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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9 节

第27章 阿喀琉斯之踵(5K)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4,920 字

燎原之火环绕巨龙,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即使身处地势较高的坡地,并且位于上风向的薇薇安娜,一时间都只能看到那在火焰包裹当中不断发起攻击,仿佛一条盘踞于巢穴当中的巨蟒的黑龙之首。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火势太大了,我们要想穿过去,得付出惨痛代价!”

有人摘下头盔,扯着嗓子大喊道。

薇薇安娜却突然调转了马头,下达了新命令:“转过身去,肃清所有反抗者。”

“您打算放弃大人了吗?”

年轻的勃兰登堡骑士发出了不解的疑惑。

“当然不是。”

女骑士出人意料地回答道:“我相信他会取得最后的胜利,但那不是你们所能插足的战场。”

骑士们对于薇薇安娜做出的决策感到很是意外,同时也意识到了这位未来的女选侯绝非一个哭哭啼啼,受感性支配的女子;而是一个冷静睿智,总能做出最理智抉择的储君。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一个巧妙的误解。

只有亲自训练过利奥的薇薇安娜,才知晓利奥究竟拥有何等可怕的实力,他那与巨龙相仿,仿佛火焰君主般的特质,使她绝不相信,利奥会死于烈焰环绕当中。

同时,这种情况下,他们也确实没有插足战局的余地。

那些围攻巨龙的骑士们,随着伤亡人数直线攀升,也逐渐士气涣散,开始了溃退。

红底黑龙纹战旗依旧高高飘扬。

勃兰登堡的骑士们宛如山呼海啸般,朝着敌人最核心的步兵主力发起了突袭,许多人都已完全失去了抵抗下去的勇气,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就算仍有少部分人结成了圆阵负隅顽抗,被逐渐碾碎也成了他们注定的结局。

值得一提的是,不仅是骑士,贵族们在投降后,因为能够缴纳赎金,得以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雇佣兵们同样是有价值的俘虏,只不过他们需要缴纳的赎金相比较之下要少得多。

即使出不起这笔钱的佣兵,作为职业士兵,也可以通过改换门庭,免费为新雇主服役,或是等比例克扣一部分军饷作为赎金。

就在这大局已定之际,骑士们下意识看向了他们的领袖,龙旗依旧在,但却是握于希腊禁卫手中;未来的女选侯正骑着白马,朝远方那片火海跑去。

有人回想起此前女骑士的回答:“那不是你们所能插足的战场。”

是“你们”,不是“我们”。

“愿天父保佑这对年轻人。”

骑士们在心底默默说道。

曾经,他们曾经打心眼儿里反对这门亲事,即使利奥是一名龙骑士,有着不错的名声,那也是外人;但现在,他们却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对珠联璧合的情侣。

...

阿尔布雷希特被周围的火焰,炙烤得大汗淋漓。

他修行的是地属性呼吸法,防御力惊人,并且以他的造诣,只要踏足于大地之上,便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到灵性,维持自己那坚不可摧的防御。

可高温,仍旧无孔不入。

随着战斗越发激烈,汗水已彻底打湿了他那盔甲之下的武装衣。

“投降吧,你没有机会的。”

利奥的声音依旧冷静,根本没有因为这激烈的战斗而变得气喘吁吁,他跟尼斯相距是如此之近,他可以源源不断地调用尼斯体内的火焰灵性。

两者都有着近乎无限的力量,这时就到了考验双方体魄的时候了。

在这方面,沐浴过两次龙血,又与巨龙缔结了纽带的利奥,生命层次还要胜过“尼伯龙根之歌”当中的“齐格菲”,又岂是阿尔布雷希特所能相提并论的?

纵横交错的剑痕,布满了大地。

它们被高温炙烤的又干又硬,就像有着无数道马车碾轧过后的车辙,寻常顶盔掼甲的骑士们甚至都无法在这片战场上安稳站立。

“我不会投降!”

阿尔布雷希特怒吼道:“小子,你以为自己凭借属性上的优势,就能稳赢定我了?还想让我向你卑躬屈膝,做一条被监禁起来的老狗?不,我告诉你,对我而言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胜利,要么就是死亡!”

他现在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取胜的可能非常渺茫了。

对方简直就是个体力无穷无尽的怪物,而且还掌握着许多无需吟唱念咒,只需掐指成印便能释放出来的法术。

从战斗伊始,这位希腊王子便维持着高强度的战斗作风,并且从未显露出半点疲态;而他,就像眼前这把布满了缺口的炼金双手剑一样,已经疲惫不堪了。

他敲打着自己的胸甲,发出了狂怒的咆哮:“来啊,有本事用你的剑杀了我!”

如果阿尔布雷希特选择投降,腓特烈选侯虽然不会杀他,但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剥夺掉他的所有头衔,将他永久地监禁起来,最坏的结局则是等到风头过去了,就赐给他一杯毒酒,让他意外染病暴亡。

这两种结局,对他而言都比战死沙场更难接受。

“真是冥顽不灵。”

利奥轻叹了一口气,一瓶接一瓶的魔药被他灌入口中,体内的龙血随着心脏泵至全身。

他的气息几乎是眨眼间,便拔高了一倍有余。

阿尔布雷希特也意识到了利奥即将动用更加强悍的手段,开始不再顾惜体力上的损耗,他的身后,土黄色的光芒仿佛一座厚重的山岳。

脚下的大地被印上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下一刻,无尽的地属灵性尽数汇聚于他手中的剑刃上,眨眼间便修复了上面的斑驳缺口,并且附着于其上,凝聚为了一把足有数米长的巨型大剑。

“来啊!”

他怒吼着劈出了这一剑,疯狂汇聚而来的地属灵性,竟将周围的烈焰都给压制了下去——因为汇集起来的灵性,本能便具有排他性。

这才导致这些由火焰灵性构成的龙炎,在这一刻尽数消弭。

两人之间的决斗,也终于从此刻开始,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铿——

仅一次磕碰,利奥的身形便倒飞了出去。

但倒飞出去的利奥,很快便重新稳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端详起手中的剑刃——那上面正密布着蛛网般的裂隙,并且迅速蔓延开,上面的铭文,也彻底失去了光泽。

“又损失了一把好剑。”

利奥轻叹道。

炼金武器价值不菲,阿卜杜拉打造的这一把,也算是其中的精品了,但在他手里还是没能坚持多久。

“小子,你没武器了!”

阿尔布雷希特大笑着朝利奥奔来,就像仍旧骑乘着全副披挂的战马,如果用那位热衷于夸张修辞的“科穆宁公主”的话来说,他的冲锋,甚至足以摧毁狄奥多西墙。

并且随着他的冲锋,站立于地面上的利奥,脚下只觉被无数只双手给死死拽住,就像是陷入到了泥沼当中,原本所展现出的凌驾于阿尔布雷希特之上的速度,此时竟是丝毫也发挥不出来了。

“不错的手段。”

利奥好整以暇地点评道,旋即张开双手,吸血鬼药剂的药效,已经彻底被激发了出来,他体内混合着血与火的能量,在手中化作了一把巨大的烈焰魔剑。

那是他曾在瓦拉几亚战场上展现出的战斗姿态。

以吸血鬼调用血能的方式为基础,糅合了他远比吸血鬼的力量更加强悍的巨龙之力!

轰——

烈焰魔剑与大地之刃碰撞在了一起。

无数道裂隙迅速密布于双方的武器之上——它们全都是以纯粹的灵性拼凑而成的武器,每一次碰撞都会距离解体更近一步。

阿尔布雷希特咬紧牙关,眼底闪烁着疯狂之色,将手中的利刃狠狠压下——这场火焰与大地之间的交锋,终究还是他占据了上风!

面对越来越近的剑刃,利奥的脸上却依旧不显慌张,即便手上的烈焰魔剑密布着裂纹,且有越来越多的灵性逸散出去,被地属性的灵性所驱散。

下一刻。

烈焰魔剑崩析,消解。

地面被彻底斩出了一条巨大的壕沟。

阿尔布雷希特站在原地,剧烈地喘着粗气,他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声:“狂妄无知的小子,你从始至终,就不该站出来跟我决斗!”

可再下一刻。

他的身体便被高高地抛飞了起来。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利奥,手中掐着法印,剧烈的冲击波在阿尔布雷希特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将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同时也切断了他与大地之间的联系。

紧跟着,剑刃抵住了他的脖颈。

迎着利奥仿佛巨龙般的双目,阿尔布雷希特眼底写满了不敢置信。

胜败颠倒,来的如此之快,以至于令观战的骑士们都有些目不暇接。

就在这时,一道令人心悸的刺耳嗡鸣响起。

因地属灵性的集聚而熄灭的火墙,再也掩盖不住利奥的身影——那藏匿于林地间的致命弩炮,也终于发挥出了阿尔布雷希特预想之中的作用。

利奥回头看去,金色的双目定格于那飞速而来的投矛之上,而他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神中并未流露出任何恐惧之色。

但下一刻。

一把锋利的骑士剑,便从投矛的侧面上挑而起。

薇薇安娜的身影出现在了利奥的面前,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虎口都在方才的碰撞当中被磕裂。

利奥看着那道沾染了血污,黑灰,不复当初比武场上女武神形象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容来。

即便无需薇薇安娜拯救,他依旧能安然度过此局,但他还是说道:“薇薇,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动人。”

女骑士轻舒了口气:“还好我赶上了。”

她来到了自己的叔叔面前:“我们该怎么处置他?”

阿尔布雷希特仿佛丢了魂似跪倒在地,他被称作阿喀琉斯,也与阿喀琉斯有着近似的缺憾,一旦双脚离开大地,他的战斗力便会从巅峰跌落谷底。

利奥轻笑道:“交给你的父亲好了。”

他抬手踢开了阿尔布雷希特的武器,对他说道:“这是你第二次对我展开刺杀了——你这样卑劣的人,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荣誉吗?谈希腊人只会玩弄阴谋诡计吗?”

阿尔布雷希特没有回话。

一旁的薇薇安娜轻声道:“今日,有许多人都亲眼目睹了,你诓骗利奥同你展开了一场神圣的决斗,却又在败局已定之时,突施暗箭。”

“叔叔,从今日起,骂名将伴你终身。”

...

随着阿尔布雷希特被俘,这场战争也彻底走向了尽头。

康拉德只是稍作休整,留下了他的两名骑士兄弟,负责后续“黑鹰旗队”的训练,便提前离开了。

勃兰登堡战役的结束,意味着利奥不日就将前往普鲁士。

他要去通知骑士团的兄弟们,为利奥的到来做好准备。

同时也带去一份最后的通牒。

此前,他已通过渡鸦等方式,传递回了“利奥答应接任条顿骑士团大团长”的讯息。

可至今,骑士团仍未有个准确的答复。

许多元老们,都还处于左右摇摆之间——臣服于一个希腊王子,与臣服于波兰的国王之间,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分别,最起码波兰国王还允许他们保持旧制。

但康拉德离开时,还是满怀信心地说道:“等到易北滩之战的过程传出去,即使是再固执己见的修士们,也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假如他们还是那副榆木脑袋呢?”

利奥问道。

康拉德说道:“会有人让他们想通的。”

条顿骑士团跟勃兰登堡有一处最大的不同,那就是骑士团最富裕,最核心的领地,都在西普鲁士;只剩东普鲁士的骑士团,的确只需对波兰国王俯首称臣,便能保持自治。

但谁会愿意接受那样的结果?

而除了利奥,又有谁能带领他们,夺回失去的土地呢?

...

山坡上,亲眼看着一队队敌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的选侯,发出了一声轻叹:“终于结束了。”

腓特烈选侯有些怅然。

他曾经深恨于人们爱戴他的弟弟胜过爱他;也曾对阿尔布雷希特“你不过是替我暂管勃兰登堡的管家”的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而怒火中烧。

但他必须得承认一件事:

“阿喀琉斯确实比我出色。”

单看阿喀琉斯的履历,还有他今时能够凭借安斯巴赫和库尔姆巴赫两个弹丸封地,拉起一支人数超过万人的庞大军队便能看出他的勇猛睿智。

这样的本事,放眼整个北德意志,没有任何一个同等级的贵族能做到。若是继承了勃兰登堡的是他,恐怕早已征服了波美拉尼亚,兵临维斯瓦河了。

但他偏偏只是霍亨索伦家族最小的儿子,在大哥约翰沉溺于炼金术,日益荒废了政务,被魔药和毒烟摧垮了健康后;原本应当自谋生路的次子腓特烈幸运地继承了家族最大也是最关键的领地“勃兰登堡”。

选侯的目光,看向那肩并肩,骑马而来的一对男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我有一个不输于你的女儿,以及一个远远超过你的女婿。”

然而,选侯脸上的笑容,很快就随着利奥的到来而消失了。

“选侯大人,您可以去瞧瞧您的兄弟了。”

选侯的表情有些愕然,他还以为,利奥会选择在战场上,以一种“意外”的手段,将阿尔布雷希特给处理掉,这是最一劳永逸,也最方便的做法——就利奥的表现来看,他虽然公正仁慈,不乏骑士风度,但绝非一个软弱古板之人。

“大人,目睹我跟阿尔布雷希特决斗的人可不在少数,我可不想背负‘弑亲者’的骂名。”

他跟阿尔布雷希特虽然不是“血亲”,但也即将成为“姻亲”,婚姻圣事会将两个家族的血脉在上帝面前联结成“一个身体”,杀姻亲虽然不比谋杀血亲,但同样被归为“弑亲罪”。

归根结底,阿尔布雷希特是选侯的亲弟弟。

若有朝一日,选侯后悔了,这件事还有可能成为横亘于他们之间的隔阂。

听闻此言,选侯迟疑了下,有些发愁。

要说往常,活捉一个贵族,的确要比杀了他,获得的利益更丰厚。

而且还能规避掉按下葫芦浮起瓢这种结果——毕竟霍亨索伦家族此时还有其他旁支,随着阿尔布雷希特身死,自然会有新的野心家被推上来。

若有阿尔布雷希特在,旁人便永远失去了干涉勃兰登堡继承的大义。

尽管此战过后,腓特烈选侯很怀疑,还有哪个霍亨索伦旁支,敢去挑战一位龙骑士。

“但是,阿尔布雷希特可不是一般的贵族,除非是拿钢铁打造一个牢房,否则我可不相信能永远地把他囚禁起来。”

选侯不得不承认,他打心眼儿里,就对自己这个弟弟有些犯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