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卡蓬的决心与刺客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4,499 字
“亨利,利奥大人怎么会从新郎的寝宫里出来。”
卡蓬拍打着衣服上的褶皱,从阴影当中走出,顺手拿起了长桌上的酒杯,送到嘴边一饮而下。
他刚跟一名随同戏班子一同到访的舞女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尽管她只是一个牧羊人的女儿,但谁说贵族家的女子就一定比平民更动人?
亨利嗅到了卡蓬身上扑面而来的脂粉味,皱眉道:“少主大人,不是谁都跟您一样,想要在婚礼上上别人的新娘。”
卡蓬赶忙举起手:“我发誓绝没有——拜托,兄弟,或许的确有那么一点,毕竟他的小新娘实在娇俏可人,但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亨利对此表示认同。
卡蓬虽是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却从不会去碰已经有主的女人——毕竟在天主教的教义里,通奸是重罪,死后是要直坠地狱的。
他又详细地解释了下原因。
“天父在上,他们简直是在围观两头配种的牲口。”
原本还很羡慕这位约翰少主的卡蓬,颇为同情道。
“您未来也会经历这么一遭的。”
“我都不知道你这是祝福还是诅咒了。”
圆房礼是大贵族的特权,地位越崇高便越是严苛,国王们在结婚时,在场的见证者比这还要多——王室成员,主教,大贵族们能填满整个房间。
亨利皱着眉,看着卡蓬接连灌下了两大杯红酒,仍旧意犹未尽,不由出声道:“利奥大人不喜欢这场宴会。”
“怎么会?”
卡蓬有些诧异地看向刚刚返回宴会厅的利奥:“你瞧,他说话时,每个人都会装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但我敢保证,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根本就不懂拉丁语,即使是利奥大人对着他们大骂‘一群蠢猪’,他们也会举杯附和。”
他又指了指自己:“换做是我,即使跳到桌子上,声嘶力竭地大喊,他们也只会当我是喝多了发疯,然后再叫卫兵来将我拖到地牢里去清醒清醒。”
亨利纠正道:“少主您是国王的使者,不会被丢到地牢里的。”
卡蓬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
“我如果是利奥大人,只要我抬抬手指,便会有数不清的小贵族们送上他们的女儿或是私生女,而不是那些花一枚金币就能上一次的夜莺。”
亨利夺过了他的酒杯,心中暗暗腹诽,一枚金币“就”能上一次?已经够他逛十次澡堂子了。
“你喝太多了,少主。”
卡蓬抢了几次也没能抢回自己那只镀银酒杯:“该死,亨利你应当对你的主人保有最起码的尊重,换做是旁的伯爵,被你这样冒犯一定会赏你吃大嘴巴子。”
见亨利毫无动摇的意思,他只得不满地咕哝道:“在家里我要受你爹管束,出了门还要受你管束。好吧,不喝了,扶我出去透透气吧。”
来到意大利宫外,被冷风一吹,卡蓬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用头顶着冰冷的墙壁,解开了裤带。
眼看着两名卫兵露出了难看的神情,亨利连忙上前架住卡蓬,半拖半扶把他拽到一旁:“这可是王室行宫,兼库滕堡市政厅,您最起码该挑一个僻静的角落。”
亨利这时越发理解利奥为何很少饮酒了,因为平日里再端庄的人,一旦喝醉了也可能丑态百出。
他扶着卡蓬来到后院里的一处角落,还碰巧吓走了两名幽会的情人。
在等待卡蓬放水的间隙,亨利默默打量着这座庭院。
这里位于一座塔楼与城堡外墙之间,高墙遮去了大半月光,阴影完全将他们吞没,夜风卷着庭院里草木的冷香吹来,远处宴会厅的喧闹隐约入耳。
真安静啊。
他想。
就在这时。
他看到黑暗中,似是有三道影影绰绰的影子飞速闪过,但当他警惕地拔出佩剑,靠近查探时,那三道影子又都消失不见了——除非他们长了翅膀,或是能在墙壁上飞奔。
他又靠近了些,迎面一股恶臭传来。
亨利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城堡的石砌排污口。
意大利宫是修筑在库滕堡内部的城堡,自然不能像是那些山中城堡一样,直接修筑一处悬空的厕所,任由粪便从上面噼里啪啦倾泻到街道上。
“该死的,你跑哪儿去了亨利!”
卡蓬的骂声传来:“我的鞋湿了。”
亨利也只好跑回来,搀住他的少主:“您难道是失去了仆人的照料,便要哇哇大哭的孩子吗?还是说您未来在撒尿时,我还得用手为您扶住?”
卡蓬嘿嘿笑着瘫到了亨利怀里:“伙计,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吗?”
“什么?”
“选利奥大人还是国王?”
亨利闻言,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您非要在这种场合谈论这件事吗?”
“这里比房间里更安全。”
亨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卡蓬加重了语气,奋力张开双臂:“我其实想好了,那就是——两个都不选!”
看着仿佛卸下千钧重担,开怀大笑的卡蓬,亨利有些无奈道:“您是认真的?”
卡蓬醉醺醺的眼神,这时却显得颇为明亮:“没错,我是认真的。利奥大人的人品更可信,但他很忙,我们即使厚着脸皮求助,他也不一定有时间来帮我们。”
亨利能感受到,卡蓬抓着自己的手掌颇为用力。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我会将地图誊写一份副本,假如我们失败了,就将这份地图交给利奥大人;这是我们应该给利奥大人的报答。”
亨利震惊得说不话来,他从没想过,这几天里每天看似玩世不恭的少主,竟已悄无声息间做下了如此重大的决定。
但就在这时,一阵惊呼声从城堡上方传来。
“杀人了!”
亨利和卡蓬对视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谁会在这种场合杀人?
...
利奥蹲在寝宫外一条狭长走廊的尽头,认真观察着倒在血泊中的一对年轻男女——他们之中的男性穿着考究,应该是贵族出身,女性则是宴会上的侍女,两人都是喉咙被割开了大半,露出截淡粉色的喉管。
他并非尸体的第一发现者,而是宴会主人米库拉斯惊慌之下,特意派人请他来主持局势的。
“什么人会在宴会上以这种手段杀人?”
按照常理推断,这大概率是激情杀人,杀手便是这位侍女的恋慕者——不然解释不通为何会有一名刺客,闯到宴会上就为杀死两个无关轻重的小角色。
但问题来了,激情杀人者,会有这么稳准狠且一击致命的手法吗?
利奥神情微凛,更大的可能是,这两个私下幽会的男女,无意间窥到了杀手的行踪,以至于对方不得不杀人灭口。
“米尔恰,拉杜,你们带人封锁住意大利宫的出入口。”
利奥下达了命令,米库拉斯已将此地的控制权全盘授给了自己,毕竟他只是名城市贵族,不似边境贵族们往往都具备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被这宛如屠宰场般的场景,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利奥又吩咐着其余黑军贵族各司其职,尽力将事态平息,不要太过影响宴会上的氛围,好好一场婚礼如今酿成了血色事件,哈森堡家也是够倒霉的。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新郎约翰快步走来,他的脸上毫无血色,明显被吓得不轻。
“没什么大事...”
利奥有些同情地安慰道,任谁发现自己的婚礼上死了人都会感觉晦气。
约翰仿佛直到这时,才看清楚地上这两具尸体的惨状,被吓得惊叫出声,双腿一软,竟直接朝着前面的血泊摔去。
利奥赶忙上前搀扶。
但就在利奥扶住约翰的双臂时,两道黝黑的利芒便从约翰的衣袍下面如早已蓄势待发的毒蛇般刺出。
砰!
利奥与约翰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他的手指结成“艾尔”法印,强劲的气流被压缩成了一道威力不凡的冲击波,轰然将新郎约翰给轰飞了出去。
但对方尚且在半空当中,胸口的衣服便被剖开,从中赫然跳出了一个满身血污的侏儒,朝利奥飞扑而来。
显然,新郎约翰早就已经死了,这名侏儒竟是藏匿于新郎的“体腔内”,以类似于“木偶戏”的手段操控着约翰的尸体靠近。
“真是令人作呕的手段。”
利奥回想起了那个由自己亲手剖开的馅饼。
侏儒再度扑来,他手中的匕首漆黑一片,萦绕着一层不详的黑雾,他的速度也是极快,显然是从小修行的风属性呼吸法。
利奥铿的一声拔出了腰间佩戴的,由马加什赏赐的礼仪佩剑挡去。
侏儒手中匕首磕在剑刃之上,被这剑身传递而来的磅礴巨力,将整个身子宛如皮球般砰的一声砸飞到了墙壁上。
“你真正的目标是我?”
利奥问道。
侏儒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嘴里呕出一大口鲜血来,他没料到利奥的实力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龙骑士利奥,竟然还是一个巫师。”
利奥若有所思道:“会说拉丁语,你也是贵族出身?放下武器吧,你杀不了我,也跑不了,如果干脆交待的话,我可以做主给你留一具全尸。”
“真是仁慈啊,我该感谢您,然后引颈就戮吗?”
侏儒冷笑了一声,再度暴起冲来。
与此同时,利奥背后的两具尸体的胸口,也同样跳出来了两名侏儒,他们的身上萦绕着一股恶臭,手中的匕首同样是黑漆漆的,带着令人感到不详的气息。
三人呈品字形于这狭窄的甬道里袭来,看起来竟有种天罗地网,无处可逃之感。
“真是不知死活。”
利奥既然认出了藏在馅饼当中的侏儒,又岂会不知道他还有两个伙伴?
他丝毫没有管背后袭来的利刃,一剑格开了侏儒手中的剑刃,剑势丝毫不衰,再度斩下,那侏儒手中的双匕根本无力格挡住这一剑,被格开之后,又被利奥手中的利刃自左胸到小腹,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背后袭来的利刃即将欺近利奥的刹那,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昆恩法印的护盾,将这两名侏儒蓄势已久的刺杀轻松消弭。
利奥转过身来,三两下便刺死了一名侏儒,另一人也被他势大力沉的一拳给硬生生砸到在地。
剑尖抵在其喉咙处。
这看似无懈可击的刺杀,在利奥面前仅是一个照面便已被轻松粉碎。
利奥冷声道:“说吧,谁是幕后黑手?不然,我相信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米库拉斯大人,会在地牢里好好款待你一番。”
侏儒张嘴大笑道:“为了皇帝陛下的荣光!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我会在地狱当中等你!”
他大笑着,眼眸,口鼻中俱是涌出漆黑的污血,竟是不知饮下了毒物自尽了。
这时,察觉到不对的贵族宾客和卫兵们才姗姗来迟。
看到场中这血腥的一幕,都是神情剧震。
“天父在上!”
“这些侏儒怪物是藏在他们的肚皮里吗?这是何等可怕的邪术啊!”
“约翰少主也死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这些侏儒刺客在喊‘为了皇帝’?”
“是腓特烈三世!该死的老东西,他早就对波希米亚觊觎已久了,如今见我们即将跟匈牙利联合,便迫不及待跳了出来想要刺杀利奥大人。”
利奥抬手制止了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先派人去看看新娘小姐;再请米库拉斯大人过来。其余人都退到大厅里去,这里挤的人已经太多了。”
不多时,便有人回来禀报:“新娘也死了,她的尸体被藏在了柜子里。”
“天父在上,愿主赦免他们的罪,允许他们登上天国。”
利奥脸色微沉,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此时,得知这一消息的贵族们,聚在宴会厅里均是群情激愤。
“必须报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腓特烈三世那条老狗,他根本不配当我们的皇帝!”
“停!”
利奥抬手示意,见众人都看向了他,才道:“腓特烈三世如果没疯的话,就不可能指使刺客做这种事。那三名刺客,也全都是心志坚定的死士,根本不可能在临死前吐露自己的雇主。”
“有没有可能,腓特烈皇帝是算准了我们会这般想,故意让刺客声称是受他指使?”
那名贵族话音刚落,便被周围一道道看蠢货似的目光钉在原地,慌忙缩起脖子,不敢再多言。
利奥皱了皱眉,这的确是一番蠢话,因为只要刺客喊出了腓特烈皇帝的名字,无论此事是否跟他有关,都是裤裆里掉黄泥,洗不清了。
在场所有人都该清楚,最不可能干这种事的就是腓特烈三世。
只是利奥更清楚,就算腓特烈三世是清白的,想把这盆脏水狠狠扣在他头上的人,也绝不会少。
不然,刚才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群情激愤,不加分辨地便提出要腓特烈三世好看。
这时,宴会的主人米库拉斯方才被请了回来,他的脚步踉跄,眼眶通红,几乎没办法再站立:“利奥大人,我恳请您,一定要为我那两个年轻的孩子们找出凶手。”
这个可怜的老人,原本精心为自己孩子准备的婚宴,结果到了晚上,竟成了葬礼了。
想到发生在他头上的悲惨境遇,一些感性的贵族女士,已经开始小声啜泣了起来。
利奥低头思索了起来,按照谁是受益者,谁嫌疑最大的观点推断,自己若是死在波希米亚,对谁的好处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