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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0 节

第230章 挟私报怨?!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 佚名 · 3,650 字

  汉水泱泱,澄波万里。

  孙权座舰飞云號破江烟直上。

  楼船共高五层,十丈有余,丹柱朱甍,画青雀黄龙,栩栩如生,威严不可逼视。

  大吴至尊凭栏而立。

  江风猎猎,吹动紫髯。

  端的一幅意气风发的瀟洒图景。

  自打十三年前逍遥津大败以来,这位大吴至尊虽屡屡亲征,却无一胜绩可言,导致军威不振。

  以至於大吴將士每逢出征,听闻陆逊为督,则万夫踊跃,若旱苗之得甘霖。

  而每每听闻他这大吴至尊御驾亲征,便眾口囂囂,讹言四起,士气未战先沮。

  他这大吴至尊的军威,反不如陆逊一个儒生下臣,教他如何不为之切齿痛恨、深以为耻?

  大汉北伐以后,他倾大吴全国之力,从武昌踏上了征途,与曹魏襄樊鏖战半年有余。

  却是惨败於汉。

  几乎以为又要无功於魏。

  结果天可怜见,皇天不负!

  他终於在沧浪之水逆袭得胜!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淬吾戈!”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快吾意!”

  孙权向来不拘小节,放浪形骇。

  此时心中快意已极,不由引吭高歌。

  此役虽尚未能生擒曹休、贾逵,但斩首获生已逾万眾,获牛马骡驴数以万计,车乘舟船又有数千,另外军旗鼙鼓,山积云委,玄甲银戈,映日生辉。

  曹休及其所统部眾四五万人几乎是光著腚北逃的。

  当然了,先前陆逊於青泥佯败,以骄敌之志,丟给曹休的车船牛马、兵器甲冑也不在少数。

  但总体而言,很是曹休此番失去的军资器械更多上几成。

  而且曹魏先胜后败,大吴却先败后胜,双方的军心士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吴师新振,锋锐莫当。

  魏卒大挫,魂飞胆丧。

  大吴將士在他的带领下,以破竹之势携胜追击,岂不正是一举夺下襄樊之时?

  “伯言,自蜀出兵以来,曹魏大將曹真、张郃既死,司马懿又败,今所谓大司马曹休、豫州刺史贾逵亦大败於我大吴之手。

  “这岂非天命弃绝於魏,而归於南方之意乎?

  “昨夜,太史郎闯入孤之大帐,上气不接下气,向孤稟报。

  “有赤星如斗,拖著数十丈长的光尾,自角、亢二宿划过,最后直坠魏军营垒正南。

  “孤披衣起身,抬首一观。

  “却见天幕果然残留赤芒数十丈,赤色云气如血似霞,久久不散。

  “赵达便与孤言。

  “『当年光武皇帝刘秀困守昆阳之时,亦有一颗赤星坠落於新莽大將王寻、王邑营中。』

  “『於是三千汉兵,大溃新莽百万之眾。』

  “孤闻其言,仰观天象,俯察人事,遂知今日之战,必胜而无疑。

  “今日果然一战破魏,斩首获生数以万计。

  “伯言啊,大吴此胜,非唯孤与伯言庙算之策,亦不唯三军用命、甲坚矛利,实乃上天以赤星之祥,眷顾大吴故也!

  “天之所启,人弗能违!”

  陆逊听到这里,也只能点头。

  孙权现在跟他说这些天命讖纬有的没的,无非是不想让他再置喙“乘胜追击”的决定罢了。

  当年夷陵一战后,刘备狼狈逃奔白帝,止余残卒数千,城孤粮匱,士卒丧胆。

  潘璋、徐盛、吕范、步騭诸將皆爭先建言:

  『倘大吴乘破竹之势拔白帝,擒刘备,则西蜀动摇,卷甲长驱,则成都在握,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愿至尊速断。』

  陆逊与朱然、朱桓、骆统、吾粲等人则坚决反对:

  『曹丕乘虚以躡吾后,则江东危矣,昔吴王夫差伐齐,空国北上,而越入吴,可不鉴哉!』

  总而言之,就是指出曹丕正在大举调兵,表面上声称协吴伐蜀,实则心怀叵测,若继续深入西川,將陷入魏蜀两国首尾夹击的危险境地,因此力主班师。

  吕范、潘璋、徐盛这些人虽然是孙权心腹,但在陆、朱诸將面前,显然没什么话语权,於是孙权最后只能敛军东旋。

  然而自孙权东归,曹丕退军后,孙权每忆前事,輒抚髀长嘆,悔不西指。

  有一次在武昌宫大宴群臣,孙权饮得大醉,顾侍臣曰:“假使当日鼓行而西,蜀土久归我版图,安得与刘禪並戴一天!”

  言罢,目属陆逊、朱然诸將,色殊不悦。

  陆逊只能上前顿首引咎,说自己当日虑浅,朱然同样不愿復爭。

  自夷陵奏凯后,陆逊威声震於江表,一如赤壁之战后的周瑜,孙权彼时亦已在武昌,因“吴王守国门”同样威望大增。

  因虑功臣势重,所以开始寻求制衡之术。

  最后效仿曹操建立校事府,潜刺百僚。

  丝髮必闻,以收乾纲独运之效。

  隨著枉死在校事吕壹手上的人越来越多,孙权威权终於得到巩固。

  甚至就连顾雍、张昭、潘濬、陆逊、朱然这些国家重臣,都曾屡屡被校事府检举揭发。

  如同军事讲究师出有名一般,政治同样讲究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內扩大权力,剷除异己。

  当一个人真有罪证被把握在上位者手中时,那么不论他权势多重,被剷除也已在上位者一念之间,自古如此,规矩如此。

  无非是上位者能不能、愿不愿承担后果罢了,但只要大义在手,就总会有战友站在上位者一侧,不会让他成为“独夫”。

  所谓『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打不住』,便是如此了。

  当孙权的威权因夷陵大胜与校事府的建立得到巩固之后。

  即便顾、陆、朱、张,这些吴会大族,在孙权面前也都变得有些小心谨慎起来。

  孙权建立校事后手段老辣,但凡有罪,不杀宗族,只诛个人。

  这就使得顾、陆、朱、张等宗族內部都不能铁板一块。

  所谓吴会大族,根基在地方,目標是保家卫族,造反作乱会毁掉家族几代人数百年积累,而选择忍耐或诛除一人,便能保全宗族。

  在三足鼎立,魏汉二国都不能奈何孙权的情况下,吴会士族除了忍耐別无选择。

  符策、权谋。

  符以发兵,策以命官。

  权以御世,谋以应机。

  孙坚这两个儿子的名字取得实在太过经典,可谓人如其名的典范了。

  汉津。

  残阳如血。

  曹魏败军数万人,潮水蚊蝇般涌至渡口,爭先恐后登上渡船,往北岸泊去。

  只见他们旗帜残破,衣衫面容俱被吴军焚烧的大火烤得焦黑,其中大半人都失了甲冑兵器,看起来与流民徒隶无异。

  安排好夜防诸务之后,中军大帐仓促撑起,帐帘一掀,一股焦糊味隨江风扑入。

  却见曹休披髮跣足,左右两臂都缠著渗血的布条,兀自怒目圆睁。

  行至帐中几前,奋力一脚踢翻案几,一时间水囊饭碗俱皆落地,滚到模样看起来同样有些狼狈不堪的裴潜脚边。

  “贾逵!”曹休嘶声咆哮。

  “他手握两万豫州大军,距前军不过四十余里!若午时闻讯而至,我何至於此!”

  曹休早已在“炸营”的第一时间遣快马快船,去命贾逵速来相救,然而贾逵之援久久不至。

  非但如此,现在到了汉津,贾逵的人马竟然不见了!

  这不是闻风而逃,又是什么?!

  帐中诸人面面相覷。

  曹爽盔斜甲散,欲言又止,最后劝道:“大司马息怒,贾豫州…贾豫州或另有他算……”

  “另有他算?!”曹休闻此登时大怒,几个大步上前,一把揪起侄儿衣襟。

  “他分明是记恨我令他殿后!

  “当日议事,他先是阻我南征,其后求先锋而不得!

  “於是怀恨在心,违我將令!

  “他之所欲,乃借吴贼之刀除我也!

  “你这痴儿,竟还为他说话?!”

  曹爽被曹休骂得脸色刷白,莫说言语,就是呼吸都停了。

  荆州刺史裴潜弯腰扶正几案,又拾起水囊饭碗,轻轻放回案上,声音低沉却清晰:

  “大司马明鑑,贾豫州非挟私报怨之人。”

  “贾逵非是挟私报怨之人?

  “裴荆州的意思,难道这挟私报怨之人,乃是我曹休不成?!”

  裴潜深吸一气,却也不惧:

  “大司马,贾豫州若真有异志,彼时便不会从大司马、桓军师之策,孤军深入,陷己於吴重围当中。”

  曹休为之一愣。

  就是向来促狭的桓范,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辩驳。

  “大司马,贾豫州昨日曾劝仆转稟:前锋若骄,慎勿深入。

  “又与仆有言,大司马既已胜偽吴大將陆逊一场,国威既已得振,国势既已得张。

  “便当为国家大事计,与吴人合纵討蜀。”

  曹休听到这里,胸膛剧烈起伏,最后却是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慎勿深入!好一个为国家大事计,他贾逵当真是大公无私啊!”

  就在眾人凛然之时,曹休笑声骤止,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待我面奏陛下,再论其功罪!”

  裴潜一嘆,道:

  “大司马,贾豫州既已知前军兵败,又得大司马將令,却违大司马节度,未尝挥师南援,甚至兵马俱不在此处,想来必是在后设伏,仓促之间无法使大司马知悉。

  “大司马宜早做决断,若再疑之迁延,恐坏国家大事。”

  曹休闻言看向桓范。

  却见桓范也是抚须点头。

  未几,徐盛、丁奉二將率吴军追兵赶至。

  曹休乃擐甲持戈,率残部可战者数千人且战且退。

  徐盛、丁奉二將杀至正酣,又收到孙权君命,务必追杀不止,生擒曹休贾逵。

  於是追亡逐北,直向襄樊。

  汉津北二十里,暮色四合。

  贾逵早已命大军斫木塞道,连缀断枝为柵,横亘山隘,更以数百面破旧魏旗遍插山林之间,夜风吹动,猎猎若有千军。

  然而事实上,其人所统豫州大军並不在此。

  贾逵只与亲卫数人藏於高岭密林。

  曹休溃军不断向北逃去。

  大约两个时辰过去,才终於望见一支由数千人组成,看起来似乎有一战之力的魏军。

  又一个时辰过去,待那支由曹休亲自统率的殿后魏军彻底消失,数千近万吴军追兵,终於出现在贾逵视线当中。

  贾逵这才退去,远离这方战场。

  夜半。

  哨探回稟。

  吴军追兵已深入十余里。

  典满得知消息,振奋作声:

  “使君,时候到了!”

  贾逵却是摇头,沉声道:

  “如今追杀而来的,不过是吴人前锋万余而已,破之不难。

  “难的是如何大破吴。”

  典满与满伟二將面面相覷。

  贾逵徐徐出言:

  “以我料之,孙权此番必乘胜押阵而来。

  “若见其大纛,先观其阵。

  “彼若疑而不进,我则退走。

  “彼若恃眾突进,我则伏兵四起,断其首尾。

  “只要孙权在此,见我大魏伏兵骤起,吴军诸將为保孙权,势必惶恐大乱。”

  典满、满伟、李绪诸將闻此,俱皆相顾大喜,而后齐声称唯。

假条

  奶奶脱离危险期了,这几天一直在陪院,昏天黑地,没怎么休息好,今天状態实在不好,感觉脑子一团浆糊,抱著手机几个小时什么都想不出来,请假一天,捋一捋思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