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跟踪（1更）

杯户饭店内的混乱迅速扩散至街道。

惊恐的宾客、闻讯而来的酒店工作人员、好奇围拢的路人以及急促的警笛声，交织成一曲突兀的都市交响。

在这片喧嚣与无序中，贝尔摩德逆着向外涌动的人潮，目光牢牢锁定了前方的枡山宪三。

枡山宪三显然经验丰富。

他像多数受惊者那样盲目奔跑或驻足张望，并不引人注意。

他脱离饭店正门区域，立刻拐入了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

他的动作自然，偶尔回头一瞥也像是普通老人对身后嘈杂的担忧，但贝尔摩德深知对方的谨慎程度，比森山实里有过之而无不及，否则也不会能活到这个岁数。

枡山宪三没有直接走直线，而是选择了一条沿街商铺较多的道路。

他时不时会在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橱窗前稍作停顿，假装被里面的商品吸引，实则利用玻璃的反光观察身后。

贝尔摩德在他第一次停顿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很自然地蹲下身，假装系自己在系鞋带，小小的身体完全被路边一个半人高的消防栓和停靠的自行车挡住。

当枡山宪三再次起步，她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等到他走出十几米，即将拐弯时，才起身，像是一个小跑着追赶前方“爷爷”的顽皮孙女，脚步略显杂乱，却精准地缩短了距离。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枡山宪三没有按照绿灯方向直行，而是在绿灯最后几秒突然加速右转，随即闪入一家尚未打烊的药店。

贝尔摩德心中冷笑，这是经典的反跟踪手法：利用行人信号灯变化和突然改变方向，测试是否有人同样急迫地跟随。

她没有跟着右转，而是继续茫然地直行过了马路。

但她过街后立刻躲在一根粗大的路灯柱后，通过柱子边缘观察药店出口。

果然，不到一分钟，枡山宪三从药店另一侧的小门出来，重新汇入人流，这次他选择了与最初方向呈锐角的一条小路。

贝尔摩德利用几个结伴而行的中学生作为移动遮挡，隔着半条街，重新缀上了他。

孩童的身高让她在成人群中有天然的视野劣势，但同时也让她更容易被忽视，更便于利用各种掩体。

走了一段路后，枡山宪三似乎稍微放松了些，脚步放缓，走向一家看起来档次不错的商务酒店。

贝尔摩德没有跟得太紧，她看到枡山宪三在酒店旋转门前停下，似乎在整理衣服，目光却借着门厅辉煌的灯光，锐利地扫视来路。

贝尔摩德此刻正巧走到一个卖可丽饼的移动餐车旁，奶香和糖浆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毫不犹豫地掏出钱来，指着餐车上的图片，用带着哭腔的童音对摊主说：“叔叔，我要那个草莓的…………”

枡山宪三的目光扫过餐车这边，并没有过多停留。

贝尔摩德接过可丽饼，小声道谢。

她一边吃着，一边透过人群缝隙，紧盯着酒店入口。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迅速绕到酒店侧面。

果然，不到五分钟，酒店的一扇侧门打开，换了一顶帽子、加了件薄风衣的枡山宪三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不大的公文包。

他还是没有叫车，而是继续步行，方向再次改变。

接下来的跟踪更像一场静默的耐力与直觉的较量。

枡山宪三穿行在杯户町的街道中，时而走入灯光昏暗的老街区，时而穿过仍旧热闹的小型商业街。

他不再频繁使用明显的反跟踪技巧，但这种看似平常的行走路线却更为棘手。

贝尔摩德将距离拉得更开，更多依靠对前方道路的预判和偶尔惊鸿一瞥的确认。

终于，枡山宪三的目的地出现在视野尽头——杯户市立图书馆。

他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再次驻足，点燃了一支雪茄，缓缓吸了一口，目光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地环视了四周。

广场空旷，喷泉在灯光下闪烁，长椅上坐着几对情侣和看书的年轻人，远处有滑板少年嬉闹。

贝尔摩德此刻正坐在广场边缘一个卡通造型的摇摇车上，借助摇摇车挡住了自己。

枡山宪三的确认无碍后，便掐灭雪茄，整理了一下衣襟，步履沉稳地踏上了图书馆的台阶。

当图书馆的自动玻璃门在枡山宪三身后合拢，贝尔摩德从摇摇车上轻盈地跳下，随手将剩下的可丽饼丢进垃圾桶。

脸上所有的孩童稚气瞬间褪去，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专注和狩猎者的锐利。

她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伐，向着图书馆走去。

杯户市立图书馆。

高挑的空间里，日光灯管发出均匀而冷白的光，照亮一排排高耸及顶的木质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地板蜡的淡淡气味。

贝尔摩德进入后，没费多少功夫，就重新锁定目标枡山宪三。

她保持着安全距离，借助书架形成的天然屏障，目光穿透书册之间的缝隙，紧紧追踪着那个苍老而警惕的背影。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评估环境，寻找最佳的动手时机和撤离路线。

同时，一个疑问挥之不去：皮斯克为什么来图书馆？有特定的目的？取东西？会面？还是这里本身就是他安全屋或情报中转站的一部分？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前方的目标，大脑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时——

一只手掌，毫无预兆地、轻轻拍在了她的左肩上！

对于时刻处于警戒状态的杀手而言，任何未经允许的触碰都是最高级别的威胁示警！

贝尔摩德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肾上腺素狂飙！

她甚至没有经过思考，纯粹依靠千锤百炼的杀戮本能做出反应。

身体以最小幅度急速半旋，握在手中的微型注射器如同毒蛇吐信，精准而狠辣地朝着身后袭击者的刺去！

这一击快如闪电，带着一击毙命的决绝。

然而，另一只手的动作比她更快！

就在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前一刹那，一只有力的大手从侧面伸来，五指如铁钳般牢牢扣住了她持针的手腕！

注射器尖锐的针头，在距离来者脖颈皮肤仅毫厘之处，颤动着停住了。

直到这时，贝尔摩德看清楚拍她肩膀的人是柯南。

而那只及时阻止了她本能反应攻击的人是森山实里。

柯南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柱瞬间窜遍全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针尖传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以及脖颈皮肤对那点致命寒芒的刺痛预警。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生死，真的只在一线之间！

贝尔摩德眼中凌厉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但脸色却沉了下来。

她手腕一挣，森山实里顺势松开。

她将注射器利落地收回袖中隐匿，没好气地压低声音斥道：“小鬼！你干什么？！下次再敢这么无声无息从背后靠近，我就当你活腻了！”

“还好森山反应快……不然明年的今天，你爸妈就只能对着你的墓碑哭了！”

森山实里也收回手，轻轻吐了口气，看向柯南的眼神带着难得的严肃和一丝后怕，低声道：“差一点，我就真没办法向有希子和优作交代了。这种错误，一次都嫌多。”

柯南脸色发白，心脏仍在狂跳。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压下喉咙的干涩，苦笑着连连道歉：“对、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大。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他这次是真切体会到了在刀尖上跳舞的杀手日常是何等凶险，一个看似平常的动作，在错误的环境下就可能触发致命的连锁反应。

贝尔摩德见他确实吓得不轻，也认错态度良好，脸色稍霁，哼了一声：“记住这个教训就好。”

柯南缓过劲来，好奇心又开始冒头，他小心地探头，从书架缝隙望向远处似乎正在查阅目录卡的皮斯克，压低声音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贝尔摩德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目标身上，简短道：“还在观察，寻找时机。他进来后目标明确，不像是胡乱躲藏。至于机会……”

她瞥了一眼柯南：“你来得正好。我需要有人交替跟踪，减轻我的压力，避免长时间的跟踪引起他的警觉。”

柯南看向森山实里，用眼神询问：“那森山先生……”

贝尔摩德摇头：“他不行。我不确定皮斯克是否见过森山，即便没见过，一个身形健硕的成年男性，本来就是杀手警惕的对象。”

她看向柯南：“你的孩童身份是目前最好的掩护。保持距离，用你侦探的那套观察法，注意他接触了什么人、拿了什么书或物品、是否有异常的停留或标记。随时保持通讯畅通。”

柯南了然，点了点头，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明白了。交给我吧。”

他戴上了无线耳机，确认通讯状态，然后像其他找书的小读者一样，自然地拐入另一排书架，从侧翼开始迂回接近目标区域。

贝尔摩德目送柯南融入书架间的光影，然后转向森山实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至于你，我就不具体指挥了。”

“你是个成熟的大人，自己判断局势，寻找有利位置，提供必要的策应或预警。”

森山实里闻言，轻轻颔首：“明白。”

他没有多言，身形一动，向着与柯南和贝尔摩德都不同的第三个方向退去。

他没有试图直接跟踪皮斯克，而是选择了图书馆二层一处靠近栏杆、能俯瞰大片阅览区和主要通道的僻静角落。

这里有几张用于自习的长桌，此刻空无一人。

他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坐下，随手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精装书摊开，仿佛一个沉浸在阅读中的普通读者。

然而，他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锐利如鹰，缓缓扫过下方，将皮斯克、柯南、贝尔摩德三人的动态，以及所有出入口、潜在盲区、其他零星读者的位置，尽数纳入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