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分兵？

死寂。

不是寻常的沉默，而是如同死亡蔓延一般的凝滞，比异鬼的行军更加恐怖。挤在门洞阴影里的士兵，那些裹着结冰狼皮、脸颊冻裂渗血的汉子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

他们本以为能得到的是好消息，高举的火把不再摇曳，凝固的光线下，每一道目光都成了冰锥，直刺那群瘫软在地的白港残兵。

“撒......撒谎！”大琼恩·安柏最先咆哮，喉结滚动如困兽挣扎。他猛地上前，镶铁皮的靴子狠狠踹翻一个蜷缩的白港枪兵，“异鬼难道他妈的长了翅膀飞进去？！”

那枪兵像破布般滚在血泥里，嘴唇翕动，只吐出混着冰碴的呜咽。更多质疑的怒吼在人群中炸开：

“白港可是我们最重要的港口！武器食物都从那里来！”

“鳗鱼大人呢？瑞肯少爷呢？！”

“定是这群懦夫开了城门！”

愤怒的声浪撞在覆冰的橡木门板上，嗡嗡回响。可当威里斯·曼德勒爵士的身影从人群后踉跄挤出时，所有的叫骂骤然噎住。

这位白港领主的儿子，曾以圆润下巴和洪亮笑声闻名的爵士，此刻像个被抽掉骨头的皮囊。他厚重的海豹皮斗篷绊住了脚，人便直挺挺向前扑倒，没人去扶。他挣扎着想撑起上身，镶银扣的昂贵手套在冰泥里徒劳抓挠，留下几道深红的沟壑，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他掌缘冻裂的伤口在渗血。

他的脸像揉皱的羊皮纸，曾经红润的双颊灰败如墓石。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挤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那双湿润的蓝眼睛，此刻空洞地瞪着报信的溃兵，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片片剥落。

“不......”终于，一个破碎的气音从他齿缝挤出，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猛地抬头，脖颈青筋虬结如冻土下的树根，嘶吼却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呜咽。他死死的抓住一个士兵的衣领：“我女儿呢？瑞肯大人在哪？”

“我们是负责突围，往临冬城报信的队伍。”白港溃兵的头领说道，他看起来像是个爵士，“瑞肯大人掩护着小姐乘船逃离......”

很聪明，提利昂心想。走水路比陆路安全的多。

“异鬼是怎么攻入白港的？”提利昂接着问，他不记得自己骑龙搜索的时候，有看到异鬼向白港的方向行军。

“他们没有进攻城墙。”爵士说道，“他们......他们从海里现身。”

海里？

“他们从海里走出来，那是一群尸体，能行动的尸体。”爵士继续说道，“这些尸体是被丢进海里的铁群岛海盗，他们完全出乎岗哨的意料，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攸伦计划好的一部分？提利昂心想，“瑞肯呢？曼德勒小姐呢？他们是否安全逃离白港了？”

“不知道，大人。”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雪花落在坟头。他佝偻下去，宽阔的肩膀垮塌，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泥地上。海豹皮斗篷的毛领沾满污雪，随着他无声的颤抖而簌簌抖动。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他，看着这个曾代表白港富庶与骄傲的爵士像被抽走了灵魂般瘫软，方才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更冰的恐惧取代。

城门洞里只剩下寒风穿过缝隙的尖啸，还有白港人压抑的、从脏腑深处挤出的、不成调的抽气声。死寂比尸鬼的嘶鸣更可怕。火把投下的影子在覆冰的石墙上疯狂跳跃，像无数苍白的手，正试图扼住每一个北境人的喉咙。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韦赛利昂珍珠白的鳞甲旁，寒气像冰针般刺透层层衣物。白龙喷吐的硫磺气息与白港溃兵带来的海腥、血腥和绝望的汗臭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扫过威里斯爵士颤抖的肩背，扫过那群面如死灰、盔甲褴褛的幸存者，最后落在琼恩·雪诺骑着雷哥消失的东方天际线。孤山，冰冠堡垒，攸伦·葛雷乔伊......一个巨大的威胁，如同寒神张开的巨口。

但另一个念头，冰冷而尖锐，像龙晶匕首刺穿了他的思绪。

瑞肯·史塔克。

那孩子是艾德·史塔克的遗孤，是珊莎的弟弟自己的内弟，是琼恩血脉相连的兄弟，是北境人心所向的象征。他的安危......如果瑞肯死了，或者落入攸伦之手......提利昂能想象那景象。

一切都会分崩离析。

威里斯爵士几乎是从泥地里爬过来，冻裂的手紧紧抓住提利昂的靴踝，那力道几乎要捏碎他脆弱的骨头。“大人！首相大人！求您......我的女儿......瑞肯大人......”

那双海豹般的蓝眼睛里只剩下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疯狂绝望。周围，安柏、莫尔蒙，甚至野人托蒙德，所有的目光都沉重地压在提利昂身上。

“孤山的战事更为重要。”曼斯说，“你应该出发了。”

没错，那边确实更重要。

“爵士，”提利昂的声音干涩得像磨过砂石，他用力抽回自己的腿，“松开。你的指甲快嵌进我骨头里了。”

他转向他的龙。韦赛利昂低垂着巨大的头颅，熔金的竖瞳在昏暗中如同两块烧红的金币，倒映着城门内摇曳的火把和人影。

“看来，我们得兵分两路了，陛下。”提利昂低声对着琼恩离去的方向自语。

他翻身爬上龙鞍，白港的消息撕裂了原定的计划。双龙本该合力摧毁孤山的堡垒，但现在，力量被分散了。琼恩将独自面对攸伦和他的冰冠堡垒。风险？巨大得如同永冬本身。

好消息是时间还够。韦赛利昂的速度足够快，如果只是在白港兜一圈，确认一下......

“首相大人！”梅姬·莫尔蒙夫人熊皮斗篷上沾满血污，声音嘶哑如冰原狼的低吼，“您要去哪？”

提利昂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住东南方那片被风雪模糊的地平线，白港的方向。

“去确认一个小孩子有没有及时学会游泳！”提利昂的声音被风撕扯着.

飞吧。命令在寒风中破碎。

韦赛利昂发出一声撕裂铅云的尖啸，珍珠白的巨大双翼猛然鼓动，掀起狂乱的气流，裹挟着雪沫、灰烬和下方士兵的惊呼与咒骂。

沉重的龙躯挣脱大地的束缚，撞开冰冷的空气，向着东南方疾速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