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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节

第98章北方的信使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4,390 字

对面的利奥,接过了卡蓬递来的古书,认真翻阅了起来。

这本书的书封,是包裹着小牛皮的硬木板,里面的书页微微泛黄,明显已经有年头了。

这一看便是许久。

甚至等到侍女将葡萄酒送来,又被屏退,他仍旧还在认真阅读着上面记录的琐碎言语。

“粗读起来的确只是本个人传记。”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神情也颇为凝重,显然是遇到了难题。

卡蓬其实也知道,这里面藏着的秘密绝非轻易便能破解的。

因为它必然已经藏于王室手中许久了。

但凡是正常人所能思索出的解法,几乎都已试遍了。

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出解法,伊日陛下也不会将这本古书交到自己手中——王室若能驯服巨龙,又何必假手于人?

卡蓬再天真,也不会认为伊日国王的本意,不过是为了物归原主。

终于。

利奥放下了手中的古书。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笑:“卡蓬,亨利,你们信任我,我也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这本书上的确存在有秘密,而我也已经找到解法了。”

亨利的祖父是个水平很高的炼金术士。

但很凑巧。

利奥也是。

而且还是炼金大师。

“真的?”

两人惊喜交加。

他们的确很敬佩利奥,认为他有着远超常人的远见卓识,却也没料到只是粗略翻看了一阵,竟然便能找出他们花费了许久都无法解开的秘密。

“亨利,你的祖父在炼金术上的造诣确实精深,恐怕大多数王室雇佣的炼金师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我很疑惑这样一个厉害角色,居然会始终屈居一个小领主的位置。”

“他是为了自己的忠诚和誓言。”

亨利说道。

“我的祖父效命于卡篷伯爵的祖父,他只是个铁匠出身的贵族私生子,父亲也不过是一座小城堡的领主,是卡蓬的祖父不计较他的出身,授予了他拉泰城堡总管的高位。”

利奥轻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他解释道:“我不是认为忠诚是一种罪过,我只是觉得,你的祖父如果运气能再好一些,在胡斯战争爆发前驯服了那头巨龙的话,兴许现在你们两个人当中,就有一位王子殿下了。”

…

第二天一早,使节团便重新启程,离开了布尔诺。

他们每到一处,都能赢得当地人的热切欢迎。

待到傍晚时分,使节团于一家当地领主的城堡当中下榻;卡篷,亨利和海尼克分配到了一个小房间。

“来时,我们一路上只能住生满跳蚤的旅店,或是硬邦邦的草垫。”

“但回来时,每个沿途的领主都在竭力表达着他们对王室的尊敬,他们献上丰厚的补给和贺礼,都快赶上一场真正的王室大巡游了。”

卡蓬感慨万千。

“卡篷少主,因为我们来时只有五十名骑兵,而利奥大人拥有一千名精锐骑兵,更重要的是,他还拥有一头龙。谁若胆大包天到冒犯使节团的威严,利奥大人随时能把他的领地化作一抔焦土。”

“利奥大人不会的。”

卡篷说完,又补充道:“我也从没听说过哪个使者团会在他们所拜访的国家烧杀抢掠的。”

“是,他不会。”

海尼克爵士悠悠说道:“但没人怀疑他若是想要这么做的话,能有人阻止他。”

这位没有领地的爵士,坐在了铺有羊绒垫子的床上,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真是稀罕了,这间破柴房里居然没有跳蚤。”

“就算现在没有,你来了以后也会有了。”

海尼克爵士咧开大嘴,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身上的跳蚤领地意识很强,而且就跟我的那匹骟马一样忠诚。”

“那最好不过了。”

卡篷往床上一躺,忍不住又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经历。

当他说,自己有办法解开古书上的谜题以后。

利奥大人就像是一位真正的巫师一样,他的手抚到古书上,那上面所有的伪装就都化为了乌有——这本书的每一张纸页,都在他的手中拼凑成了一份地图。

用“巫师”来形容利奥大人可能有些冒犯,因为时至今日,一些古板守旧的天主教徒们,依旧将巫师们视作是魔鬼的爪牙。

他们固执到连罗马教廷都已承认了巫师是“对上帝创造的自然法则的探索者”,仍旧固执己见。

但这又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天主教廷终究不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国家,譬如教会的神学语言是拉丁语,但绝大多数偏远地区的乡村神父,他们都只会使用当地的语言布道。

至于拉丁语,他们大概也能说上一两句诸如“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或是“愿光荣归于父、及子、及圣神”这样的固定祷文。

但那大多数时候不过是一种死记硬背,在布道时说出这种无人听懂的语言,也不过是为了彰显只有自己才有资格解读圣经的权柄。

很多时候,他们甚至自己都搞不懂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所以,哪怕到了文艺复兴的时代,中世纪在史学家们的眼中已经成了一个遥远的过去式,在许多偏远地区仍旧时有发生迫害女巫,烧死异端的残酷私刑。

尽管这完全是非法的。

至少也得是拥有自己的“主教座堂”的教区主教,或是由他委任的“教会法官”才有资格审理巫术案件,裁定异端,施以火刑。

卡蓬的思绪有些混乱,这些天里,他的心绪一直不宁。

他脑袋里始终回响着利奥将那本古书递还给他时所说的话。

他说:“这上面的确记载着一头巨龙的沉睡地,就位于阿尔卑斯群山当中,但这种沉睡并非是它主动的,而是被迫封印起来的。亨利的祖父应当也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这本书,而非真正的封印者。”

“所以,距离这头巨龙真正陷入沉睡,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个年头。它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正处于一种饥肠辘辘的状态,你们可能会扑一场空,也可能被其中隐藏的危险杀死。”

利奥说罢,语气微顿。

“我不会劝阻你们去试着驯服它,因为没人会抗拒成为一名龙骑士的诱惑,但你们一定要做足准备——就像亨利的祖父一样。”

…

当夜,卡蓬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长到他哪怕第二天骑到了马背上,重新踏上了前往布拉格的旅程时,仍旧有些睁不开眼。

其实从布尔诺到布拉格的这段路并不远。

如果是骑兵的话,全速前进,可能要不了三天时间就能抵达。

可他们现在是一支规模庞大的使节团,有着许多车马,随行的护卫,仆从和侍女,他们还需要接受沿途贵族们的盛情款待,行程自然便快不起来了。

“少主,你要不去马车上休息一阵吧。”

面对亨利的提议,卡蓬只是摇了摇头,他环顾四周,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将自己憋了一整晚的想法说了出来:“亨利,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

“你觉得,单凭我们两个,真的有把握能驯服一头巨龙吗?别告诉我你没看到利奥大人的那头巨龙究竟有多凶悍。”

亨利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单看我的祖父留下的那满满当当的书稿就知道他为了驯龙筹备了有多少年,彼时您的祖父权势也颇为显赫,但他们直到死去,都敢真正前去尝试,我们两个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卡蓬低声道:“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其实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去求助利奥大人;另一条,就是去求助我们的国王陛下。你觉得哪一条更可靠些?”

亨利摇了摇头:“我听您的。”

“该死!”

卡蓬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就知道别想从你这儿得到一个可靠的答案。”

他重新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自己,才凑到了亨利的近前:“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将利奥大人为我们破解的地图交给了国王陛下。你知道后来怎么了吗?”

亨利试探着问道:“陛下帮助您成为了龙骑士?”

“不!”

卡蓬压低了语气,在自己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我梦见自己被踢出了驯龙的队伍,甚至还因将国王的秘密泄露给外邦人而被推上了断头台。

...

勃兰登堡,柏林。

勃兰登堡马克,即所谓的“勃兰登堡边疆伯国”或是“勃兰登堡藩侯国”。

在大概一百年前的时候,皇帝通过“金玺诏书”,确立了勃兰登堡四位世俗选帝侯之一的特权,并授予了随勃兰登堡选侯位世袭的“帝国宫廷总管”名誉头衔。

勃兰登堡的疆域在七大选侯之中极为广阔,面积仅次于波希米亚王国。

可它的国力,却正如它在帝国内的实际地位一般,只能屈居末位。

它能被擢升为选侯,很大程度上就跟如今的哈布斯堡家族,能够坐上神圣罗马帝国皇位一般,都是看中了他们的实力平庸,易于操控。

此时的柏林,严格意义上尚应称作柏林‑科恩双子城,一如后世的布达与佩斯,两座城镇隔施普雷河相望,共享市政,亦同属汉萨同盟。

两城镇的人口加起来,大致能有一万人左右。

放到匈牙利去,两者之中的任一,都是相当于“埃格尔城”这样的大城市了,可放在北德意志地区,就只能说是两座毫不起眼的小城。

勃兰登堡选侯的治所便设于此,是一座典型的城芯堡,官方名称是“城市宫”或是“选侯宫”。

受限于勃兰登堡窘迫的财力,这座城市宫一点也称不上雄伟,不仅没办法同摩拉维亚侯国的布尔诺城堡相提并论,连利奥现有的“赫维什堡”都要有所不及。

就仅是一座小型城堡而已。

当然,腓特烈选侯手中也并非没有更大,更雄伟的城堡,只是没有一座能够比得上摩拉维亚的布尔诺城堡。

这座“城市宫”之所以如此狭小局促,也不全是因为选侯贫瘠的钱袋子,还在于它并非真正的军事要塞。

而是为了在具备“城市自治传统”的神罗境内,更好地控制住“柏林”和“科恩”这两座城镇的钱袋子,避免再发生“柏林之怒”这种市民叛乱。

条顿骑士团的康拉德,此时正带着两名修会当中的骑士兄弟,在城市宫外的石板路上静静伫立,等候着腓特烈选侯的召见。

“队长,我们要不还是换个目标吧。”

骑士兄弟们端详着这座狭小的城堡,轻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腓特烈选侯都不像是能帮助他们击败波兰人和普鲁士人联军的帮手。

“不,我们继续等着。”

康拉德心头也有些失落,他不是第一次造访勃兰登堡了,但跟上一次相比,这座边疆马克的变化近乎于无。

但来都来了。

相较于寄希望于丹麦人能出兵出力,帮助他们打败波兰人的大团长,他觉得勃兰登堡选侯还要更可靠些。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一个温和恬静的声音,悄然在耳畔响起。

城堡大门处,一位身着骑士甲衣的美丽贵女,正挎着一把佩剑,站在不远处迎接着他们。

康拉德一时间有些失神,在发誓守贞的无数年里,他早已在艰苦朴素的修会生涯,以及对圣辉力量的不断锤炼当中,磨砺出了一份非凡的意志。

即使是对付在波罗的海兴风作浪的海怪时,他也不会因此失神。

但他一时间,还是沉醉在了面前这位贵女温和的笑容当中。

康拉德回过神来,有些羞愧道:“抱歉,女士,我是霍亨洛厄的康拉德,骑士团的分团长,途经贵地,特来拜访尊贵的腓特烈二世大人。”

“没关系,总有人这样。”

薇薇安娜小姐的语气依旧很柔和,但康拉德却不敢小觑对方,身为实力高强的骑士,他能察觉到薇薇安娜身上有着与他类似的气息。

“我很久以前,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了。”

康拉德说道:“帝国首位皇家佩剑女骑士,您的英武之名,甚至要比您的美貌流传得更远。”

“感谢您的夸奖。”

女骑士回过头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在仪态上,完美符合了人们对于一位贵女的标准认知,让人不禁怀疑这样局促狭小的城堡里,究竟是如何培养出的一位气质如此卓绝的贵女的。

但康拉德其实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态度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平易近人。

女骑士将康拉德一行,引领到了会客厅里,便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那位头发花白,低头处理着政务的选侯背后,丝毫没有身为女子不该窥听政务的自觉。

康拉德神情微怔。

像薇薇安娜小姐这样仪态完美的贵女,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失礼的事的,这说明,在这位选侯眼中,是将这位贵女当作自己的合法继承人培养的。

看来,请勃兰登堡选侯出兵的愿望,彻底破灭了。

因为一位女性继承人,是绝无可能守住新得的领地。

她甚至连保住勃兰登堡本土都难,稍有不慎,便会被霍亨索伦家族的其他支系轻易吞噬。

腓特烈二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家业交到女儿手中,便绝不可能再做任何冒险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