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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节

第25章 大胆查理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 佚名 · 3,202 字

布达堡的港口。

三艘巨大的宽底商船缓缓驶入了泊位,在它洁白的帆面上,画着醒目的红色“叉”状的圣安德鲁十字,十字边缘还做了锯齿状的处理。

传说中,圣安德鲁在殉道时,向行刑者请求,将自己钉在“叉”形十字架上,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使用与基督耶稣相同的死法。

砰——

船员们将铺有亚麻布的木质踏板卡在船舷的支架上,另一端延伸到码头平台,他们上前踩了踩,发现稳当后,又赶忙后退,恭顺地将通路让开。

查理踏上踏板时,木质结构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侍从紧随其后,扶住他的肘部,但很快便被他给挣开了。

“滚开,我还没老到让人搀扶的份儿上。”

他缓步走到河岸上,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你听,从山上传下来的欢呼声,看来我们已经来迟了。”

查理对身边的老人说道:“都怪腓特烈那个老狐狸,使我们在维也纳盘桓太久,险些错过了这场盛会。”

吉勒贝尔谦卑地低下头,恭敬道:“无论您何时抵达,您都将成为此地主人最尊贵的客人。”

“吉勒,跟我就用不着说这些奉承话了,我们从维也纳的宫廷而来,这位年纪轻轻的龙骑士国王,可未必会对我们的到来抱有多大的善意。”

查理是当今欧陆上,最强大,最富有的大公国,勃艮第公国的继承人。

他的父亲,正是那位在英格兰与法兰西两大强权间纵横捭阖、凭超凡手腕将勃艮第领土拓展三倍有余的“好人腓力”——正是这位雄主,亲手将原本依附于法国的勃艮第,推上了能与英法并肩的顶尖强权之列。

“这也是腓特烈那只老狐狸的算计吗?”

吉勒摇头道:“腓特烈皇帝恐怕没这种想法,匈牙利距离勃艮第还是太远了,宫廷里也没有适龄的公主,能同这位马加什陛下成婚。”

吉勒贝尔·德・拉努瓦,是查理的侍卫队长,也是他最亲信的长辈,兼廷臣,出自弗兰德斯与瓦隆地区的显赫名门。

查理这次出行,既是为了参加布达堡的竞技大赛,向这些东欧和中欧的“泥腿子们”展现勃艮第骑士的武艺,也是为了替勃艮第寻求盟友。

诚然,勃艮第的强大世所瞩目。

但它夹在法国和神圣罗马帝国之间,名义上还兼具法王臣子,神罗臣子双重身份,这意味着但凡勃艮第陷入困境,法王和神罗皇帝随时能找到理由介入到勃艮第的局势。

查理不喜欢腓特烈三世,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即便此次他在维也纳,受到了这位皇帝陛下最盛情的款待。

他的妹妹玛格丽特,当初在腓特烈三世的牵头下,同那位被囚禁于维也纳的波希米亚与匈牙利之王“拉斯洛”缔结了婚约。

但这位腓特烈三世一再找借口拖延两者成婚的时间,直到拉斯洛国王病故的消息传来,婚约宣布无效——彼时的玛格丽特公主,已经二十一岁了。

这在贵族圈子里,已是货真价实的老姑娘,对于女贵族而言,十二三岁便成婚才是常态。

虽说查理对拉斯洛这位差点成为自己妹夫的傀儡国王没什么同情心,但他很爱护自己的妹妹,对于这个羞辱了整个勃艮第的皇帝陛下自然不会有任何好感。

更令查理作呕的是,他此次去往布达堡,最重要的中转站便是维也纳。

他要同腓特烈三世商议,他年仅两岁的女儿玛丽,以及这老狐狸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马克西米利安”之间达成婚约的可能。

当然,这在查理来看,不过就是争取皇帝支持的一种试探,在他心底,既瞧不起哈布斯堡家族的暴发户,也不愿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腓特烈的儿子。

可无论查理再怎么瞧不起腓特烈三世,他依旧是基督世界名义上,世俗的最高领袖,有资格册封国王,大公,就像他三年前将奥地利诸领地升格为“奥地利大公国”一样。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得到腓特烈三世的支持,再花费一笔重金贿赂教会,瓦卢瓦·勃艮第支系就能达成历代公爵心中的最高追求,即:将勃艮第大公国升格为勃艮第王国。

从此,勃艮第将再不受法国国王的制约,治下的诸领地,也将于瓦卢瓦·勃艮第家族手中统合为一个整体。

码头上,查理麾下的护卫骑士,奴仆,文书,翻译等人员,足有六十余人,都已就位,骑士们身披华丽的织物,打着各式的旗标,列阵在旁。

“走吧,去觐见这位年轻的龙骑士国王,也好叫我看看,他这个龙骑士,跟我父亲相比,分量到底足不足。”

一行队伍,途径城堡山腹处的比武场,听到前方骤然爆发出的热烈欢呼声,查理忍不住停住脚步。

“看来是已经开打了。”

作为金羊毛骑士团的成员,查理有些见猎心喜:“你们在此等候,我倒要瞧瞧,究竟是匈牙利人见识浅薄,还是真碰上个有本领的骑士,能引得这么热烈的欢呼声。”

吉勒刚想劝阻,就听查理不耐烦道:“好了,吉勒,不要说那些扫兴的话,马加什现在肯定正忙着呢,哪有功夫招待我们?”

围栏前,卡蓬伯爵正振臂欢呼着:“猛狮利奥!猛狮利奥!”

亨利盘算着,满脸惊讶道:“这还没到中午呢,利奥大人这已经是十连胜了吧?”

卡蓬兴奋道:“我就说利奥大人准能行,当时我劝你把所有钱都押注到利奥大人身上,你还不乐意,现在知道本爵爷的明断睿智了吧?”

亨利翻了个白眼:“我从不怀疑利奥大人会输,我只是觉得,押注在薇薇安娜小姐身上,按照赔率能赚得更多些,毕竟利奥大人武艺高强,几乎是人所共知的事。”

“薇薇安娜小姐那边几连胜了?”

“我刚看了,已经八连胜了。”

卡蓬顿时一脸惊愕道:“这怎么可能?”

薇薇安娜这个女骑士,能被选拔为“守擂骑士”已经令他颇为意外了,没想到看她这战绩,赢得胜利的速度竟只比利奥差上一小截。

身后,一个略显倨傲的声音,突然插进来道:“你们说的这个利奥大人,是个什么来头?”

“连利奥大人都不知道?”

卡蓬伯爵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去,脸上的神情顿时凝住了。

只见来者穿着深红色天鹅绒质礼服,上面用金线密密麻麻绣着金色小鸢尾,披着深蓝色的织锦斗篷,边缘处还镶着价值连城的白鼬毛。

他的靴子是牛皮质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人立而起的雄狮。

在其胸口,绣着一枚小巧的盾徽,徽面分别是三朵金色鸢尾花,以及一头金色立狮。

盾徽边上,还挂着一枚黄金羊毛状的勋章,上面用拉丁文写着“辛劳必得收获”,哪怕卡蓬在纹章学上的造诣并不深,也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您是勃艮第大公之子?”

对方微微颔首,接着追问道:“这位利奥大人,是马加什国王钦定的‘守擂骑士’?他出自哪个家族?”

“正如您所说,他的确是马加什国王钦定的守擂骑士,但我们对利奥大人的来历不甚清楚,只知道他自称是瓦拉几亚大公麾下的一名边境骑士,真实身份,是一名来自君士坦丁堡的流亡贵族。”

卡蓬努力使自己的表现足够得体一些,在这种真正的大贵族面前,他这个所谓的波希米亚上层贵族,简直就像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稍微靠近一些,就要被对方身上的珠光宝气给灼伤到。

“东罗马的流亡贵族?”

查理有些意外,他深深看了一眼场上正接受战败骑士递出的手套的骑士,问道:“他算是这次比武大会上最能打的骑士了吧?”

“对。”

“很好。”

查理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转身离去。

有什么能比在这位利奥骑士大杀四方,眼看着就要拿下冠军骑士的荣誉之时,自己再站出来将其轻松击败,更能彰显勃艮第骑士强大之处的方法呢?

当然,他也不会收下这份对于普通骑士而言,颇为珍贵的冠军骑士荣耀,反倒会撒出一笔钱财来补偿他,用以彰显勃艮第的富庶与慷慨。

跟在查理身边的侍卫,随手丢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到卡蓬的手里。

“感谢您为我家大人解惑。”

卡蓬接过钱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请转告你家主人,我是皮克斯坦因的汉斯·卡蓬,很荣幸能为他服务。”

侍卫颔首道:“我会的。”

待到查理走远了,卡蓬才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一旁的亨利有些不解道:“大人,他只是大公的儿子,又不是大公本人。而您可是正经的皮克斯坦因伯爵,为何对待那人要如此谦卑?”

说是谦卑,但亨利感觉卡蓬的表现甚至都称得上是“谄媚”了。

“拜托,亨利,你即便不喜欢社交场合,最起码也得懂一些贵族应该知道的基本常识,勃艮第不是普通的大公国,这位大公之子几乎等同于法国的王太子你明白吗?”

“我的皮克斯坦因,甚至比不上他手底下随便一个侍卫,廷臣的领地。”

卡蓬解开了钱袋,只看了一眼,又立刻系上,里面金灿灿的光芒,有些耀花了他的眼。

“瞧瞧,这就是大公之子的手笔。”

他轻咳道:“亨利,现在拿着这袋金币,立刻去薇薇安娜小姐那边下注,就押她在遇到利奥大人之前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