。

  “若曹休无援南来,则敌我兵力旗鼓相当。”

  “然!”老將军陡然扬声。

  “我军兵精!士饱!甲坚!械利!披甲远胜魏吴!

  “更兼驃骑將军关东大捷,威震天下!

  “此消息一旦传开,我军將士气如虹,彼军將心惊胆裂!

  “再者,陛下坐镇江峡之间,总揽后方,输送粮秣,稳定人心,你我可无后顾之忧矣!”

  “大汉必胜!”陈到第一个高喊出声,旋即帐內诸將齐声高喝,只觉热血自胸中腾起,直衝五臟六腑。

  就在这时,赵云忽然对帐外唤了一声:“兴祖。”

  曾跟了赵云十几年,如今在刘禪身边担任御厨的刘兴祖应声入帐,手中提著一个盖著赤布的竹篮。

  眾將目光不由被吸引过去,看著那唤作兴祖之人手中竹篮赤布,一时间大多面露疑惑之色。

  有人不识得刘兴祖,关兴、傅签二人却是认识的,陛下御厨携竹篮至军,或是犒军不成?

  赵云毅然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上前揭开竹篮上的赤布,布下赫然是满满一篮染得通红的鸡子,与炎汉同色。

  “这是————”关兴不由眨眨眼,有些茫然起来。

  赵云取出一枚红蛋,托在掌心,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此乃陛下遣使送来。皇后在成都宫中,平安诞下皇子。陛下有嗣,国有储君,大汉后继有人了!”

  帐中瞬间寂静下来。

  隨即,惊喜振奋轰然炸开。

  “皇子?!”

  “陛下有后了?!”

  陈到、关兴、麋威、傅等几人竟是不约而同猛然站起,又不约而同眼眶瞬间发热。

  “天佑大汉!”

  “此真天佑大汉也!”

  赵云亲自將赤鸡子一一分给帐中眾將,每人一枚。

  “陛下俭素,军中简陋,无珍器宝物可赐,此赤鸡子乃陛下依民间庆贺添丁之俗,赐予我等,你我共沾天家之喜,同庆社稷之福!”

  眾將手捧赤鸡子,一时无言。

  久之,眾將各自领命散去。

  帐中只剩下赵云与陈到二人。

  赵云走到陈到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叔至,你身子——到底如何了?

  “此战非同小可,水陆阻击朱然,耗神费力可想而知,你可还支撑得住?”

  陈到闻言,立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面上是爽朗的笑:“大兄说的甚么话?早好了!你瞧,结实著呢!些许小病,早就去得无影无踪了!”

  赵云看著他,目光深深。

  共事数十年,生死相托,赵云太了解这位老兄弟的性情了,陈到刚毅隱忍,从不肯在人前示弱,更不愿因己身之故拖累大军。

  “让卫老再来给你看看?”赵云语气温和起来。

  陈到脸上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旋即摇头,语气恳切:“大兄,真的不必了。

  “卫老开的药,我一直按时吃著,这点毛病不碍事。

  “说到底,如今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我若躺下,这一万水师谁来带?

  朱然、吕岱皆老虏,陈暂那小子如今还镇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大兄,我明白你的心意。

  “但我陈到追隨先帝、陛下到这把年纪,还能为国家衝锋陷阵,是我的福分。

  “这次————就让我打完这一仗。打完,我什么都听你的,好好將养,成不成?”

  赵云看著陈到眼中恳求与决绝,知道再劝无用,最后只能伸出手,重重按在陈到肩上。

  “我明白了。

  “你我兄弟,便共勉之。

  “你在南,阻吴狗於江上。

  “我在北,破曹贼於野地。

  “待江陵定,荆州平,你我一同回成都,去见陛下,去见一见我大汉皇子!”

  陈到闻得此言,反手握住赵云按在自己肩头的手,用力摇了摇,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帐外亲兵来报:“將军,巡哨在营外抓到一人,自称吴使,求见將军,他说——他叫郑泉。”

  “郑泉?”赵云眉峰微动,与陈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个月前,曹休南下之初,孙权曾遣大鸿臚郑泉来江陵汉营,名为出使,实为探听虚实,並试图潜入江陵与陆逊联络。

  当时赵云以礼相待,虽明知郑泉偷偷摸摸欲往江陵,也未加阻拦,反而放了他一马,任其入城。

  如今,他又来了?

  “带他进来。”赵云略一思索,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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