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39 节

第335章 赤乌宫变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 佚名 · 4,781 字

  武昌。

  征西將军府。

  白幡垂掛,灵堂肃穆。

  竇茂一身縞素,跪坐於其母灵前,身形憔悴。

  其人曾为曹魏南新市长,因与荆州刺史裴潜不睦,愤而投吴。

  孙权用其为江夏太守、外部督,封罗侯,许其领旧部千人守卫宫禁,以示荣宠。

  去岁,征西將军唐咨在西城一役临阵倒戈,率眾降汉后,孙权便將这征西將军的名號赐予了竇茂,既是恩赏,亦是敲打,箇中滋味,唯有竇茂心中自知。

  八月廿五,正是竇母头七。

  武昌城內数百官吏前来弔唁,车马盈门,便连丞相顾雍都奉孙权之命亲来致祭。

  中书令吕壹、廷尉郝普、廷尉监隱蕃等朝中重臣,以及诸葛瑾之子诸葛恪,步騭之子步阐,潘濬之子潘翥(音著)亦位列其中。

  顾雍执礼甚恭,言语恳切,代所谓大吴天子表达哀思,中书令吕壹则面无表情,一双细眼在灵堂內外悄然扫视观察著什么。

  弔唁既毕,宾客渐散。

  无难督虞钦,符节令朱贞,牙门將朱志,也就是竇茂在孙吴的三位至交却留了下来。

  四人乃是升堂拜母的通家之好,情谊深厚。

  虞钦年长资深,率先上前,握住竇茂的手沉声道:“伯盛节哀,老夫人寿逾古稀,无疾而终,不受病痛之苦,此则福寿全归,乃是喜丧了。”

  朱贞亦劝慰道:“正是,昔年庄子鼓盆而歌,乃悟生死之道,老夫人得见君在大吴立足,官至征西,心中已无牵掛,方能从容西去。”

  几人说著说著已是泣不成声。

  几人乃是升堂拜见的通家之好,竇母在时,待竇茂这几个至交好友宛若亲生,去岁虞钦染上瘟疫,竇母甚至不顾劝阻亲送汤药,此情此景,犹在眼前。

  竇茂抬眼望向三位好友,见他们皆是真情流露,缓缓起身:“多谢三位昆仲。

  “先母临终前,特意嘱咐於我,有几件旧物要交予你们。

  他顿了顿。

  “且隨我上楼一观。”

  三人不疑有他,隨竇茂登上府中阁楼,此楼乃竇母生前静修之所,陈设简朴,唯有一几、数席、一尊泥塑道像而已。

  待三人皆登楼而入,竇茂在楼上不动声色命楼下忠僕將梯撤去。

  虞钦最先察觉,疑惑问道:“伯盛,何故撤梯?”

  竇茂不答,只默然跪坐席上,朱志、朱贞二人与虞钦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解。

  “伯盛,”虞钦忍不住问道。

  “老夫人留了何物予我等?”

  竇茂依旧沉默,目光从三名至交好友身上扫过,良久过后方才下定决心,缓缓开口:“步、诸葛瑾成擒,孙韶、潘濬、潘璋、马忠战死,便连陆逊、朱然都败於蜀人之手————

  “一年以来,我大吴柱石之將,或死或降,或败或亡。

  “而吕范、周泰等老將,亦先后病老故去,此————此真大吴国运將终之凶兆啊。

  “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朱贞脸色骤变,霍然起身:“伯盛!何出此言!”他颇有些痛心疾首。

  “当今陛下虽偶有——虽偶有失察,然我大吴立国江东,据三州之地,带甲十万,岂因一时挫折便妄自菲薄?此等言论,若传將出去,可是灭族之祸!”

  虞钦亦肃容作声:“伯盛丧母,心神俱伤,我等昆仲相交莫逆,感同身受。

  “然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望伯盛切莫再提!

  “江陵有陆伯言、朱义封,夏口有徐文向,皆世之名將,蜀虏虽暂逞凶顽,终难久持!”

  另外那名负责把持武昌宫禁的牙门將朱志亦是审慎出言。

  竇茂冷眼看著三人反应,见他们言辞虽然激烈,眼神却闪烁不定,分明言不由衷。

  待三人言罢无声,他猛地一拍身前木几,怒道:“义节(朱贞),你父当年不过收受门生些许寿礼,便被吕壹罗织罪名,下狱论死!

  “伯仰(虞钦),你弟当年只顶撞了那孙俊几句,便被夺职囚禁,至今生死不明!

  “伯向(朱志),你去岁隨征,言军餉不足,便被吕壹扣上动摇军心之罪!

  “吕壹何人,谁能不知?!

  “这便是天子待我等之恩!”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阁楼中踱步,声音激愤:“今鲁山城破,徐盛、丁奉二將退走赤壁。

  “郢城吾粲非用兵之人,魏大司马曹休,不日便將克夺郢城,兵临武昌!

  “陆逊、朱然二將为赵云、陈到牵制於江陵,不能东来,吕岱亦困守武陵,不能北望。

  “孙权罹病之躯,不识命数,不弃武昌,走建业,反在前督战,岂非寻死之道乎?”

  虞钦几人无不大惊失色。

  这位平西將军直接用名姓称呼孙权,便已足够大逆不道,最后更说孙权留镇武昌乃討死之道,其人意欲何为?!

  —不言自明!

  却见那竇茂道:“诸君,今枯坐武昌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天下可乎?!”

  此言落罢,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三人。

  “天下苦分崩久矣!

  “魏太祖扫荡群雄,统一北方!

  “於是文皇帝受禪让之礼,革故鼎新,开大魏基业,承汉室正统,名正而言顺!

  “而大魏天子叡聪叡果毅,正是中兴之主,又逢吴蜀破盟,则一统天下、混一区宇亦有望焉!

  “反观孙权,割据一方,僭號称帝,致使战火连年,生灵涂炭,此岂非逆天而行?”

  竇茂越说越激动,鬚髮皆张:“魏据中原,地广人眾,法度严明,士民归心,此真天命所归,大势所趋!

  我等若能顺应天命,助王师一统,非止免杀身之祸,更是青史留名之功臣也!”

  朱贞、朱志、虞钦三人被这番言语震得面色发白,呆立当场,虞钦下意识地望向登上阁楼的梯口,脸色更加难看。

  竇茂却不理会诸人如何反应,自道尊泥塑后的暗格取出一封帛书,递给虞钦三人。

  虞钦当前接过,展开一看,双手不禁微颤。

  “这是————曹休的信?”

  他失声低呼。

  “伯盛怎会有曹休之信?”

  朱贞与朱志立刻凑上前观看。

  帛书字跡道劲,盖著曹休『魏大司马』印信。

  信言:

  『天命无常,惟归有德』

  『魏室承乾,光大天下』。

  最后又写道:

  『將军深明大义,忧怀天下。』

  『若能擒权据城,以迎王师,非唯解江南倒悬之民,更立万载不世之功也。』

  『必表奏天子,封侯万户。』

  『从君者,封赏亦各有差,皆世袭罔替,荫子孙万世,金石之信,山河为誓!』

  三人观得此书,便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犹豫、恐惧、贪婪交织。

  竇茂观察著三位兄弟神色,再次开口,语气低沉哀伤:“孙权日渐老迈,乖戾智昏,刻薄寡恩,猜忌成性。

  “便是顾雍、陆逊这等元老重臣亦遭猜疑。

  “我等身上,哪个没有些把柄被那吕壹攥著?

  “吕壹何许人也?

  “孙权摩下一走狗!

  “孙权让他咬谁,他就咬谁!你我谁不是动輒得咎?!

  “我竇茂与那唐咨一样,俱是魏国降人。

  “唐咨西城降汉,孙权便封我为征西,此乃何意?!”

  他长嘆一声,语气萧索。

  “当年我弃魏投吴,本以为能得一明主,施展胸中抱负,不想————竟落得如此境地,如今我母已逝,再了无牵掛了。”

  言及此处,他猛地抬头,目光决绝看著三人:“三位兄弟既已知我心意,便可將我绑了,送往宫中请功。

  “有此大功傍身,孙权必然感之念之,知诸君忠贞不贰,必能保三位在孙吴无忧了。”

  此言一出,朱贞率先慟哭出声。

  “伯盛何出此言!

  “那孙权————那孙权!

  “我父不过收了学生几匹绢帛作为生辰贺礼,吕壹便说他贪墨军资下狱,拷打至死!

  “此仇此恨,日夜啃噬我心,如何能忘!”

  虞钦亦泪流满面:“我弟虞纵,只因演武时直言孙俊部署不当,便被诬以谤訕宗室、动摇军心之罪,投入大牢,至今音讯全无!我多次求情,却遭无视!他何曾將我等性命放在眼里!”

  牙门將朱志亦道:“若非丞相暗中转圜,我早已身首异处!”

  三人想起各自遭遇,又念及竇母生前慈爱,如今却已天人永隔,而自身前途渺茫,国势日颓,不由得在阁楼之上相对慟哭。

  哭了许久,符节令朱贞首先抹去眼泪,咬牙作色:“既然如此————便反了他了!”

  他看向竇茂,“伯盛,你说如何做,我听你的!”

  无难督虞钦深吸一气,努力平復心绪:“不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个出路!

  “只是——此事关乎身家性命,须得谋划周全。”

  牙门將朱志重重頷首,眸中忽有狠厉之色:“干!孙权不仁,便休怪我等不义!伯盛兄,你素有谋略,儘管吩咐!”

  竇茂见三人纷纷表態,心下一振,压低声音:“好!我等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他示意三人凑近,附耳而言:“自吕岱北上武陵,孙权为示病情转好,常至后苑,与公卿诸將射猎为乐,连月以来已成定例,料想旬日之內,他必再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伯仰,你为无难左督,与右督分掌宫禁宿卫。

  “若其时是你轮值,便可暗中调度心腹,控制苑门要道。”

  他又看向朱贞:“义节,你既为符节令,便持符节假传詔命,称孙权召诸公卿將校入西园偏殿等候,他们不疑有诈,必隨你入內。”

  他最后看向朱志:“伯向,你为牙门將,负责把守门禁,待孙权入苑便来报我,俟公卿诸將被义节诈入西园偏殿后,便將门禁紧闭,不许进出。”

  言及此处,竇茂眼中寒光一闪:“待公卿诸將校入殿,伯仰便可派心腹死士將其悉数收缚控制。

  “我自引我部千人,直入后苑,先杀陈脩,再擒孙权!

  “事成之后,我等分据宫中及武昌坞,紧闭武昌城门,再速遣心腹密报曹大司马!

  “鲁山新下,曹休大军距此不过二百里水程,旦夕可至!

  “武昌一下,则大江门户洞开,曹魏水陆大军可长驱直入!

  “说不得,江东全境一月而克,此不世之功也!”

  三人听罢,兴奋仔细思量。

  三人听罢,紧张忐忑的神色终於出现一抹惊喜之色。

  他们三人所掌职能,恰恰是一场宫廷政变中最重要的角色啊。

  虞钦掌宫禁,朱志守宫门,朱贞持符节能假传詔令,竇茂有兵千人可为奇兵。

  而孙权出猎,护卫必不如在宫中严密。

  鲁山新败,武昌守军主力已调出城外,堵塞大江,防止曹休突袭,城內守备確实空虚。

  朱贞沉吟片刻,忽又想起一事,面露忧色:“伯盛,举事反孙,我等心意已决。只是————如今蜀汉其势正盛,连克孙吴重镇。

  “连曹真、张郃这等曹魏名將皆败亡其手,司马懿亦在关中大挫。

  “去岁,北方大旱,洛水枯竭,还有『洛水枯,圣人出』之讖流传天下。

  “今岁,关东蝗灾肆虐,饿殍遍野,唯独那刘禪所在的关中,亦有蝗患,却为天所止,未成大灾————

  “凡此气运异象种种,天命究竟在汉在魏?

  “我等————当真要献武昌於曹魏,而非蜀汉?”

  竇茂闻言,眉头微皱,隨即摆手道:“朱兄所虑,不无道理,然讖语玄虚,岂可尽信?

  “蜀汉虽暂逞威,毕竟僻处一隅,国力难与中原相较。

  “且远水难救近火,刘禪大军此刻正顿兵江陵城下,与陆逊相持,焉有余力顾及武昌?

  “而曹休新破鲁山,兵锋直指夏口,距我武昌不过咫尺之遥,水师顺流而下,一日可达!

  “孰轻孰重,孰近孰远,岂非一目了然?

  “当务之急,是速取武昌,以迎王师,站稳脚跟!

  “若迟疑不决,错失良机,则万事皆休矣!”

  虞钦、朱志闻言,皆觉有理,纷纷頷首。

  虞钦问道:“伯盛兄,具体细节当如何安排?时间紧迫,需得儘快布置心腹之人。”

  “正是。”竇茂目光扫过三人。

  “伯仰,你今日回去,便暗中联络心腹死士,许以义利,务必控制后苑各门及武库。

  “伯向,宫门守卫,同样要安排绝对忠心之人把守,举事之时,晓以大义,严禁任何人出入。

  “义节,詔书措辞你须想好,务必逼真,勿使生疑。

  “我这边,千余部曲皆是跟隨我多年的心腹老卒,可堪一用。”

  四人又將计划反覆推敲细节,直至长夜將尽,方才各自离去。

  次日。

  武昌宫。

  .

  孙权寢殿。

  孙权半倚榻上,面色依旧带著病后的蜡黄,眼窝深陷,吕壹垂手恭立榻前,低声稟报。

  “陛下,竇茂治丧,昨日宾客散尽后,符节令朱贞、无难督虞钦、牙门將朱志三人留於其家。

  “据竇茂家僕回报,竇茂请三人登阁秘议,期间,竟撤去登梯,直至夜半,方见四人下楼离去,此事颇为诡秘。”

  孙权眸子倏然睁开,闪过一丝厉色,但旋即被咳嗽打断,他接过內侍递上的药碗,啜饮一口。

  朱贞掌符节,虞钦督宫禁,朱志守宫门,竇茂有兵千人————这四人若勾结在一起?

  他心中惊怒交加,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缓缓將药碗放下:“哦?竟有此事————朕知道了。”

  他沉吟片刻,又对吕壹吩咐道:“后日假若天晴,传朕旨意,詔百官诸將入后苑射猎军议。”

  吕壹心头一凛,偷眼覷了下孙权神色,连忙躬身应道:“唯!”

  >

兄弟们请个假

  这个月接到一个还不错的项目,谈到最后阶段了,成了抵我两个月工资+稿费,就比较卖命。

  上周五到现在,连续四天通宵跟客户磋商到早上五六点,终於——在今天倒下了。

  不是病倒的,是我早上起了床,觉得状態还行,就去健身房训练,臥推,不曾想上周还手拿把掐的一百一十公斤,今天起槓的时候撞到柱子直接就坠了下来。

  拼了命推回去,结果手腕tfcc,背部肌肉拉伤,回家路上大概是身体还热没什么感觉,到家躺床上就不行了,想翻个身都翻不了,手腕连门把手都拧不开,幸好戴了护腕,不然手可能要废——几天通宵又太累,睡到现在才醒,我看看明天或后天补更,万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