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铁群岛的未来

提利昂·兰尼斯特静静地注视着阿莎·葛雷乔伊。

“出色？葛雷乔伊小姐？”他微微歪了歪脑袋，嘴角牵起弧度，“你的航海技艺或许精湛，你的勇气或许不输给淹神座下的任何勇士。但我说的可是海政大臣。”

他的目光扫过她，仿佛穿透了她皮甲下躁动的灵魂，直视着那片被诅咒群岛的疮痍。

“自你父亲掀起第一次叛乱开始，到五王之战你们重拾古道，‘强取胜于苦耕’的号角响彻落日之海。”提利昂的声音低沉下去，“从青亭岛飘香的葡萄园到白港冻僵的码头，从富饶的河湾地到贫瘠的北境海岸......你们挥舞着斧头和弯刀，把能得罪的人，从南到北，挨个得罪了个遍。兰尼斯特、提利尔、史塔克、徒利……甚至你们曾经的盟友，谁家没被铁舰队的船头撞碎过大门？谁家的海岸没被你们的‘古道’染红？仇恨像海盐一样渗进了每一寸被你们劫掠过的土地，深得足以让任何重建的种子在发芽前就腐烂。”

“至于铁民的舰队？哈！那曾是令落日之海颤抖的阴影，长船如群狼般撕咬着富饶的海岸。”提利昂冷笑一声，“如今？如今它们沉了，碎了，烂了。白港的冰海下躺着它们扭曲的龙骨，像被淹死巨兽的尸骸，水手的头骨成了海怪的酒杯，在咸涩的深渊里打着转。活下来的船长？十不存一！风暴、烈焰、寒冰，还有南方佬的利箭与长矛，把能掌舵的老海狼们像割麦子一样放倒。”

“剩下的几个，守着几艘破船在君王港的岩缝里苟延残喘，连凑够抢条渔船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莎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看看七国上下吧：龙石岛的舰队在五王之战的黑水湾化成了灰烬和浮木；青亭岛骄傲的葡萄紫帆，早被铁民的斧头劈碎、被海怪的巨爪拖入了深渊。放眼望去，只剩凯岩城下，兰尼斯特港的金狮子旗还在飘扬，我们的舰队完好无损，船板刷得锃亮，水手吃饱喝足。”

提利昂敲了敲桌子：“海政大臣？你以为海政大臣要指挥的是七国的舰队？不，海政大臣要指挥的是兰尼斯特港的舰队。如果你有舰队，你当然可以抗议别人来指挥你，但是你有吗？所以不要对我的任命指手画脚！”

“铁群岛早晚......”

“早晚？”提利昂冷哼一声打断了阿莎的话，“你的意思是铁群岛的舰队还能重建？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去过铁群岛？那些石头荒岛上面的树木比多恩还稀少，在这个冬天连树苗都被砍掉作为柴火。你们拿什么造船？”

阿莎语塞。

“葛雷乔伊小姐，你们劫掠青亭岛，把学城的智慧付之一炬；你们攻占白港，让威曼·曼德勒爵士和他的舰队沉入冰海，连带着瑞肯·史塔克的头颅成了海怪的玩物；你们挥舞着‘强取胜于苦耕’的号角，从河湾地到北境，把能得罪的家族都得罪了个遍。”

提利昂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阿莎的耳膜，“现在你们的舰队沉了，你们现在是什么？一群守着贫瘠礁石、等着被清算的流寇。我只需要一句话，西境的舰队，连同整个七国残存的怒火，就能把派克岛烧成一片冒烟的焦土，把你们淹死在自己的咸水里。”

阿莎猛地站起身，木椅腿刮擦石地发出刺耳的尖啸。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清算？”她的声音像暴风雨前夕撕裂帆布的风，“那你这该死的魅魔还把我叫来这堆冰冷的石头里做什么？用你兰尼斯特的金舌头给我念悼词吗？！”

“承诺，葛雷乔伊小姐。你，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席恩。你们曾经祈求过生路，不是吗？”提利昂说道，“现在，是履行承诺的时候了。铁群岛的叛乱，到此为止。”

阿莎的呼吸一滞。

“从这一刻起，”提利昂的声音威严起来，“铁群岛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公国。派克城、大威克岛、老威克岛、哈尔洛岛、黑潮岛、盐崖岛......每一个岛，每一座城堡，每一块被海水泡烂的礁石，它们效忠的对象不再是派克城的海怪王座。”

他顿了顿，让那沉重的宣告砸进死寂的空气里，只有融雪的滴答声徒劳地挣扎。

“它们，以及所有活着的铁种，效忠的旗帜，是凯岩城。”

阿莎感觉一股冰冷的铁锈味涌上喉咙。这一刻终于是来临了。

“作为回报，”提利昂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旧冰冷，“你可以保留派克城......暂时。由你监管，直到席恩·葛雷乔伊的子嗣成年。那时，流着葛雷乔伊之血的孩子，可以坐上那张由海怪骸骨打造的椅子，然后向凯岩城效忠。当然，那孩子将在珊莎的抚养下长大。”

他微微前倾，阴影在他坑洼的脸上跳动：“就像席恩在艾德·史塔克大人的抚养下长大一样。而你，阿莎·葛雷乔伊，淹神的女儿，你将不再是派克城的继承人。但......你会得到一艘船。一艘崭新的长船，龙骨用最坚韧的橡木打造，船帆染成风暴来临前的深灰。你将不再是掠夺者女王，而是......王家舰队的一名船长。为铁王座劈开风浪，或者，在它的命令下撞碎敌人的海岸。你和铁民将得到王室的劫掠许可......当然，劫掠的对象由王室决定。”

书房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阿莎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海风蚀刻的礁石。

她的目光越过提利昂，仿佛穿透了临冬城的石墙，看到了派克城阴郁的塔楼，看到了她父亲巴隆大王在风暴中狂笑的幽灵，看到了“古道”在兰尼斯特的金爪下寸寸断裂的幻影。

船？一艘新船？淹神的女儿，原本要成为铁群岛女王的人，竟成了狮子麾下的一条猎犬？

提利昂深陷回椅背，异色的眼睛依旧锁着她，等待着她的咆哮，她的诅咒，或者......那更可能出现的、如同铁器冷却般的、冰冷的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