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谁是真龙？

狼林上空的铅灰色的云层被撕裂，露出天幕深处死寂的幽蓝。寒风厉鬼般呜咽着，裹挟雪沫和腐木的腥气，在扭曲如溺毙枯骸的橡树枝杈间穿梭，针叶松披挂的雪氅簌簌剥落，鱼梁木淌血的独眼在阴影中凝固。

卓耿的阴影如永夜降临。漆黑的鳞甲吞噬每一寸天光，双翼展开时仿佛两扇崩塌的黑曜石门扉，卷起的飓风将冻枝碾作齑粉。

熔金般的竖瞳里翻滚着暴虐的焰火，每一次振翅都撼动狼林的根基，枯树在它投下的黑暗里瑟瑟发抖。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喉间红黑龙焰如地狱倾倒的血海，狠狠射向那道游走的白光，那火流撕裂寒雾，灼烧空气发出嘶啦的焦臭，将一株三人环抱的古松瞬间点燃成通天的火炬，焦黑的木屑如葬礼纸钱漫天飞扬。

卓耿不知疲倦地追击，巨大身躯野蛮冲撞着树冠，嶙峋尾锤砸向覆雪巨岩，石屑冰晶炸裂如星雨，每一次扑击都带着碾碎骨血的狂怒，要将那灵巧的敌人撕成碎片。

韦赛利昂如同毒蛇，在死亡的缝隙中游弋。它贴着冻结的溪床疾掠，翼尖擦过冰面溅起珍珠色的尾迹，骤然旋身躲开黑龙的利爪，那爪风刮过覆雪的鱼梁木，带起一道猩红的雪沫。

白龙并非一味逃遁，在卓耿喷吐的间隙，它蛇颈猝然昂起，熔金竖瞳锁定目标，喉间白炽龙焰如银矛疾射！那火焰撕裂硫磺烟幕，狠狠啃噬在黑龙肩胛的鳞甲上，爆出刺目的火星和焦黑的裂痕，痛得卓耿一声狂吼，震落松枝上千百根冰棱。

旋即，韦赛利昂又滑入巨岩交错的裂口，身躯在枯枝间折转如幽灵，每一次还击都精准狠毒，却始终被黑龙狂暴的压迫逼向林深处，珍珠鳞片刮过冰棘丛发出的刮骨锐响不绝于耳。

在这冰与火的绞杀中，雷哥自东南方的云隙破出，青铜色的鳞甲流淌着墓苔般的幽绿，每一片都泛着不祥的油光。

飞行的姿态沉静得诡异，不似卓耿焚世的暴烈，亦无韦赛利昂淬毒的灵巧，翼膜掀动的气流粘稠如凝血斗篷拖过树冠。

绿龙悬停在战圈中央，缓缓扫视厮杀的兄弟，喉间滚动着闷雷似的低吼，却不喷吐火焰，反倒将嶙峋的身躯横亘在白与黑之间。当卓耿的龙焰再度咆哮而至，雷哥猛然侧翼，那黑曜石巨影如受无形的墙阻隔，怒焰在绿龙青铜鳞甲前炸开，化作流金火花消散于寒风；白龙趁机掠向高空，韦赛利昂的熔金吐息却被雷哥翼膜一挡，溅射的火星烧焦了狼林积雪。

硫磺与腐朽的恶臭绞缠，死亡的舞蹈在狼林上空永无休止，往复几次缠斗的间隙，铅灰色的混沌天光短暂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光恰好落在绿龙雷哥嶙峋的脊骨上。

风扯动着骑手那厚重的、如同北境寒冬本身编织的斗篷，掀开一角，露出一绺并非坦格利安的白银，而是如永冬暗夜般深黑的发丝。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心，在卓耿如山脊般起伏的龙鳞间，倏然冻结。

卓耿的愤怒灼烤着她没有龙鞍束缚的大腿，而此刻，更冰冷的寒意刺穿了她的骨髓。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此刻死死钉在绿龙背上那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轮廓上。

是她梦魇中的幽魂，雷加的儿子，是七国的希望之光，如今却要亲手掐灭的人。

琼恩·雪诺，伊耿·坦格利安。

风暴降生的血脉在冰冷的血管中彻底狂暴。所有精心的算计、铁王座的召唤、乃至对寒神的恐惧，都被这瞬间的认知焚烧殆尽。一丝尖锐的、几乎不属于人类的嘶鸣冲破了风的咆哮，从丹妮莉丝的齿缝间挤出：

“卓耿！撕碎它！给我撕碎他！！！”

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但那嵌入龙血骨髓的狂怒，如滚烫的熔岩顺着无形的纽带灌入黑龙的脊梁。卓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那正锁定着白龙的瞳孔，猝然转向了那片悬停在空中的翡翠噩梦。

一声震碎狼林枯骨的咆哮，比冰层开裂更瘆人。漆黑如夜的巨翼猛然收拢又全力张开，掀起能将鱼梁木连根拔起的飓风。卓耿抛弃了如毒蛇般游走的韦赛利昂，那如山峦般的头颅猛地朝雷哥直撞而去！喉间翻滚的龙焰不再是地狱的熔岩，更像是倾泻的血海，带着毁灭一切的怨毒，撕裂冻结的空气，直扑雷哥的青铜色胸腹！那炽热将天空都烧出了扭曲的波纹。

“嘶啦！”

龙焰的呼啸取代了丹妮莉丝失声的尖叫。就在那毁灭洪流即将吞噬翡翠身影的刹那，雷哥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猛地侧翼、拉升，青铜鳞片折射着下方爆炸开来的死亡火光。

那惊天动地的转折，只发生在几个心跳之间。对于仍紧贴在龙鞍上的提利昂·兰尼斯特而言，这突如其来的转向、那焚尽理智的咆哮和足以撕裂耳膜的龙啸声，明明白白的传递了一些信息。

女王是不能容忍任何铁王座的宣称者的。琼恩在她的眼中是伪王，但他却又骑上了龙。

韦赛利昂几乎本能地抓住了这瞬间的空隙。无须提利昂的指令，精钢龙鞍提供的精准让它如离弦之箭般猛然拔升，瞬间拉开了与那片狂暴熔炉的距离。凛冽刺骨的高空气流冲刷着提利昂脸上的冰碴和汗水，他下意识地猛吸了一口气，冷得像吞下千根冰针，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提利昂死命攥着冰冷的龙鞍铁环，瞳孔剧烈收缩着，投向那两道骤然死斗在一起的、代表毁灭的硕大阴影，黑如永夜，绿如锈铜，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疯狂纠缠着。

恐怕这一战，是决定谁才是真龙的一战。

究竟是孕育出龙的龙之母；但是雷加的儿子，预言中的王子伊耿。

或者是自己？吹响缚龙者号角的新晋龙王？兰尼斯特再也不会逊色于坦格利安，如果瓦雷利亚自由堡垒还存在，那么自己也有资格进阶龙王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