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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2 节

第140章 法理是个屁?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4,840 字

利奥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

回头望去,蓝色天鹅绒锦被下,特拉比松公主光洁如天鹅般的脖颈微微侧着,圆润的肩头半露在锦被外,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浅浅的笑意,睡得安稳又恬静。

壁炉里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映得她的肌肤泛着一层柔和的瓷光。

昨晚的欧多齐娅大胆的攻势,实在令他始料未及。

但一夜放纵过后,利奥心底仍旧生出了许多愧疚之情。

欧多齐娅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是女领主,是科穆宁家族的紫衣公主,如今跟了自己,却只能委身为一介情妇,未来即使有了孩子,也只能作为私生子。

这对她不公平!

不过愧疚归愧疚。

利奥心底却并不后悔。

欧多齐娅的那句问话点醒了他——他难道真能接受,让欧多齐娅像不曾认识过他一般,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从此与他不再有任何瓜葛吗?

绝不可能!

既然如此,利奥心底的这些顾虑,也都不再是横亘于两人之间的阻碍,而是可以等到后面再去解决的问题。

利奥又盯着欧多齐娅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换上了衣服。

这积蓄了这么多年的精力,一朝得到释放,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他甚至有些舍不得就此离开了。

走出房门没两步,相隔不远的一间客房门便被打开了。

“你醒了?”

薇薇安娜掩住嘴,打了个呵欠。

“你们昨晚的动静可真不小,要想睡着也不容易。”

利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即使两人早有约定,被自己的未婚妻看到从另一个女人的房间里出来,总归是有些尴尬的。

薇薇安娜盯着利奥看了好一阵,看得利奥都有些心虚了,才凑到近前,帮利奥理了理衣领遮住了他脖子上的一块红印:“多西娅给你种了颗草莓,别让人瞧见。”

这个时代已经有草莓了,不过一般只是当作药草或是观赏性植物使用。

利奥老脸一红,略显尴尬地道了声谢。

“该准备出发了。”

“嗯。”

两人相顾无言。

虽然表现得很大度,心底也早已做好了准备,甚至就连他们两个能够捅破那一层隔膜,也脱不开自己的推手,但薇薇安娜还是感觉不太舒服。

她在心底默默重复起母亲生前的教导:嫉妒的女人最是丑陋不堪,薇薇啊,你未来要是有了男人,一定要记住一句话——让他愧疚,愧疚的男人最是好拿捏了。

...

一大早。

利奥便敲响了工坊区的一扇房门。

“进来吧。”

易卜拉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工坊的操作台上,认真刻画着炼金铭文。

他这个苏菲派教团出身的炼金术士,在狮巢城的待遇,比他预想的其实要好上许多.

鲁姆人并没有因他苏菲派的信仰或外来者的出身而排挤他,反倒因他一手出神入化的炼金技艺,给予了他极为尊贵的礼遇。

在东地中海地区,东正教,科普特正教,亚美尼亚使徒教会,景教等基督徒,跟萨拉森人之间的关系,本也不像西方的拉丁人一样水火不容,双方早已习惯了和睦相处。

“我订购的龙枪准备好了吗?”

利奥打量着这座乱糟糟的房间,心底默默判断着这些物件分别具备怎样的用场——对于一个名不副实的炼金大师而言,这还是有些难度的。

易卜拉欣头也不抬地回道:“一共十支,如果你下次再碰上龙战,它们绝对能助你一臂之力。”

利奥一直在考虑,该如何提升龙骑士在龙斗当中,所能发挥出的实力。

近战手段先要排除,在龙斗这种空战中,就算拿着把十米长的长枪,也很难派上用场。

至于远程手段,弓箭首先便要被排除。

因为即使是箭镞锋锐到足以贯穿龙鳞的弓箭,命中了巨龙,也无非就跟普通人被一根针扎了一般,根本无伤大雅。

因此,比弓箭更大,更沉,破坏力更强的投枪,就成了龙骑士空战时的最佳选择,不过要在马背上投掷尚且不易,在颠簸的龙背上就更不容易了。

易卜拉欣特制的这种投枪,就完美规避了寻常投枪的这两条致命缺陷。

它是由两种不同品类的阵纹组合而成,一者是风属性的法阵,能使其投掷得更远,更快,破坏力更强;另一种是火属性的法阵,能够吸纳,储存空气中的火焰灵性。

而巨龙是火焰中诞生的精灵,它们天生便具备着自发吸纳空气中火焰灵性的能力,因此这种火属性法阵,便赋予了这些投枪近乎自动追踪的特性。

当初如果不是尼斯能够变身为猫形态,说不准还真要让马哈茂德帕夏的亲卫们完成一桩屠龙伟业。

利奥将这十把投枪尽数装进了储物空间里,易卜拉欣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发直——他已经央求了利奥很多次了,想要借利奥的储物道具研究一番。

“别想了,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不可能交给你来做实验的。”

利奥不待他开口,便干脆利落地拒绝道。

他的储物空间是面板赋予的,就算利奥想要拿给易卜拉欣研究也做不到。

“不过看在你这段时间辛苦的份儿上,这瓶龙血给你。”

利奥说着,取出了一个小陶罐,这里面的龙血,都是他的血液,而且不是用来制作龙血药剂的那种源血,再多抽上几瓶,对他的影响也不大。

但易卜拉欣还是很高兴。

他是一个巨龙学的专家,对巨龙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曾经一度为了能跟奥斯曼的三首魔龙近距离接触,被穆罕默德二世下令关进了大狱。

如今能得到一罐真龙之血,也足够他欣喜若狂了。

“易卜拉欣大师,我接下来会离开狮巢城一段时间,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同欧多齐娅公主提,她会尽可能满足你的一应需求。”

“嗯嗯。”

易卜拉欣颇为敷衍地摆了摆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展自己的研究了。

反正索要龙血,龙鳞,利奥向来不准,空间道具也是绝不给他看的,他对利奥基本没什么兴趣可言了。

说实在的,当初马哈茂德之所以能招揽到他,很大一部分原因便要归咎于马哈茂德能够通过私人关系,运作他近距离去跟三首魔龙接触,时不时还能为他取来自然脱落的龙鳞还有龙粪。

但龙血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

同一时间。

维也纳旧城,霍夫堡的寝宫内。

一头像是蜥蜴,却有着一对皱巴巴肉翅的小野兽,正趴在腓特烈三世的胸口,发出轻微的鼾声。

宫廷术士们的尝试成功了——通过一种邪恶的血祭仪式,清空了整个维也纳和周边领地里的地牢,终于是将这枚即将冷却的龙蛋孵化了出来。

自他继皇帝位后,便苦心孤诣谋划,砸下去了不知多少金币,致使自己债台高筑的尝试,如今终于得以成功,他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因为就在龙蛋破壳的当天,匈牙利人便又添了个新的龙骑士。

那位特拉比松公主所驾驭的亚龙,本质上竟然是一头酷似亚龙的真龙!

何其巧合?

何其可笑?

又何其悲哀!

他手中的这头幼龙,至少也要十几年的时间,才能拥有匈牙利三头龙当中最小的那头的战斗力,然而在这段时间,他们的龙难道就会停止生长吗?

所以这头幼龙的诞生,对他目前的处境根本没有任何益处。

他甚至还要小心翼翼遮掩着消息,不敢让他得到了幼龙的消息为人们所知,以免敌人趁着幼龙还未具备战斗力的情况下,提前对它下手。

“匈牙利的那帮贵族们真是一群无能之辈。”

“还有那个异教苏丹,‘吞噬世界的三首魔龙’名声吹得这么响,居然还解决不了两头小龙!”

腓特烈三世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时常发出这样的怒骂。

利奥的确即将离开匈牙利,前往勃兰登堡了,但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马加什布局神圣罗马帝国,扶持利奥在帝国内部反对他的行径。

自从这个叫利奥的罗马人,加入到马加什的麾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已经很老了,虽然身体还算康健,但谁也说不准究竟还能活几年,一旦他身死,麾下的领地就会面临诸多哈布斯堡旁支的围攻与瓜分。

尚且年幼的马克西米利安即使有王后摄政,也不可能守住家产。

更别提外部还有匈牙利国王马加什这个狼子野心之辈。

两者间的矛盾早已深种,就凭他当初支持采列伯爵发动宫廷政变,将马加什的兄长处决便已决定了双方不死不休了。

面对此等困局,腓特烈三世一度有些魔怔了,想要派遣亲信,偷偷潜入到法兰西人修建的龙巢中,去驯服那头据说自从圣女贞德死后,便再无人能将其驯服的金龙。

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且不说法兰西人的龙巢戒备森严,就是真驯服了,法兰西的龙骑士也绝不会坐视他的人将那头金龙给带走的。

即便深陷于百年战争的泥沼当中,才刚刚挣脱出来不久,法兰西依旧是欧陆上首屈一指的强国,绝不是他这个空头皇帝胆敢招惹的。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急匆匆闯进来,惊呼道:“陛下,有两头龙朝这边飞过来了!”

“天父保佑!”

腓特烈三世瞪大了眼,满眼欣喜:“快召集人手,绝不能让这两头龙从我的领地中跑走!”

这简直就是上帝送给他的礼物!

侍从愣了下,才道:“陛下,您误会了,那两头龙不是野龙,而是有主的。”

“有主的?”

腓特烈三世脸上的欣喜定格了。

“快,看看它们到底是往哪儿飞的!”

如果这两名龙骑士的目的地,也是匈牙利的话,那可真是令人绝望的一件事。

他来到城墙上,肩头的幼龙感受到了头顶飞过的两道气息,有些激动地昂起脖子,发出“嘶噶”“嘶噶”的声响。

“一头蓝龙,一头绿龙。”

腓特烈三世仰着脖子,估测道:“大概也就是青年龙的模样,看它们飞去的方向,应当是波希米亚,勃兰登堡或者更北边的斯堪的纳维亚?”

侍从小声说道:“但愿是后者。”

腓特烈三世沉默了片刻,轻叹道:“我反倒希望是前者。”

波希米亚的伊日的确是他的敌手,也是匈牙利王国的盟友,腓特烈三世也始终没有放弃对波希米亚王国的领土主张。

但伊日跟马加什的联盟,难道当真就是铁板一块吗?

“很疑惑,对吗?”

腓特烈三世目送着两头龙朝着北方飞去,明显松了一口气。

“是的陛下。”

“如果这世上一共只有三个国家,每个国家都互相觊觎着对方的领土,你觉得会是最强的和次强的联合起来先打败最弱的,还是次强和最弱的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最强国?”

侍从明悟道:“当然是后者!”

腓特烈三世摇了摇头:“不一定。但最起码,最弱的那一方,也有了纵横捭阖的可能。”

如果这两头龙真是波希米亚的,他就要考虑,是否要跟波希米亚的伊日摒弃前嫌,联合起来共同对抗马加什了。

如果不是的话。

跟勃艮第公爵联盟一事,便将成为眼下最为迫在眉睫的关键。

他眼下唯一一个能够打动好人腓力的筹码,也就是能送给他一顶“勃艮第国王”的王冠了。

腓特烈三世并不怀疑这枚筹码的分量。

勃艮第公国如今距离建立王国,其实也就只剩下一个名头了,可就这么个名头,好人腓力很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

一个王国之名,可绝不仅仅只是个空头衔那么简单。

好人腓力现有的诸多领地,看似广袤,但实际上他所拥有的每一块领地碎片的法理源头,要么是法王,要么是神罗皇帝,在他死后,大多数领地都要按照各自的继承法拆分出去。

比方说,勃艮第公爵这个头衔,仅限于男嗣继承,一旦好人腓力的儿子大胆查理死后,这块领地按照法理便要收归法兰西王室手中。

再比如说卢森堡公爵这个头衔,这个头衔是被好人腓力花钱买来的,按理说,其继承权应该追溯到西吉斯蒙德的女婿“阿尔布雷希特”头上。

哈布斯堡家族的腓特烈三世,自然而然也保有对这片领地的宣称权。

也就是说,如果在他去世后,自己的独子大胆查理也意外战死,法兰西国王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便能以合乎法理的战争借口,把他的领地分食殆尽。

而“勃艮第王国”的头衔,能直接把所有碎片领地,法理上合并为一个统一的主权实体:届时,它可以制定统一的王国继承法,无论男嗣、女嗣都能完整继承全部领土,最大可能地杜绝拆分风险。

还有就是,名不正则言不顺。

好人腓力虽然有志于推行中央集权,但他名下的诸多头衔所对应的碎片化领地,每一地都有着各自的法律,语言,文字,度量衡,关税,货币。

比方说,他在勃艮第公国推的法律,根本管不到布拉班特,即便他也是布拉班特公爵。

再比方说,他的领地内拥有数十个不同的关税区,即便是他名下的商队,每到一地做生意,也要为当地的公爵交上一份额外的过境税——即便这些公爵领的主人都是他。

再再比方说,布拉班特和弗兰德斯两片领地上的封臣们起了矛盾,闹到了对簿公爵的份儿上。

他得一方面作为布拉班特公爵,去为布拉班特的封臣主持公道,痛斥弗兰德斯人的无礼;又得替弗兰德斯的封臣们主持公道,怒骂布拉班特人狂妄。

显得跟左右脑互搏似的。

但这就是没有一个统一的王国实体的弊端。

之所以两者之间始终没有达成和约,关键还是在于,腓特烈三世的信誉不佳,喜欢耍弄阴谋诡计,想着付出最少的代价,攫取最大的利益;好人腓力倒是讲信誉,可也不愿就这么被菲特烈三世拿捏。

如果不是当今教宗庇护二世,是一位罕见的不那么喜欢卖官鬻爵的教宗,他宁肯花费重金去收买教宗为自己加冕,也不愿跟腓特烈三世这只老狐狸来谈合作。

因此谈判就陷入了僵局。

“传我命令,让宫廷术士与布拉格的密探联络,尽快给我搞清楚这两头巨龙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