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孪河城
权游:狮子家的魅魔首相 · 佚名 · 2,015 字
颈泽那腐臭、黏稠的拥抱终于被甩在了身后。车轮不再深陷于吮吸脚踝的泥沼,取而代之的是碾过碎石和冻土硬壳的沉闷声响。空气依然冷冽,却少了那股直钻骨髓的湿气和朽烂芦苇的死亡气息。
金狮的旗帜终于舒展开来,不再低垂如沾满污血的裹尸布。艳红和亮金在灰白的天穹下重新刺目,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士兵们沉重的步伐踏在国王大道边缘的冻土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目光扫过蜿蜒南下的国王大道,那条被无数车轮、马蹄和皮靴磨得光滑的石径,如同一条巨蛇,笔直地通向河间地的腹心,通向三叉戟河,通向......更远的纷争。但他只是短暂地瞥了一眼。
“这里。”提利昂命令前锋,“离开国王大道。”
大军的前锋犹豫了,如同奔流的铁水遇到无形的堤坝。士兵们困惑地交换着眼神,铠甲摩擦发出窸窣的低语。国王大道就在脚下,坚实、熟悉,是通往温暖南方和归途的坦途。
而大人所指的方向,只有一片被低矮丘陵和稀疏冬林覆盖的荒野,一条几乎被枯草和积雪掩埋、毫不起眼的小径岔向那里,蜿蜒着没入灰蒙蒙的地平线,最终会汇入绿叉河那冰冷的上游,那是孪河城的方向。
达冯·兰尼斯特勒住他的高大战马,金色的胡茬在北风中如同钢针。他顺着提利昂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但立刻明白了用意。那双属于兰尼斯特的绿眼睛里没有质疑,孪河城,扼守着绿叉河的咽喉。那里住着吉娜姑妈,他们要去见姑妈了。
绿叉河的冰壳在春日下呻吟崩裂,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残冰与战争遗落的锈甲碎片向南奔涌。沉寂数月的国王大道旁,焦黑的篱笆桩间已钻出倔强的荨麻嫩芽,而泥泞路面上深深的车辙印,正被无数新蹄印反复践踏成烂浆。
商队的旗帜如同冻土里冒出的毒蘑菇般涌现。粗呢斗篷裹身的赶车汉子挥动浸透汗渍的皮鞭,驱策着瘦骨嶙峋的驮马。
铁轮包裹的货车在融雪与冻土混成的泥潭里艰难碾过,满载的货物随颠簸发出沉闷碰撞,那是用油布层层捆扎的铁犁头,是橡木箍成的种子桶,还有成捆束着草绳的锄柄。盐渍鳕鱼桶散发着腥咸,磨石粗糙的棱角割破了麻袋,最金贵的则是用蜡封口的陶瓮,里面是精选的小麦种。
商人的眼珠像磨亮的铜星,在兜帽阴影下逡巡着每一处可能潜伏劫匪的树丛,手指总按在腰间的镶钉短棍上。
“北境的冻土连石头都能冻裂,更何况麦种!”一个缺了门牙的谷物贩子对同伴嘶声道,唾沫星子混着融雪滴进他磨出毛边的皮领,“据说今年白港的粮价够换三把精钢镰刀,要是能活着走到最后壁炉城......”
他的货车后跟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雇农,脚踝被泥浆染成赭红色,眼里却燃着比炉炭更烫的光,这些从河间地残村里爬出来的流民,正打算投奔北方的远亲,把生的希望都赌在“无主荒地”上。
他们绕过南下的士兵,北上而去。
“没想到河间地人居然还有兴趣北上讨生活。”达冯说道。
“河间地虽然也饱受战乱困扰,但是‘有识之士’早就已经捷足先登了。”波隆说。
“有识之士?”
“没错。”波隆冷笑一声,“荒无人烟的土地,流离失所的人口。河间地诸侯们会放任这一切躺在那里?尤其是那些早早倒戈到兰尼斯特麾下的河间地人。”
他指的是布雷肯,和凡斯,还有弗雷。这些在战争中倒向兰尼斯特的家族,有足够的喘息时间积累粮食,兼并土地。
“那这么说,徒利,布莱伍德这种老牌家族,应该是荣光不再喽。”达冯笑呵呵的说道。
“不只是他们,梅里斯特家族和派柏,现在都在为春耕发愁。”波隆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提利昂问。
“他们的人在王领购买种子、粮食,并雇佣农民。”波隆说道,“在这一片我说的算,而且我的小小探子,已经开始向河间地蔓延了。”
“让你做财政大臣是个正确的决定。”提利昂点点头,“他们为什么不在河间地本地购买所需的物品?”
“恐怕是荣誉感。”波隆耸耸肩,“他们不愿意和叛徒做交易......或者是不愿意跟兰尼斯特有所瓜葛。”
“那他们恐怕是要和半个河间地为敌了。”提利昂冷笑。
孪河城那对孪生塔楼刺破灰白的天穹,如同两根从冻土里钻出的、生满铁锈的巨矛。绿叉河在它们脚下分裂,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残冰,呜咽着穿过高耸的石桥拱洞,仿佛在啃噬这座由背叛和血誓筑成的堡垒。
当金狮的旗帜在泥泞的东北小径尽头显现,吊桥便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般缓缓垂落,铰链发出锈蚀的呻吟。
一队人马踏着泥浆迎出,盔甲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油腻的暗光。为首者骑着一匹栗色阉马,马臀烙着佛雷家的双塔纹章。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派温·佛雷。他有着佛雷家标志性的尖下巴和黄鼠狼般的灰眼睛,但此刻那眼睛却竭力挤出热切的光,他的笑容堆在脸颊上。
“提利昂大人!”他喊道,策马小跑上前,镶着廉价毛边的斗篷在身后翻飞,如同折翼的灰鸟。“绿叉河盼来了金狮的光芒!吉娜夫人已在厅中等候多时,热酒和壁炉都备好了!”
他身后的佛雷士兵如同灰色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缩。他们的锁甲沾着泥点,长矛歪斜,盾牌上双塔的彩漆剥落斑驳。这些“桥上的耗子”眼神躲闪,兰尼斯特的入驻并没有让他们挺起腰板,依旧像极了在阴影里逡巡的鼠辈,既畏怯那金红旗帜代表的权势,又藏着一丝狡诈。
“我们进城吧。”提利昂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