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弓骑交锋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2,631 字
“天父在上,看他们的旗号,是吾主基督的军队!”
“援军来了,父亲,我们不用死了!”
村长的儿子满脸兴奋地抱住他,眼泪夺眶而出。
山坡上,旌旗猎猎。
很快,漫山遍野间,便都是那黑压压一片,军容齐整的骑兵。
一面面系在骑枪矛头下方的方旗和燕尾旗在风中飘扬。
与西欧骑士们不同,黑军骑兵们之中的“方旗骑士”,代表的至少也是一个“骑兵中队”的编制,即五十名骑兵。
每支中队又会细分为五个小队,每小队各有一名持“燕尾旗”的骑士作为主官。
在西欧,方旗骑士属于贵族头衔的一种,要高于只能使用燕尾旗的普通骑士;而在黑军里,方旗骑士却属于军职,哪怕平民也可担任。
只见那名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黑底金纹板甲中的骑士,对着身边扛着“红白条纹渡鸦旗”的掌旗官做了个手势。
他立刻纵马上前,来到了各旗队的面前,高举起手中的中军大旗,向正前方平举三次,再猛地向前挥出——随着令旗挥下,每个百人队的护旗手都纵马奔出,挥动大队旗。
呜呜呜——
低沉悠扬的号角声响起,仿佛草原狼群的头狼发出了长嗥,紧跟着,属于各旗队的号手同时吹响了急促的短号。
那些沉默伫立,仿佛雕塑般的骑士们,便在这号角声中缓缓开始移动。
他们的队列很整齐,便连战马的步频都仿佛趋于一致,就如一堵不断前压的黑墙。
两翼,是数不清的胡萨尔们,他们拿着复合弓,如潮水般涌出,逐渐将步伐缓慢的黑军重骑兵们统统甩在了身后。
“穆拉德帕夏,是匈牙利人!”
统领这支奥斯曼偏师的,是整个鲁米利亚行省仅次于总督“贝勒贝伊”的二号人物,首席桑贾克贝伊“哈斯·穆拉德”,也被称作是“大贝伊”。
贝伊在突厥语中,是“首领”“酋长”的意思,如今已演变为奥斯曼帝国军政体系当中的核心官职。
每一个蒂玛尔领主都可以算作是“贝伊”,鲁米利亚总督马哈茂德的官职“贝勒贝伊”便是“众贝伊之贝伊”的意思。
“哈斯·穆拉德”毫无疑问是穆罕默德二世的心腹宠臣,其中“哈斯”这个荣誉前缀,便代表着“皇家专属的,亲近的”含义。
此前,已沦为奥斯曼附庸国的塞尔维亚大公人掀起反旗,夺回了贝尔格莱德南部的尼什要塞,并以此为据点,拉起了一票近万人的大军,抗击奥斯曼人。
哈斯·穆拉德帕夏仅统领着三千西帕希骑兵,便粉碎了这起叛乱。
几个月前,他更是在奥斯曼人征讨摩里亚半岛时,亲自劝服,招降了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弟弟,占据摩里亚东部领地的迪米特里·巴列奥略。
能完成这一壮举,大概要归功于他有一个与其相仿的出身——在改宗异教之前,他的真名为“吉多斯·巴列奥略”,属于巴列奥略家族的旁支。
也正是凭借这一重身份,他不断游走于鲁米利亚行省的各处罗马故土,以巴列奥略之名,安抚着那些落魄的罗马贵族,主教,乡绅。
他甚至为那些愿意效忠奥斯曼的罗马旧贵族恢复了部分祖传的田产与地位,使他们能如自己一般,以“西帕希领主”的身份延为“罗马的新王朝”效力。
哈斯·穆拉德看着这些黑甲敌骑,眉头紧锁,此时黑军虽说还未曾在奥斯曼人面前亮过相,可单看其装备,队列,军容,便知晓这绝非是当初自己对付的塞尔维亚的那伙乌合之众所能比拟的对手。
“我们人数相仿,用不着怕他们!”
“传我命令,全军准备作战!”
穆拉德加重了语气,大声呵令道。
他所统帅的这支西帕希骑兵,其实总数已超过了一万人,但此时尚有许多小队从其余登陆点通过了冰面,未能汇聚到他的麾下,因此兵力仅跟对面的黑军相仿,也就五千人左右。
他心底,其实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可背靠多瑙河列阵的己方,显然也没有再退回对岸的可能了。
呜呜的号角声中,西帕希骑兵们也缓缓展开了冲锋。
他们摘下马鞍侧边悬挂的反曲弓——这种草原反曲弓,其本质上与胡萨尔们使用的复合弓没什么区别,都是草原系游牧骑兵的常用骑弓,仅能在近距离射穿轻甲。
唯有少数在呼吸法上造诣颇深,能将灵性力量附着于箭矢上的弓骑兵,才能威胁,甚至狙杀对方的重甲骑兵。
双方都是轻甲弓骑,采取的战术却是迥异。
西帕希当中,装备最精良的“大领地西帕希们”,都排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他们身着锁子甲和札甲复合防具,坐骑也披着皮甲或是铁质马铠,以缓步姿态进行冲锋,俨然昔日罗马人那支葬送于“曼齐克特战役”的铁甲弓骑兵。
这种披甲弓骑兵,显然便是最为克制游牧轻骑兵的兵种,凭借甲胄优势,在骑弓对射当中能够占尽上风;此外,其缓步射击的姿态,射出的箭矢也更精准,更具力道。
随着双方越发接近,第一排西帕希骑兵们展开了抛射。
箭如雨下。
但对面的胡萨尔们显然没打算跟这些披甲弓骑兵正面对抗,而是在即将进入敌方射程以前,便朝着两翼散去,露出了被藏于其背后,那一排宛如山岳般的黑甲重骑兵们。
“黑军骑兵,随我冲锋!”
为首黑军将领发出了一声暴呵,他们齐刷刷拉下了面罩,宛如一堵移动的黑墙。
箭矢落在他们身上,要么弹开,要么便是扎在了罩衣上。
偶有一两个倒霉蛋的坐骑被弓箭射中要害,人仰马翻,但是绝大多数的黑军重骑兵,便如淋着雨点一般,硬扛着奥斯曼人射来的箭矢朝着他们杀来。
嗥——
一声悠扬的龙吼声,在这大晴天之下,不亚于一声惊雷于穆拉德帕夏的耳畔响起。
他几乎下意识萌生出弗拉德三世亲自驾着魔龙杀过来了的念头,但很快,他便又回想起匈牙利人也有一头龙,只不过那头龙徒有其表,实则仅是一头亚龙,没有真龙最可怕的吐息能力。
抬头看去,见果真只是头剪尾龙,穆拉德帕夏心头一松,攥紧了手中特制的炼金骑矛——若这畜生自寻死路,我便领了这“屠龙勇士”的称号又如何?
...
对面。
利奥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呼吸,双方的距离正在飞速拉近,透过头盔那狭窄的视窗,他甚至能够看清对面西帕希骑兵们所佩戴的,栩栩如生的铁面具。
七年了!
距离君士坦丁堡城破那天,已经整整七年了!
他的心底像是燃起了一把火,外面刮着冷风,包裹在铁甲当中的他却还是出了一身的热汗。
七年前,他甚至不被允许登上狄奥多西城墙。
在他的父亲,族人,亲友,老师们浴血奋战之时,他只能无力地躲在布拉赫纳宫,听着外面奥斯曼人的射石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杀光他们!”
利奥发出了一声咆哮,他放平了手中长度接近四米的重型骑枪,胯下名为“闪电”的纯血马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兴奋的情绪,足足跑出了超出阵列两个身位的距离。
旋即。
砰——
这一枪,俨然就是一把攻城锤,硬生生将对面那个,看起来便像是中层指挥官模样,披了双层札甲的西帕希骑兵给撞飞了出去。
骑枪的枪杆虽然尚未断裂,但此时双方已近距离接敌,这种冲锋时使用的重骑枪,也已不再具备实战意义,利奥果断将其丢到了一旁,拔出了马鞍上的武装剑。
耳畔叮当作响。
他能感受到四周捅来的枪矛,射来的箭矢,但它们统统都被利奥身上的板甲挡在了外面,甚至无法撼动坐骑上利奥的身形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