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死而复生(上)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064 字
众人离去,奔流城的大厅骤然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仿佛风暴过后的真空,唯有壁炉里干燥橡木燃烧的噼啪声和红叉河、腾石河在石墙外永不停歇的浑浊呜咽,执拗地填充着这片突然空旷的空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由巧妙穿堂风与炉火共同维持的、令人舒适的凉爽,此刻沾染上了截然不同的寒意。悬挂的古老旗帜,徒利的银鳟、梅利斯特的银鹰、派柏的少女、斯莫伍德的橡果,在气流中微微拂动,影子却在石地板上拉得老长。
长桌上杯盘狼藉,凝固的油脂在银盘边缘泛着冷光,啃剩的骨头散落着,深红酒液的残渍如同泼洒的陈旧血迹,浸染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方才争吵的余烬似乎还在空气中悬浮,带着汗味、酒气和未能宣泄的恶意。
提利昂长出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到炉火面前,拿起铁钳,看了看奔流城公爵。
艾德慕·徒利,曾经的河间地名义上的守护者,坐在主位上,却像个被遗忘在舞台上的玩偶。
达冯·兰尼斯特像一尊身披猩红斗篷的金色石像,沉默地矗立在提利昂身后一步之遥。波隆则截然不同。他找了个远离主位、靠近壁炉阴影的椅子,慵懒地陷在里面,昂贵的银灰色毛皮镶边斗篷随意地堆在扶手上,仿佛一堆昂贵的垃圾。莱昂诺·佛雷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靠近门口,深色斗篷下的身躯站得笔直。
寥寥几名卫兵,穿着徒利家的红蓝银服饰,如同石柱般立在巨大的拱门两侧和壁炉旁。他们的呼吸放得很轻,盔甲和武器在摇曳的火光下闪着幽微的光,竭力将自己融入背景,却又无法忽视其存在。
寂静在发酵,沉重得如同奔流城外饱含水汽的空气。壁炉里的火焰猛烈地舔舐了一下炉膛,爆开一串明亮的火星,短暂地映亮了提利昂低垂的脸庞。
“艾德慕大人,”达冯开口,“看看窗外那片营火。布莱伍德和布雷肯像两条在泥潭里撕咬的饿犬,梅利斯特舔舐着新得的粮草,派柏和斯莫伍德躲在角落里磨牙。他们为什么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向奔流城致敬,更不是为了重温徒利家的荣光。他们嗅到了新的风向,艾德慕大人。他们闻到了铁王座的气息,闻到了秩序重建的味道——哪怕那秩序是由狮子的利爪强行摁下的。”
他的视线扫过窗外,指向到那混乱的营地。“五王之战把你们的河间地撕成了碎片,每一片都沾着血和烂泥。您还想把这些碎片重新拼凑起来?放下这烫手的山芋吧,大人。这可不是荣耀,让君临的铁腕来对付那些永远喂不饱的水蛭。您肩膀上的担子,已经沉重到足以压垮一匹战马。该卸下了。”
波隆从那张舒适的椅子里稍稍直起身。
“艾德慕大人,容我说得更明白点,你手里攥着的不是王座,是个烧红的铁块。瞧瞧那些所谓的封臣,布莱伍德和布雷肯为了河岸边一块烂泥地就能当着摄政王的面互相咒骂,恨不得咬断对方的喉咙。派柏家的小公鸡用他那张涂了蜜的嘴,几秒钟就能把梅利斯特那个老战士气得脸红脖子粗。你指望他们听你的?听一个......呃......‘安稳度日’的领主的?”
波隆刻意停顿,“他们只认得两样东西:铁拳,或者金币。你手里现在有哪个?”他摊开手,“聪明点,大人。把坑交给有铲子的人去填。你拿着金子,回到你的壁炉边,抱着漂亮老婆,喝着温酒。让想当英雄的人去头疼这些破事。活着,暖和的活着,比守着个空名头在泥里打滚强百倍。”
艾德慕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反驳,却只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呜咽。他那浮肿的眼袋下,深埋着巨大的痛苦和茫然。这时,一个更苍老、更温和,却带着岁月沉淀下悲悯的声音响了起来。
凯冯·兰尼斯特爵士走上前,他花白的胡须在炉火下泛着银光,脸上深刻的皱纹里藏着战场和宫廷留下的风霜。他没有像达冯那样咄咄逼人,也没有波隆的尖刻。
“艾德慕,”凯冯爵士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般的,近乎慈祥的沉重,“看看这大厅。想想你父亲霍斯特公爵坐在这里时的光景。那时,银鳟旗高高飘扬,河间地的领主们或许也有争执,但奔流城的声音,是定音之锤。”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对逝去时代的遗憾。“五王之战......诸神在上,那是一场席卷一切的黑色风暴。它撕裂了誓言,碾碎了忠诚,把古老的纽带烧成了灰烬。史塔克家,徒利家......唉。”
他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过错,孩子。不是你的软弱,不是你的无能,是时代变了。徒利家在奔流城的荣光不再了,如果霍斯特·徒利还在,情况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光景,还有黑鱼......”
凯冯叹了口气:“霍斯特就像是泰温,而黑鱼......就像是我......他们现在都不在了。如果提利昂身边没有我,他也会很难过......”
艾德慕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嗫嚅着,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炉火在他空洞的眼中跳动,映不出一丝光亮。达冯的视线如同拷问,波隆指间的银鹿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莱昂诺·佛雷屏住了呼吸。
“我......我真的要受够这一切了......”艾德慕把头埋在手掌中,“我不想......”
“慢着!”
突然一声喊叫,引得众人打了个冷战。提利昂扭过头,是一位在角落的卫兵。
“这里有你什么事?”莱昂诺迈步像那人走去,仅仅几步,便愣在当场,仿佛是脚被钉在了地上。
“狮子和黄鼠狼杂出来的小崽子。”是苍老的声音。那卫兵向前几步,一把推开莱昂诺·弗雷,他的脸终于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艾德慕·徒利,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