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放一个人过去(2更)

华尔道夫酒店十九层的套房客厅内，已然成为一座鲜血浸染的修罗场。

昂贵的波斯地毯被暗红色的黏稠液体浸透，绒毛板结在一起；

水晶吊灯的碎片与弹壳混杂，散落在尸体之间；

墙壁上装饰的油画被子弹撕裂，画中宁静的田园风光与眼前的血腥残酷形成刺眼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人体失禁后的腥臊气味，令人作呕。

在这片狼藉的中心，四道人影形成了危险而脆弱的平衡。

森山实里手中枪，稳稳地指着赤井务武的。

赤井秀一则半蹲在父亲侧后方不远处的装饰柜旁，手中的冲锋枪枪口锁定着森山实里的头部要害。

另一边，浅香与贝尔摩德手枪互指。

凝固般的死寂中，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血液从伤口滴落的“滴答”声。

贝尔摩德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扯动苍白的嘴唇，一丝劫后余生的得意笑容：“呵……看样子，现在的形势……好像是对我们比较有利呢，赤井先生？”

赤井务武面对枪口，脸上竟无半分惧色。

他甚至没有去看森山实里，只是用空着的左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咔嚓”一声划燃火柴。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白的烟雾，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得可怕：

“那可不一定，贝尔摩德。真要动起手来，我这把老骨头可不一定就会交代在这里。但你，绝对活不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和杀伐果断。

他并非虚张声势。

作为传奇特工，赤井务武的近身搏杀能力早已出神入化，即便被枪指头，他也有在极近距离下反制甚至反杀的可能。

贝尔摩德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当然知道赤井务武的厉害，那是在组织内部都被列为极度危险人物的存在。

更何况，她现在身负枪伤，状态大打折扣，面对全神贯注的浅香，胜算本就渺茫。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清楚，自己呼叫的援兵……恐怕已经全部折损在刚才的战斗中了。

继续僵持，时间并不站在她这边。

就在贝尔摩德脑中飞速权衡，思索破局之策时，一直沉默的森山实里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星，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他目光扫过赤井秀一，提出建议：“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你不想看到你父亲血溅当场，我也不想看到贝尔摩德出事。我们找个折中的办法。”

赤井秀一的眼神锐利如刀，透过瞄准镜紧盯着森山实里：“退到哪一步？”

“就退到房间门口。”森山实里说道：“距离足够产生缓冲。我们退出去，你们有追击的空间和机会；我们也有逃跑的可能和余地。”

“之后，各凭本事。”

这个提议，看似给了双方一个台阶，实际上是将决战推迟，将胜负交给了后续的追逐。

对于处于劣势、急需脱身的贝尔摩德一方，是喘息之机；

对于占据主动、但投鼠忌器的赤井一方，也避免了立刻爆发惨烈互射的风险。

“可以。”赤井秀一沉声应道，接受这个“休战协议”。

森山实里见状，对贝尔摩德低声道：“贝尔摩德，过来，动作慢一点。”

贝尔摩德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继续耗下去，等纽约警方大部队赶到，她只会更被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肩膀的剧痛，手中的枪依旧指着浅香，脚步极其缓慢地向森山实里所在的方向挪动。

浅香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着贝尔摩德，手中的枪随着她的移动而微调，但也没有进一步逼迫。

她缓缓松开了抓着尸体的手，那具作为肉盾的可怜客人尸体“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浅香自己则慢慢站直身体，调整着呼吸和射击姿态，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迸发。

赤井秀一同样在细微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和角度，确保在森山实里和贝尔摩德后退时，自己能有最佳的追击视野和射击线路。

气氛依旧紧绷，但那种一触即发的毁灭感稍微缓和了一些，转化为一种蓄势待发的、猎手与猎物之间的危险张力。

森山实里与贝尔摩德终于汇合，两人缓缓并肩向后退去。

森山实里的枪口依旧对着赤井务武的方向，但角度略微偏开，不再是绝对的致命威胁。

赤井务武没有动，只是叼着烟，冷眼看着他们后退。

一步，两步……距离房门越来越近。

当两人的后背即将触及门框时，森山实里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赤井秀一和浅香，最后落在赤井务武脸上：

“数到三，游戏重新开始……看在以前还算‘熟悉’的份上，数数的权力，交给你，诸星。”

赤井秀一点头，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他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动：

“行。那就……”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在“三”字出口的瞬间，原本微微下垂的枪口如同闪电般抬起！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三！！！”

“哒哒哒——！”

枪声爆响！

然而，就在赤井秀一嘴唇刚吐出第一个音节、甚至枪口还未完全抬起的那个微小间隙——

森山实里仿佛早有预料！

他根本没有等待“三”这个数字完全喊出，在赤井秀一“那”字音刚落、气息将吐未吐的微妙刹那，他已经猛地一拉贝尔摩德的手臂，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以远超之前缓慢后退的速度，骤然向房门外的走廊右侧扑去！

在扑出的同时，森山实里左手掏出手雷，看也不看，手臂向后一扬，精准地将那东西扔进了刚刚离开的、一片狼藉的套房客厅中央！

“手雷！！”浅香眼尖，厉声尖叫！

赤井务武、赤井秀一、浅香三人脸色剧变，根本来不及去追，求生本能让他们以最快速度扑向各自能找到的、相对坚固的掩体后——厚重的实木餐桌下、承重墙的拐角、翻倒的钢制文件柜旁……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从套房内传来！

橘红色的火球伴随着强大的冲击波和无数碎片从房门和破窗处喷涌而出！

整层楼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爆炸的巨响在走廊里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浓烟和灰尘迅速弥漫开来。

借着爆炸的巨响和浓烟的掩护，森山实里已经拉着踉跄的贝尔摩德，在走廊里狂奔出十几米，拐过了第一个弯道。

“咳……咳咳！”贝尔摩德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肩膀的伤口因剧烈奔跑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森山实里边跑边急促地问道：“你还有没有其他接应的人？车在哪里？”

贝尔摩德咬着牙，忍痛回答：“没……没了！酒店里能动用的，刚才都已经……都被他们干掉了！外面……外面可能有警方封锁！”

森山实里闻言，脚下速度不减，眉头却紧紧皱起，：“你就准备了那么十几个人？就敢来动手？你是不是太小看他们了？！”

贝尔摩德心中也是憋屈：“我哪里知道赤井务武那个老家伙还活着？！更不知道浅香也在这里！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会调集更多的人手，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用火力把他们轰成渣！！”

说话间，森山实里瞥了一眼贝尔摩德的状况。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紊乱，左手死死按着肩膀，指缝间鲜血不断渗出，奔跑的步伐明显虚浮不稳。

“麻烦了……”森山实里低声自语，语气凝重，“你这伤势和体力……估计跑不了多远。一旦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贝尔摩德没有接话，只是咬着嘴唇，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任何可能脱身的办法——劫持人质？伪装成伤者混出去？还是利用酒店复杂结构周旋？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就是通往另一侧消防通道的入口。

森山实里突然停下了脚步，挡在通道口前，转身面对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一愣，警惕地看着他。

“你跑吧，沿着通道尽量往上或往下，找地方先躲起来处理伤口。”森山实里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我在这里，替你挡他们一阵。”

贝尔摩德先是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森山实里：“你这么好心？”她可深知这个“白州”的油滑和惜命。

只见森山实里迅速解开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猛地向两边拉开——

只见他的西装内衬里，赫然挂着整整两排、至少七八枚不同型号的手雷和烟雾弹！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装备”，面无表情地说：“别想多了。我只能拖到把这些玩意用完……等用完了，我也得立刻溜。你的死活，到那时就跟我无关了。”

贝尔摩德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突然转性，变得舍己为人。”

森山实里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就付了那么点钱，还想让我给你卖命到底？做梦呢！赶紧滚，别耽误时间！”

说着，他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枚进攻型手雷的拉环。

贝尔摩德不再废话，低声道：“尽量拖久一点。”

说完，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沉重的防火门，闪身进入了昏暗的楼梯间，并没有向下，而是咬着牙，忍着剧痛，开始向上层艰难攀爬。

森山实里头也不回，只是专注地聆听着走廊另一端的动静。

很快，急促而谨慎的脚步声传来，还夹杂着物品被小心挪动的声音——赤井秀一他们果然追来了，而且速度不慢，显然没有被刚才的爆炸严重阻碍。

森山实里算准时机，在对方即将拐过最后一个弯、进入他视野的刹那，猛地将手中的手雷扔了出去！

落点正在对方前方几步的走廊中央！

“手雷！规避！”赤井秀一的厉喝声传来。

“轰！”

又是一声爆炸！

火光和气浪在走廊中段肆虐，暂时阻挡了追兵的道路。

硝烟尚未散尽，森山实里的声音已经透过弥漫的烟尘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和警告：

“此路不通。建议你们等十分钟，或者换个方向。”

走廊那头，赤井秀一、赤井务武和浅香躲在安全的拐角后，脸色都十分难看。

赤井秀一扬声喊道：

“森山！让开！你知道贝尔摩德必须被抓住或干掉！她太危险了，这次放过她，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抛出了一个杀手锏：“你也不想看到……志保将来某一天，不明不白地死在她手里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森山实里心中的担忧。

贝尔摩德的确是太危险了。

明美还好，贝尔摩德对她的敌意现在不太重了。

但对于志保，她还是选择痛下杀手。

片刻后，森山实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能让一个人过去。”

赤井秀一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将手中的冲锋枪扔给旁边的浅香，同时抽出了腰间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我过去！”

“秀一！”浅香急声阻止，她担心这是森山实里的诡计，意在分散他们，然后逐个击破。

赤井秀一摇摇头，目光坚定：“放心，他不会。”

在父亲和浅香凝重担忧的目光中，赤井秀一手持手枪，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了掩体，朝着硝烟弥漫的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而快速，没有丝毫迟疑，完全将自己的侧面暴露在森山实里可能藏匿的方向。

他赌对了。

当他穿过烟雾，来到拐角处时，森山实里正背靠着墙壁站在那里，手中把玩着另一枚手雷，却没有要扔出的意思。

他看到赤井秀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拿着手雷的手，朝着旁边消防通道的厚重铁门，轻轻指了指。

然后，他抬起那根手指，向上，明确地晃了晃。

——人在上面。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毫不犹豫地拉开防火门，身影迅速没入楼梯间的昏暗之中，朝着上层追去。

直到赤井秀一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方，森山实里才缓缓按下藏在耳中的通讯器按钮，调整到与贝尔摩德联系的频率，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贝尔摩德，注意。赤井务武和浅香被我暂时拦在下面了……”

他故意停顿了半秒，仿佛在观察，然后才用略带“疑惑”和“提醒”的口吻继续说道：

“……但是，我只看到了他们两个。没有看到诸星。他可能绕了别的路，你最好留意一下。”

通讯器那头，迅速传来了贝尔摩德略显急促但依旧冷静的回应，带着疼痛导致的吸气声：

“明……白。我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