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雪原上的会面（下）

“在黄金团支持伊耿·坦格利安的时候，你明明站在了我这边。”丹妮莉丝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愤怒，“而现在，当伊耿成为你妻子的堂兄弟，你却站在了我对面。提利昂，你远比我想象的圆滑。”

“陛下。”提利昂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积雪，“这与谁与我更亲近并无关系。”

“你我原本可以统治这个国家，只要你解决珊莎·史塔克。”丹妮莉丝继续说道，“但是你没有这么做，作为一方公爵你的心肠太软。”

“我只是想做一些正确的事。”提利昂说道，“而您陛下，让攸伦撞开长城，让异鬼南下，这是一件错误的事情，是大错特错的事情。我们本可以依托长城，把这群怪物消灭在永冬之地。”

“这些是我的士兵。”

丹妮莉丝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刃般的弧度，紫罗兰色的眼眸中跳动着幽蓝的焰影。她抬起被冻得泛青的手指，遥遥指向雪原上蜿蜒的白色长蛇，那些行走的亡者正以诡异的整齐划一向前推进。

“看看他们，我亲爱的首相。“她的声音像是掺了冰碴的蜜酒，甜蜜而刺痛，“比多斯拉克咆哮更浩荡，比无垢者方阵更忠诚。他们不会为了一袋金币背叛，不会因饥饿撕咬同伴的喉咙。“

寒风卷起她银白色的发丝，发梢凝结的冰晶如同戴了顶钻石王冠。卓耿在她身后喷出带着硫磺味的鼻息，龙焰的热浪让周遭积雪瞬间汽化，形成一圈缭绕的雾气，将她的身影衬得如同寒冰与烈火共同孕育的女神。

“现在通过长城的就有整整十万具行走的战士，提利昂。“她张开双臂，“每具尸体都是活人军队十倍的战力。他们不需要粮草车队，不会因冻伤哀嚎，伤口流出的只有早已凝固的寂静。“

“当活人军队为争夺最后一块马肉自相残杀时，我的战士们只需月光就能行军千里。“她突然转身，斗篷掀起的雪花在空中凝成短暂的鬼影，“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每个倒下的敌人都会站起来加入他们，这是世上唯一越战越壮的军队。“

“你说的很对，陛下。”提利昂说道，“但是这不是你的军队，是攸伦的军队，它们不听命于您。”

“攸伦对我忠心耿耿。”丹妮莉丝说道，“我需要他劫掠河间地，他做到了。我要他封锁风息堡，他同样做到了，我需要他进攻多恩，他依然赞成我。而您呢？我的女王之手？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贪恋权力和财富的贪官污吏。”

“陛下可曾读过《夷地兴衰史》？“提利昂的异瞳闪烁着光芒，“瓦雷利亚的末日浩劫前，强大的夷地有着三位宠臣，易牙、开方、竖刁。他们的权力至高无上。“

白龙在他身后喷出硫磺味的鼻息，将雪地灼出焦黑的孔洞，如同史书被火焰舔舐的残页。

“一次夷地的王对易牙说，我尝遍天下美味，唯独未食人肉，倒为憾事。王此言本是无心的戏言，而易牙却把这话牢记在心，一心想着博得王的欢心。王在一次宴会上，喝到一小金鼎鲜嫩无比，从未尝过的肉汤，便询问易牙这是什么肉。易牙哭着说是自己儿子的肉，为祈国君身体安泰无虞，杀子以献主公。当王得知这是易牙儿子的肉时，易牙爱他胜过亲骨肉，从此宠信易牙。”

“开方出仕齐国，对王忠心追随，十五年没有回家，父母去世也不回国奔丧。竖刁，为了表示对王的忠心，自行阉割，作为太监服侍王。这三个人可算忠心？”

丹妮莉丝被这个故事说的一愣：“算是忠心，但听起来过于......怪异。”

“人情莫过爱其子，爱其父母，爱其身。这三个人能舍弃自己的儿子，父母，身体，难道还会忠于自己的国王吗？最后他们三人果然谋害了主君。”提利昂说道，“陛下，一位领主如果不爱惜自己的家族和亲人，不爱惜子民和领土，不爱惜自己的名誉和身体，难道还会忠心于您吗？”

“攸伦·葛雷乔伊，杀害了自己的亲兄弟，劫掠七国的土地，视诸神的誓言和荣誉于无物，更是投身异鬼放弃作为人。难道他会忠心于您？”

丹妮莉丝银发间的冰晶折射着幽光，紫罗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攸伦·葛雷乔伊为您献上死者军队。“提利昂向前半步，“比易牙的肉羹更血腥，比开方的谄笑更虚伪，比竖刁的残缺更扭曲。“

他抬起异色瞳孔，让月光同时照亮紫绿双瞳，“而您，我亲爱的风暴降生，难道要做被甜言蜜语噎死的夷地的王？“

卓耿突然发出低吼，黑龙的阴影如裹尸布笼罩着他们。提利昂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那是方才被龙焰焚烧的异鬼残骸仍在闷烧。

“他会把您变成寒神的祭品。“他轻声道，声音如同冰针坠入火盆，“就像竖刁最终让夷地之王饿死在蛆虫啃噬的床榻上。而那时......“他的视线扫过丹妮莉丝王冠中央的红宝石，“您珍贵的龙，恐怕连您的尸骨都认不出了。“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陷入了沉默。

“陛下，我很清楚铁王座对您的重要。”提利昂继续说道，“但是如此争夺铁王座，只会把整个国家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你所说，琼恩......不，伊耿的继承顺位在我之前。”丹妮莉丝说道，“难道我要放弃......这一切？”

“难道坦格利安家族是代代单传？”提利昂说道，“伊耿六世是个冒名顶替的黑火......或是其他杂碎。但伊耿七世则是货真价实的雷加之子。陛下，他也是真龙，即便是他坐上王位，您依旧是身份尊贵的坦格利安公主。你依旧是这个国家权力至高无上的人。”

“不论是七国，甚至是狭海对岸，你可以找到任何贵族，他们会愿意献出一切迎娶你。而你可以回到奴隶湾，去拯救那些称你为母亲的孩子......而维斯特洛将成为您最坚强的后盾，您可以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实现您的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