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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节

第66章 战争之前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4,403 字

“前提是,他真能做到的话。”

利奥语气微顿,说道:“尼斯,无论是名望,财富,领地,头衔,都不比你对我更重要。”

尼斯仰着头,盯着利奥看了一阵,又低下头来,慢吞吞地回了一声“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她抬头时,利奥已经走出好远了。

她就又迈着小碎步追了上去,也顾不上脚垫上沾了石灰粉,在利奥两腿之间来回跑着;只要利奥脚底下的步频稍微变一下,就会踹到她身上。

但尼斯小姐自始至终也没被踹到过。

利奥没有径直离开隔离区的营地,而是登上一座木质塔楼,远远眺望着对岸奥斯曼人的营地。

奥斯曼人果然有大动作,沿河岸分布,如棋盘般的块状营地,此时正如同一座座巨大的蚁穴,涌出无数披坚执锐的“兵蚁”来。

他们打着各色各式的新月旗,绿底白新月的是鲁米利亚的西帕希骑兵;黑底,红底的是从小亚细亚征召的突厥和土库曼轻骑,也就是所谓的“阿金吉”。

还有打着黑底白新月旗号,装备良莠不齐的“加齐”;以及除了打着新月旗,还保留了自身家族纹章的“基督徒仆从军”。

其中,西帕希骑兵是奥斯曼人的绝对主力,他们身着长款锁子甲,戴着“带护鼻的圆顶盔”或是“类似于库曼人的覆面盔”,定位大概可以理解为”轻装或是中装骑兵“。

他们就跟大多数有名的东方骑兵一样,既可以远程骑射,也可以近战冲锋。

至于阿金吉,就是纯粹的轻装骑兵了,他们主要担负斥候,掠夺,袭扰的职责,没有统一的制式装备,能掠夺到什么就穿什么。

至于那些从东方来的“加齐”,也就是所谓的“圣战者”,他们的装备更加良莠不齐,其中出自边境部落首领的加齐们,装备可能要比西帕希骑兵更精良。

但绝大多数出自破产农民,失地牧民的加齐,连一顶头盔,一件皮革甲都凑不齐,只裹着一条包巾,手里拿着的是锈迹斑斑的柴刀,农具,或是削尖的木矛。

在弗拉德三世授意的“瘟疫反攻”之下,这些加齐们受害最严重,此时一个个拖着病躯,像是蝗虫般被西帕希骑兵们驱赶着,要越过冰面,发起进攻。

明明是送死一般的任务,但他们脸上却写满了狂热,竟好似迫切想要死在战场上,好进入天国之中享乐。

再者就是那些基督徒仆从军了,他们是奥斯曼军队里重步兵的核心来源——大多是从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征召而来的,穿着链甲或是札甲,扛着长柄斧枪或长矛。

斧枪是一种类似于长戟的兵刃,能刺,能砍,能勾,只是刃面更加宽厚。

倒是前世记忆里,名声赫赫的“耶尼切里禁卫军”不在。

因为他们此时尚且只是苏丹的禁卫军,总人数仅有数千人,要等到数百年后,西帕希阶层腐化失去战力后,才会正式登场,取代西帕希成为奥斯曼帝国的绝对主力。

“奥斯曼人看来是真要发起总攻了。”

利奥耳畔,时而响起来自对岸,或是自己这方的号角声。

隔离区的营地里乱糟糟的,民夫们正按照他的命令,将改良版的“公鸡药剂”下发到患病的骑士,军士们的手中,余下那些辅兵,民夫们也纷纷拿起了武器。

也不知这些民夫,辅兵们是从何处听来了利奥将要离去的消息,纷纷赶到了营门,见利奥尚未离去,纷纷拥了上来,躬下身触摸他的衣角,靴子。

“大人,愿圣尼古拉保佑您,旗开得胜,将突厥狗赶回多瑙河对岸。”

“利奥大人,大天使米迦勒会持剑护佑您,您会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

“愿圣母玛利亚为你披上护袍,愿圣尼古拉在你遇险时伸手,平安回来啊大人!”

利奥站定在了原地,有些哭笑不得地扯开被脏手们抹了一堆印子的衣角,向众人还了礼,随后才大步离开了营地,朝黑军营地赶去了。

临回营时,他还特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以免将疫病带回营区。

封闭多日的营门,吱咔咔洞开。

戴上了顶“狗面盔”的掌旗官伊斯特万,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一见到利奥,他便躬下身来:“大人,欢迎您回来主持大局,我已将您的盔甲带来了。”

他指向身后,数名侍从们捧着的盔甲部件。

“替我着甲吧。”

利奥的甲胄,是一套在布达堡时,由马加什亲自赏赐下来的,由一位来自意大利的大师级工匠打造的“哥特式板甲”,黑色甲面上画着醒目的金色狮徽,周围还雕饰着漂亮的炼金铭文。

没人知道这里面,哪些铭文仅是装饰性的,哪些又是至关紧要的,所以一旦损坏,就只能交给订制这件板甲的匠师重新修复。

他离去时才开工,等他抵达特兰西瓦尼亚山区时,才由后续的辎重队给送上来。

这种“全身板甲”,跟利奥此前所说的“全套板甲”完全是两码事。

后者以链甲为内衬,外罩胸板甲为主体,加装有臂甲,肩甲,护胫,裙甲等部件,但即使有了全套的“钢板甲组件”,也难以做到严丝合缝的防御。

利奥的这件哥特式全身板甲,却是一体化的,甲片与甲片之间没有一丝缝隙,活脱脱是把人装进了钢铁壳子里。

这种哥特式全身板甲穿戴起来也是尤为困难,侍从们先是帮助利奥穿上了层带有皮革软垫的厚亚麻内衬袍,接着又套上链甲裙和链甲手套,以填补板甲衔接处的防护空隙。

这一过程,即使是训练有素的侍从们,也花了接近五分钟的时间。

“时间不等人,伊斯特万,传我的命令,叫各旗队集结吧。辅兵,民夫们留下,也做好战斗准备,看守营地。”

伊斯特万领命离去,利奥才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抱怨。

“若是遭遇敌人突袭,临了才想起穿戴甲胄,等甲穿好了,一场战役兴许都已尘埃落定了。”

“还要多久?”

他略显不耐地询问道。

“很快,大人,但穿甲这种事可急不得,若是因为心急,扣错一个铆钉卡扣,就很可能会影响到您的动作。”

侍从们说着,也加快了进度。

他们将最关键的胸甲和背甲通过绞链扣合,再猛拉皮带,使这两块铁片严丝合缝,不至于在战斗时松动;再往后,又依次安装上肩甲、护臂、护肘,护腰、护腿、护胫...

搞定这些,又要安装头盔!

没错,这种哥特式板甲的头盔甚至都不能随时摘下,其一体的护颈要跟背甲的护颈严丝合缝,好在面罩是靠卡扣固定的,可以随时打开。

不至于说穿了甲后,便只能始终通过那一条狭窄的视窗来观察战局。

利奥将甲胄穿戴整齐后,活动了下手脚,虽然能明显感觉到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但仍旧能跑能跳,能翻身上马,总之比他的预期要强多了。

“我还是更喜欢我那套旧甲。”

他见侍从们讪笑着不敢回应,便翻身骑上了卡隆。

尼斯也跟着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了卡隆的屁股上,她试着用爪子刮了刮哥特式板甲的背甲,发现光溜溜的根本无从下爪,便只能紧抓着马鞍上的软垫了。

卡隆虽然只是一匹竞技马,不能骑来实战,但利奥也不曾冷落这匹自己人生之中的第一匹马儿,干脆便充当了代步马。

他纵马闯进营地里。

直冲中军大帐前的高台。

悠扬的号角声接连响了三阵,雄浑的声浪震得校场边的白桦林簌簌作响。

早已做好准备的黑军骑兵们,很快便按照各自旗队、百人队的编制,于大帐前的校场上列阵以待。

最中央的旗帜下,便是黑军里仅有五百人的重骑兵,他们纷纷挺着胸膛,端坐于坐骑之上,身边是替他们保管替换坐骑的侍从和辅兵们。

两翼和后阵是占黑军绝大多数的胡萨尔轻骑兵们,这些轻骑兵实则已初具骠骑兵的雏形,并非奥斯曼人的“阿金吉”轻骑兵那般的“轻装游骑兵”。

他们虽然也擅长骑射,但骑射只是辅助手段,核心进攻手段反倒是换用骑矛,朝敌人薄弱处展开冲锋,属于“轻装冲击骑兵”,故而被视作是骠骑兵的雏形。

前世记忆里,最有名的骠骑兵,大抵就属波兰人的翼骑兵了,而翼骑兵的崛起,也正要归功于波兰人吸纳了许多流亡的匈牙利胡萨尔。

利奥纵马来到万军之前。

他掀起面甲,黑色板甲上,金色的狮徽在冬日里的暖阳下熠熠生辉。

“诸位,我们在瓦拉几亚忍受着酷寒,忧虑着瘟疫袭扰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今天,对岸那些怯懦软弱的突厥狗,终于向我们龇出了獠牙。”

黑军只是雇佣兵,又是客场作战,没那么多家国情怀,信仰对这些为了金钱而违背“十诫”的人而言也谈不上有多么坚贞。

所以利奥的喊话也很干脆直白:“我们远离故土,来到瓦拉几亚这道基督世界的前线,来到这片冰天雪地里跟奥斯曼人拼命,图的是什么?”

“钱财!”

“功勋!”

“就这两样!”

“我们是幸运的,拥有一个赏罚分明,不看你血脉出身,也不看你后台有多硬的君主。”

利奥拔高了语调:“没人会昧下你们的功绩,也没人敢贪污你们的赏金,若是战绩彪炳,便是如我一般,由一个边境骑士,一朝被拔擢为赫维什堡的领主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前排的几名黑军重骑兵便哄笑了起来。

“大人,您是受圣乔治眷顾的人,我们可不敢跟您比。”

利奥也笑了,他放缓了语气,说道:“即便不跟我比,杀上几十个突厥狗,抢夺一笔丰厚的战利品换取到赏银,等回故乡以后,买上几座庄园,甚至是一座小城堡,再娶一个贵族老爷家的女儿,当一个富家翁难道不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美事吗?”

“拿起武器,兄弟们,建功立业,填满腰包的时候到了!”

话毕,一众黑军骑兵们纷纷拔出武器,振臂呐喊了起来。

他们不惜离开故乡,跑到匈牙利这地方当佣兵,忍受着堪称严苛的军律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丰厚的赏银吗!

利奥又强调道:“但我得提醒诸位,不要被赏银蒙蔽了你们的心肠,别忘了黑军里,最要紧的是什么?谁若是在战场上抗命不尊,别怪我军法处置。”

正说着,头顶上一块阴云投来。

黑军们纷纷抬头看去。

“是欧多齐娅小姐和她的魔龙!”

“欧多齐娅小姐,要那些突厥狗们好好尝尝魔龙的怒火!”

他们不知道哈尔基翁这头剪尾龙并不能喷火,只能喷吐出成片毒雾,不过对于普通士兵而言,这两者之间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不是谁都跟利奥这个药罐子一样,对于各种毒素都有着极为惊人的抗性。

“出营,列阵!”

利奥看了眼头顶的哈尔基翁,下达了命令。

或许,这场战役里,他能看到四头魔龙同时飞过天空的场景。

浩浩荡荡的黑军骑兵们,排着有序的队伍,朝营地东方的一片空地开去;相较之下,一旁瓦拉几亚人的营地,涌出的士兵人数更多,但无论是队列,装备,都要逊色许多。

这就不得不夸奖黑军们近乎统一制式的盔甲了,看起来,要比传统军队里那花花绿绿的旗号,纹章,显得要整齐多了。

此时,对岸的奥斯曼加齐们,已冲到了河面上,被驻守岸防工事的瓦拉几亚人射了个透心凉,这些防御薄弱的加齐,根本就是用来消耗守军弹药的,很快就尽数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

血水在冰面上冻出各种各样的沟壑。

伊斯特万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说道:“奥斯曼人不会真以为一场瘟疫就让瓦拉几亚人死绝了吧,非要从瓦拉几亚人的防御工事正面进攻?”

“当然不会。”

利奥摇了摇头,他观察得更仔细,这些加齐们几乎都是病号,冲锋起来也有气无力的,与其说是进攻,倒不如说是在寻死——死在战场上,跟死在病榻上可不是一个结局。

死在战场上,属于践行“吉哈德”的终极形式,被称作“沙希德”即“殉道者”。

灵魂升入天园以后,可优先享用七十二位侍女,可在复生日为 70位亲人说情,在八层天园里享受更接近“主”的高位,还无需经历天使的坟墓拷问。

死于瘟疫,就只能归类于“七类次要烈士”,只能赦免小罪,除此之外,即使他们也参加了“吉哈德”,比起普通信众而言,几乎没有什么优待。

今冲锋亦死,退缩亦死!等死,殉道可乎?

这便是他们的心态。

利奥将他的解释说给伊斯特万听了,他一时间都对奥斯曼人的狂热有些震撼,不住在身前画着十字:“伪信蛊惑人心的本领真是可怕,能教这么多人抛下一切,从遥远东方来到战场上送命。”

利奥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多新鲜呐。

你忘了历次十字军东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