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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9 节

第17章 战争前夜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4,651 字

一场精心筹备的刺杀暂时落下帷幕,但所引发的余波却是不可估量的。

要说刺杀,在古往今来的政治斗争当中屡见不鲜。

譬如波希米亚“普热米斯尔王朝”的末代君主瓦茨拉夫三世,便是在摩拉维亚的奥洛穆克城堡中如厕时被神秘刺杀。

再比如四百多年前,英格兰“威塞克斯王朝”的埃德蒙二世,也是在如厕的时候,被刺客从排泄口用长矛刺杀。

但这两起暗杀,都属于黑箱操作,至今也没有证据指向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但利奥所遭遇的这场刺杀就不同了,即使除了耶格尔这个来自罗科索家族的骑士以外,所有刺客身上都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

依旧可以等同于将“阿尔布雷希特”这个名字,明晃晃地烙印在了这些刺客们的头顶。

本来,阿尔布雷希特作为德意志贵族,刺杀利奥这个“窃取”了他的选侯之位的外来户,虽然有损荣誉,为人不齿,但勃兰登堡贵族们多少也能理解。

毕竟要想对付龙骑士,不从骑士本人下手,难不成还能去刺杀他的龙吗?

可偏偏他还对腓特烈选侯选定的继承人“薇薇安娜”动了手。

要知道,此时的神圣罗马帝国,可不是二百年前的那场混乱无序的大空位时代,自从贤王查理颁布“金玺诏书”后,整个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的大部分诸侯间的斗争,都是在这个框架之内进行的。

一旦逾越了规矩,虽然不至于说招致皇帝派兵讨伐——那个睡帽皇帝也干不出这么有魄力的事;但付出的代价,反倒要比招来一支军队讨伐更加严重。

首先就是,原本作为旧秩序维护者,拥有德意志贵族广泛同情的阿尔布雷希特,如今反倒成了规则的打破者。

勃兰登堡的贵族们,再怎么不愿意接受腓特烈选侯的希腊女婿来当他们的选侯,也好过接受一个对自己的侄女下手,热衷于搞暗杀政治,在政斗中,从物理层面消灭对手的疯子。

没错,就是疯子!

在人们看来,阿尔布雷希特敢做出这种事,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丧心病狂”“魔鬼附体”了。

等到这起刺杀的消息发酵出去,连原本阿尔布雷希特的支持者,安斯巴赫和库尔姆巴赫的下级封臣,萨克森和马格德堡的盟友对他的支持都要动摇。

这基本上等同于背上了半个绝罚令,于基督世界社会性死亡了。

中军大帐内。

腓特烈选侯仍有些不敢置信,他预想过阿尔布雷希特会对利奥下手,还主动提醒过利奥;但他可万万没料到这里面还会涉及到他的女儿。

“那可是他的亲侄女!他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恶行,还想再坐稳勃兰登堡的选侯之位吗?”

利奥轻声道:“要想坐稳这个位置,前提是他能坐上,如果坐不上,他什么都得不到。”

腓特烈选侯长叹了口气:“曾经,所有人都说‘阿喀琉斯’是霍亨索伦的荣耀,现在看来,他简直就是家族之耻!我已经派人把罗科索家族的人监禁起来了,从他们嘴里,或许能拷问出不少东西,你觉得现在我们该如何行事?”

“战事将近,我们不能为了一场刺杀大动干戈。”

其实腓特烈也是这么想的,之所以问利奥,无非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

利奥又道:“而且,我觉得贵族当中,胆敢如罗科索家族一般,跟阿尔布雷希特有着这样深的勾结的,应当也是少数。等到您将阿尔布雷希特的恶行宣扬出去之后,我想他们会认清,究竟谁才是更值得他们追随的人。”

腓特烈选侯深深地看了利奥一眼:“我真羡慕你的父亲,能有你这样出色的儿子。”

利奥看了眼身边的薇薇安娜,轻笑道:“如果我父亲还活着的话,他肯定会更羡慕您,能拥有一个这样美丽,聪慧,勇敢如雅典娜一般的女儿。”

这对翁婿相视一笑。

“既然阿尔布雷希特的谋划已经落空,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硬仗了,我们的人数远少于对方,训练度也差出不少,唯一的优势就在于你。”

按照密探打探来的消息,阿尔布雷希特召集的军队,数目已经接近了一万人,而且征召兵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数额,绝大多数都是佣兵,贵族骑士和职业军士。

“我明白您的顾虑,一旦我在战场上出了意外,这场仗我们就将毫无悬念地落于下风。”

腓特烈选侯认真提醒道:“我想告诉你,巨龙不是无敌的,早在一千年,龙骑士就是战争当中的利器,遭受敌人巨龙威胁的国王和领主数不胜数。他们会千方百计地寻求驯服一头巨龙,不成功的话,也会退而求其次,寻求对付巨龙的方法,为此,他们甚至不惜将灵魂出卖给魔鬼。”

“就像撒旦教会的那些人?”

“没错。”

腓特烈选侯轻叹道:“我原本觉得,阿尔布雷希特再怎样,也不至于沦落到跟这些魔鬼爪牙厮混的地步,但看到他今天的所作所为,谁又能说得准呢?”

曾经,他跟阿尔布雷希特也是相处融洽的血亲兄弟,两人一同习练剑术,接受家庭教师的培养,他本以为自己对阿尔布雷希特已经很了解了,却不曾想他居然能做出这般恶行。

“您请放心,我会保持谨慎的。”

...

第二天下午。

拉杜将手里的铁锨插在了山坡的斜面上。

午后的阳光仍旧刺眼,他看着面前挖掘出来的四个土坑,发出了一声轻叹:“他们还未真正涉足战场,便死在了一场卑劣的刺杀当中。”

在四个土坑旁,各摆放着一具精心打理过,用白色亚麻布从头到脚包裹起来的尸体。

他们是在昨晚的那场刺杀中,不幸罹难的,负责看守利奥大帐的新军士兵。

利奥的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在这场精心筹备的刺杀当中顾及到每一个人。

由于语言不通的问题,拉杜的老搭档“米尔恰”被留在了狮巢城,负责管理那些瓦拉几亚移民,而他则被利奥委任为亲卫队的首领。

因为新军当中没有东正教的神职人员,作为新军统领的格莱扎斯,又有重任在肩,所以便只能由他来充当这场葬礼的主持者了。

“下葬吧。”

随着拉杜下令,一旁的新军士兵们纷纷抬起死者的尸体,将其安放在墓穴当中。

有人将死者的武器放到了他们身边,有人放上用木头绑成的简易十字架,也有与他们关系亲近的朋友,在他们的手心里悄悄放上了一枚钱币。

“你放了什么?”

士兵被冷不丁响起的问话吓了一跳。

回头看去,迎着拉杜那张丑陋的疤脸,他结结巴巴道:“大人,这是我们那儿的习俗。”

拉杜看着死者手中的钱币,皱眉道:“这是异教的传统。”

自从罗马帝国皈依基督教后,这种在死者双眼或是嘴巴里放上一枚用来贿赂“冥河摆渡人卡隆”的钱币的做法,便被逐渐废止了。

“他也是好心,不要苛责他了。”

回头看去,身披大红色披风的希腊皇子,正骑着那匹被称作“卡隆”的黑马而来。

拉杜有些惊讶道:“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很惭愧。”

利奥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对众人说道:“我带他们离开了新家园,来到了即便是古罗马人都从未造访过的易北河畔,但我却无法再带他们回家了。”

见众人都因他的突然造访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利奥面容和煦道:“小伙子们,都站到我的身边来,跟我一同送我们的同袍兄弟们升入天国。”

他率先摘下了帽子,众人也都随他一同摘下兜帽或带头盔的内衬软垫。

“圣哉上帝,圣哉大能者,圣哉永生者,怜悯我们。“

庄严的吟诵声响起,新军士兵们也都跟着诵读。

利奥又道:“主啊,求你收纳你仆人的灵魂,赦免他一切的罪,无论有意还是无意。让他在你永恒的国度里,与所有圣徒同享安息。阿门。“

众人再度跟随他一同祈祷。

待到结束后,利奥又抓起一把土,洒在了尸体的身上,继而念道:“地和其中所充满的,世界和住在其间的,都属耶和华。”

众人纷纷跟随洒土。

主持完这简短的葬礼,利奥对众人说道:“待到战争结束,我会带你们回来把他们接走,安葬在一座属于我们正教徒的教堂里。”

“愿上帝保佑您,大人。”

“感谢您的宽仁。”

士兵们不理解利奥的情绪为何会如此低落,难不成真是为了死了四个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吗?

可不管理不理解,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在胸臆之间,有一股复杂的情绪涌现。

匆匆主持完葬礼的利奥,又匆匆骑上马,一如他匆匆而来那般要匆匆离去——正当拉杜目送他离去之时,利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了回来。

“接着!”

他丢过来了一个小陶瓶。

拉杜攥在手心里,脸上涌现出了一丝茫然。

马背上的龙骑士笑着对他说道:“每天一次,擦在脸上的疤痕上,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你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拉杜如受重击般愣在了原地。

即使知晓了利奥有着一副精妙绝伦的医术,他也从未开口请求过利奥为他研究什么祛除疤痕的药剂。

因为利奥实在是太忙了。

这位君士坦丁皇帝的独子,仿佛时刻不停地奔跑在一个圆形的转轮上,几乎很少看到他有悠闲发愣的时候,即使是在闲到令人发慌的行军路上,都能看到这位皇室贵胄纡尊降贵地在马车上的移动铁匠铺里挥舞着锻锤,钻研古老神秘的罗马炼金术。

但利奥大人还是做了,专门抽时间为他研制出了一份全新的祛疤药剂。

一时间,拉杜心目中涌现出的不是感激,而是自责——他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让利奥大人付出如此多的精力呢?

旁人不知晓,他难道还不知道利奥如此辛苦勤奋的原因吗?

“队长,利奥大人给你了什么好东西?”

“快让兄弟们瞧瞧!”

见拉杜始终默不作声,士兵们有些疑惑地绕到正面,这才发现这位素来不苟言笑的队长大人,此时竟已是泪流满面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拉杜回头看去,突然看到了一匹快马,载着名身中数箭的斥候,越过了易北河支流的浅滩,朝这边飞奔而来。

远远的,刚看到新军士兵们身上的龙首纹章,斥候便大声叫嚷了起来:“快去通知选侯和利奥大人,敌人的骑兵杀过来了!”

在那名斥候身后,还有十余名快马扬鞭的轻骑兵,他们身上穿着黑白四分盾徽的罩衣,为首那人的胸口上,还画着一只醒目的白天鹅。

如果拉杜他们是德意志贵族的话,立刻就能辨认出,对方正是阿尔布雷希特侯爵身边的左膀右臂,大名鼎鼎的天鹅骑士。

虽然语言不通,但拉杜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派出了一名士兵回去通报消息,自己则和剩下的新军士兵们,拿起了手头的武器,聚在了一起——面对轻骑兵的追击,盲目撤退只会迎来一场屠杀。

“拦住他们!”

随着拉杜发号施令,十余名新军士兵组成的小方阵缓缓向前挪去。

站在队伍前方的拉杜挽弓搭箭,风属性的呼吸法催动之下,直接拉出了个满月。

“停!”

天鹅骑士一声喝令,一众骑兵们纷纷勒住了缰绳。

疾驰而来的箭矢“夺”的一声,钉在了他手边的盾牌上。

“倒是个不错的神射手。”

他低笑了声,也知晓行踪暴露已成定局,下令让众人撤回到浅滩对岸。

回返营地的时候,阿尔布雷希特看他的眼神仍旧有些微妙。

当初,他要求清除掉的目标,仅有利奥,可不包括他的那个小侄女,结果霍夫曼自作主张,分出了十余名刺客前去刺杀了薇薇安娜,不仅两边都没成功,还给他扣上了顶“弑亲禽兽”的帽子。

“抱歉大人,我们未能成功清除掉敌人派出来的所有斥候。”

“没有就算了。”

阿尔布雷希特摆了摆手:“我那哥哥也不是个蠢材,即便暂时蒙蔽住他的眼睛,也绝不会掉以轻心,暴露出太大的破绽;而且他们还有龙,不是吗?”

“再隐秘的行动,也瞒不过天上的眼睛。”

“传我命令,全军扎营,休息一夜后,跟敌人打一场正面对决!”

天鹅骑士有些迟疑道:“我们真的要在一头魔龙的眼皮子底下安营扎寨吗?一旦遭受龙炎的袭击,我们将会蒙受无比巨大的损失。”

阿尔布雷希特冷笑了声:“难道你要让我的士兵们,宿在荒地里,或是冒着一路行军的辛苦,直接越过易北河的浅滩,朝敌人发起进攻吗?”

“霍夫曼,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去刺杀我的侄女,而是把全部力量都用在那个利奥身上,我们现在可能也不用再遭受这样的威胁。”

霍夫曼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承认,阿尔布雷希特的指责是合理的,但要刺杀利奥,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如果不是实在没有把握,他又怎会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派人对薇薇安娜下手呢?

他后悔的不是对薇薇安娜动手,而是没有集结全部力量,去解决掉这个勃兰登堡的女继承人。

“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阿尔布雷希特也不再纠结这些往事,恶名已经背负,永远都无法洗清;但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若是他能取胜,乃至斩获“屠龙者”的美誉,就凭他跟皇帝的关系,些许骂名,也就是无足轻重罢了。

“梅林大师交代下来的那些安排,都提前准备好;一旦魔龙袭营,我们务必要让它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