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龙战于野

铅灰色的天幕被两股洪荒之力生生撕开。

卓耿的俯冲带着山崩之势，漆黑的鳞甲吞噬天光，双翼卷起的气流如无形铁砧砸向白龙。韦赛利昂猛然侧旋，精钢龙鞍的束带深深勒进提利昂的腿骨，将他像颗松脱的铆钉般甩向死亡边缘。硫磺恶臭与黑龙喉间翻涌的焦糊味在风刃中绞作一团。

她驱使卓耿以蛮力撞碾，试图将这灵蛇般的敌手压向冰冻的层云。

但每一次扑击，韦赛利昂都在鞍具支撑下以毫厘之差旋开，龙骨撞击的闷响如同巨锤砸进冻土。铁环将提利昂死死锚定在龙脊之上，每一次急转都让他喉头涌上胆汁与血腥。力量悬殊，却难分胜负，精钢与皮革锻造的束缚，竟成了白龙在死亡刀锋上起舞的支点。

嗤啦！

黑龙的红黑吐息擦过白龙尾翼，高温灼得珍珠母鳞片瞬间焦黑蜷曲。韦赛利昂却借着鞍环的拽扯凌空倒转，如同被冰原狼驱赶的雪兔般诡诈。它嶙峋的骨翼猛拍，掀起裹挟冰晶的飓风，硫磺烟尘刺痛了卓耿的金色竖瞳。

她来真的！

“到上面去！到它上面去！”提利昂的嘶吼淹没在风啸中，但龙鞍传递的力道已刺入韦赛利昂的筋肉。

白龙急射而出，一跃到黑龙的头顶，颈项如拉满的巨弓般拱起，紧绷的鳞片下，熔炉般的热力灼烧着提利昂紧贴其上的腿骨。提利昂的脚趾在冰冷的龙镫里死死抠住，异色的瞳孔死死锁定了天际那抹肆虐的阴影，锁定了风暴中心那抹飘扬的银丝。

就是她！

一个无声的咆哮在他灵魂深处炸响。意念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龙鞍的连接，命令在硫磺流淌的血脉中奔涌。白龙的喉腔深处，响起一阵古老洪荒熔岩滚动般的闷吼，滚烫的硫磺气浪灼烧着高空稀薄的空气。

白金色的龙焰如同诸神撕裂天幕的创口，又像是垂死恒星的最后哀嚎，自韦赛利昂巨吻中喷薄而出！那不再是试探的吐息，而是倾注了所有毁灭意志的熔金洪流，撕裂凛冽的风雪，直贯而出！

它的目标并非黑龙那覆盖着漆黑鳞甲、刀枪难入的庞大躯干，而是精准地、恶毒地噬向卓耿那如巨大风帆般展开的双翼之间的要害，那个伏在嶙峋脊骨之上，驾驭着风暴与毁灭的纤小身影。

卓耿感应到了迫近背脊的绝灭之炎，那灼热足以点燃古老的岩层。死亡如同冰冷的匕首抵住了龙骑士的心脏，也激起了黑龙血脉深处的狂怒。一声足以震碎冻云，撼动临冬城古老根基的龙啸撕裂长空！

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卓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猛击，庞大如山的身躯竟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迅猛。它不再仅仅是躲避，而是将整个苍穹当作支点，猛地拧腰旋身！那对遮天蔽日的巨翼，如同两堵由黑曜石与阴影锻造的叹息之墙，带着破灭飓风的磅礴力量狠狠向内合拢！

噗轰！

龙焰狠狠撞在了巨翼合拢形成的、宛如传说中黑石要塞般厚实的屏障之上！刹那间，天空仿佛被点燃。没有清脆的撞击声，只有恐怖的、如同滚烫巨锤砸入湿透沥青般沉闷而剧烈的爆裂轰鸣。白炽与熔金在巨大的翼膜表面疯狂蔓延、爆燃！

龙鳞剧烈地扭曲、哀鸣，刺目的闪光犹如锻炉崩裂，大片黑曜石般的碎片如同灼热的陨石雨，裹挟着焦臭的浓烟和粘稠如血浆的暗色液体，从碰撞处纷纷扬扬地拍落下来，坠向下方的尸鬼之海。

浓密的、混合着硫磺恶臭与焦糊皮肉气息的黑烟，如同诸神被撕碎的裹尸布般腾空而起，在两只巨兽周围的狂风中剧烈翻卷，遮蔽了视线。

虽然伤的不算很重，卓耿吃痛的、饱含暴怒的狂吼穿透硝烟，声浪席卷天地，其中蕴含的痛苦与狂怒足以令城墙上的守军肝胆俱裂。

巨龙的双翼仍在微微痉挛，那层曾经坚固不朽的漆黑甲胄之上，留下了熔金侵蚀般的、剧痛颤栗的巨大焦痕，边缘泛着熔铁般刺眼的红光，仿佛古老黑岩在末日火山中灼烧崩裂。

提利昂并没有觉得龙焰可以烧死丹妮莉丝，也没有觉得龙焰能够重创黑龙，他只是希望，没有龙鞍的丹妮莉丝会被卓耿甩下去。

但很明显没有。

卓耿的痛吼震碎了云层，铅灰色的天穹仿佛裂开的陶罐。它狂暴扭动，嶙峋尾锤裹挟着破空厉响砸向白龙胸腹。韦赛利昂却陡然拔升，铁尾堪堪擦过覆满冰晶的腹鳞，刮下一片珍珠母色的鳞雨。

一击不中，白龙越爬越高，望着韦赛利昂的身影，黑龙张开了口。丹妮莉丝的白银长发在龙背上如复仇的旗帜翻飞。

还没有逃出卓耿的龙焰范围。作为三头龙中的大哥，他有着最大的身形、力量、和最远最炽热的龙焰。

来不及了，提利昂立刻指挥白龙稳定住身形，面对黑龙的巨口。这距离至少在一百米以上，但不是黑龙射程的极限。

下一秒，两团龙焰在穹顶相撞。金红与熔金的火柱如同诸神相搏的矛枪，炸开的流火如垂死星辰坠向苍茫雪原，将蠕动其间的尸鬼点燃成渺小的、无声尖叫的火柴。热浪蒸腾起腥臭的烟云，又在永冬的呼吸中冻结成裹挟灰烬的黑雪。

龙焰撕咬过的空气带着毁灭的余温，仿佛一千个锻炉同时在提利昂脸侧倾倒熔金。那不是直接击中，诸神在上，若真击中，他此刻已如同城下被烧成火炬的尸鬼般爆裂、焦黑。但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和滚烫的罡风，狠狠抽打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他驱使着白龙尽快远离这里。自己唯一的优势便是速度，但黑龙可以吃下多次攻击，而自己只要挨一下准完蛋。

卓耿就像魔山一样，自己要带着它兜圈子，让他急躁、体力耗尽，然后找准机会一击致命。

他想着，督促着白龙向狼林的方向飞去。一场巨大的、致命的追猎，才刚刚拉开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