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这不是你的办法吧？（1更）

贝尔摩德端着那罐未尽的啤酒，踏入了地下室实验室。

无影灯在中央实验台投下惨白的光圈，小哀埋首其中，手中移液枪的动作稳定而精准，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哟，还在忙？”贝尔摩德倚在门框上，眼眸却锐利地扫过实验台上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屏。

小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实验室主人特有的疏离感：

“如果你只是来观摩工作进程的，门口有椅子，自便。如果是来添乱的，门在身后。”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并不介意这份冷淡。

她走进来，将啤酒罐放在一台不会影响工作的仪器旁，直接切入正题：“雪莉，这次出去执行任务，我碰见一个熟人……玛丽。你应该，知道她是谁吧？”

“知道。”小哀的回答简短到吝啬，手中的工作甚至没有停顿一秒：“我姨妈。”

贝尔摩德眉梢微挑，这平静的反应有点出乎她的预料。

她继续投下第二颗炸弹，语气加重：“那你知道……她现在也变成了小孩子吗？和你我一样。”

“知道。”小哀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换了一支试管，“上次我被带离组织后，和她见过一面。”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项实验参数。

这下，贝尔摩德真的有些愕然了。

她准备好的“重磅揭露”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忍不住向前倾身，语气带上了真实的疑惑和一丝被隐瞒的不爽：“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小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带着一种“你这问题真奇怪”的表情。

她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眸子透过护目镜看向贝尔摩德，反问道：“你，问过我吗？”

贝尔摩德一噎：“……我没问，你就不说？”

小哀推了推护目镜，转回头继续她的工作，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理所当然：

“这种事情……贝尔摩德，换做是你，你会主动向一个立场不明、前科累累的‘伙伴’透露自己重要亲人的异常状态和行踪吗？将弱点主动暴露？”

“……”贝尔摩德被这话堵得一时无言，随即却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突兀，“说得对，是我问了个蠢问题。”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因为小哀这份合乎情理的警惕和冷静更添了几分欣赏。

这才像是能研发出APTX4869的天才科学家该有的思维模式。

她收敛笑意，真正道出此行的核心目的：“既然你都清楚，那就好办了。什么时候方便，约她过来做个全面检查？

“她的变异状态似乎和我们有些微妙的差异，数据会非常宝贵。”

小哀这次彻底停下了工作，转过身，用一种“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贝尔摩德。

她清冷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诧异和讥诮：“让我姨妈……主动送上门，给做检查？”

“贝尔摩德，你今晚是不是飙车太猛，把脑子甩出去了？还是被我姨妈揍的时候碰到了头，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面对如此直接的刻薄，贝尔摩德不仅没恼，反而笑得更加玩味。

漫长的生命和复杂的经历让她早已对言语的锋芒免疫。

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啤酒，才悠悠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雪莉。在执行任务时，我和她可以是生死相搏的对手，为了各自的目标全力以赴，这很合理。”

“但现在，在这间实验室的范畴内，在APTX4869这个问题面前，我们有着最根本的共同利益——恢复原状。”

“她是MI6的王牌，我是组织的千面魔女，我们都无法容忍自己以这种羸弱孩童的姿态苟活。”

“合作，交换信息，共享数据，是目前加速解药研发、实现共赢最有效率的方式。”

“个人恩怨和阵营对立，在‘恢复’这个首要目标面前，都可以暂时搁置。”

小哀静静地听着，护目镜后的眼眸深邃难辨。

半晌，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微妙：“这可不像是你会主动提出的方案，贝尔摩德。”

“过于……理性，甚至有点‘顾全大局’了。这看起来像是森山那家伙会提出的方案。”

贝尔摩德坦然承认，笑容里带着一丝“被你看穿了”的随意：“的确是找他聊了聊，参考了一下他的意见。”

“而他说得没错。现阶段，我和玛丽的主要矛盾是如何变回大人，其他旧账，可以往后放放。”

“果然是他的风格。”小哀低声自语，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不知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她沉思片刻，终于松口：“这件事，我不能，也不会替玛丽姨妈做决定。但我可以替你传话，把你的……合作意向，转达给她。”

她特意强调了“合作意向”几个字，“至于她是否同意，是否会相信，是否会认为这是个陷阱，我无法保证。”

“这就够了。”贝尔摩德满意地点头，似乎对结果早有预料，她甚至用一种了解宿敌般的笃定语气说道:“不过，我相信她会同意的。”

“那个女人我了解，骄傲和掌控欲是刻在骨子里的。她绝对无法忍受长期以这种无力状态存在。”

“只要有一线恢复的希望，哪怕需要与魔鬼共舞，她也会慎重考虑。”

小哀闻言，倒是升起一丝好奇：“听起来，你和她很熟？不止是知道名字的那种。”

贝尔摩德眼中闪过回忆的神色，带着点棋逢对手的慨叹：“何止是认识。交手过很多次了，在世界的不同角落。”

“她是个难缠到极点的对手，敏锐、果断、坚韧，而且……从不按常理出牌。能让她吃亏的时候可不多。”

语气里竟有几分难得的、对等对手的认可。

小哀了然，不再多问。

她转回实验台，一边重新开始工作一边说道：“行，我知道了。等我处理完手头这组数据的分析，会找时间联系她。”

“那就辛苦你了，我们未来的‘希望’。”贝尔摩德举了举啤酒罐，算是致意，然后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实验室，步伐轻快，显然对这次交谈的结果颇为满意。

与此同时，在米花町某处不起眼的普通公寓楼内，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看似平常却内藏玄机的安全屋里，灯光柔和地亮起。

明美反锁好厚重的防盗门，又熟练地启动了门后隐藏的电子警报装置，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快速拉上所有窗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在她身后，枡山宪三略显疲惫地靠墙站着，一路的逃亡和紧张让他苍老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倦意。

但明美没有立刻让他休息。

她转向枡山宪三，语气带着歉意，带着不容置疑：“枡山叔叔，抱歉，例行程序。”

不等对方回应，她已经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精密扫描仪，动作迅速而专业地开始对枡山宪三进行全身扫描，从头发丝到鞋底，不放过任何角落。

同时，她声音平稳地解释：“组织的手段很多，微型定位器可能藏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我们必须确保这里绝对安全。”

枡山宪三理解地点点头，毕竟他在组织里面干了这么多年了，很清楚。

他配合地抬起手臂，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专注、动作利落的女孩，很难将她与记忆中那个温柔羞涩的宫野家长女完全重叠。

伦敦的岁月和特工训练，确实重塑了她。

扫描仪发出轻微的嗡鸣，绿灯始终亮着，没有发现异常信号。

明美又仔细检查了他的衣物口袋、手表、眼镜甚至假牙，确认没有任何物理追踪设备。

“好了，暂时安全。”明美终于收起仪器，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一些：“您可以先坐一下，喝点水。这里虽然简陋，但基本生活物资齐全，也很隐蔽。”

枡山宪三在简易沙发上坐下，接过明美递来的水，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安全屋。

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但处处透着实用的考量，视野死角少，出入口明确，甚至有简易的应急逃生通道设计。

“这里……是玛丽安排的？”他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嗯，备用的安全点之一。”明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靠在旁边的柜子上，脱掉了有些碍事的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运动背心，精干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她看似放松，但耳朵依旧敏锐地捕捉着门外走廊任何细微的动静：“姨妈做事一向周全。”

枡山宪三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感觉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他看着明美，感慨道：“明美，你真的……变了很多。变得很强。今晚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已经交代了。”

明美笑了笑，那笑容里褪去了执行任务时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枡山叔叔，您先休息一下。关于我妈妈的事情……”

枡山宪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明美。等我确认我们真正安全，并且……看到玛丽下一步的安排后，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关于艾莲娜的一切，都告诉你。”

那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必须在最稳妥的时刻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