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攸伦的秘密

燃烧，惨叫。

她的身形在火焰中扭曲，仿佛一尊正被粗暴重铸的黄金神像。她赤裸着，或者说，曾经包裹她的黄金铠甲、她的骄傲、她作为狮子的一切外在都和她融为一体。

烈焰舔舐着她的皮肤，不是鲜红滚烫的火舌，而是粘稠如融金，流淌着刺目光泽的地狱之流。那是龙焰，是那种能熔穿石头、将钢铁蒸成血气的龙焰！

它从她的中心开始燃烧，钻出毛孔，取代了血液。她的血管里奔流的不再是猩红，而是灼热的金液，在表皮之下蜿蜒，将白皙的肌肤映照成诡异的、半透明的橙黄，仿佛内里藏着一座沸腾的熔炉。

最可怖的莫过于她的头发。那头引以为傲的、如奔腾阳光般的金发，曾是她的冠冕。

一缕缕耀金的发丝在火焰中卷曲、焦黑，然后如同被热油浇过的蜡，从发根开始剥离、脱落。它们未曾化作灰烬，而是融化成粘稠的金线，蜿蜒着从她头颅上淌下，如同为神像浇筑失败的金汁，凝固在她灼烧的肩膀、胸口，留下道道凝固的、闪烁泪痕般的印记。

她的眼睛，那双碧绿如盛夏毒潭的眼睛，此刻也浸满了金液。

绿被金遮蔽，恐惧被熔解。泪水已蒸发，替代它们从眼眶中泉涌而出的，是灼热的、液态的黄金。它们沿着她因剧痛而扭曲的面颊滑落，在尖叫声扭曲形成的嘴角凹陷处汇聚、滴落，每一滴都像锻炉中溅出的金渣，落在地上，灼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她向他伸出双臂，手臂的皮肤同样在软化，黄金在之上流动。那不是求救，更像是咒诅。她的十指张开，指甲如同被无形火钳拔掉，露出焦黑的指端。从指尖开始，血肉也在流淌、重塑......正缓慢地变成金子。她想拥抱他？还是想将他一同拖入这熔金的焚炉？

“詹姆......”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并非喉咙发出，而是熔金在头颅内沸腾的、沉闷的呜咽，带着硫磺与骨骼烧焦的气味，“......詹姆......我是女王......我才是那个骑上龙的女王......”

“烧光他们！”

詹姆猛地从稻草铺上坐起，狭小的船舱正在摇晃。

他扭头看了看身旁的托曼，金发小胖子睡得香甜。他庆幸自己没有叫出声来，惊醒儿子。

事实上他并没看到过瑟曦临死前的惨状。当他和提利昂抵达伊耿花园，那里只剩下一尊黄金雕像。自己的金甲融化附着在愚蠢的姐姐身上。

她就像伊里斯二世一样，最终被自己的疯狂毁灭。

提利昂让他把剑留下，然后离开城堡，到渔村寻找戴佛斯，带着托曼离开这里。所幸城堡的守卫消失了大半，不然瑟曦也不会这么轻松的潜入城堡。

他从床铺上起身，船舱低矮，不能挺直腰杆。他摸索着找到梯子，爬到甲板上。

一个影子正握着船帆的缆绳。

“你醒了？”戴佛斯爵士问，“做梦了？”

“我应该回去。”詹姆说。

“不行。这是我和首相达成的交易。”戴佛斯说，“况且，今晚的海面上刮的是南风，在这个季节可不多见。我们可以一路向北，抵达海鸥镇，然后换船前往布拉佛斯。”

詹姆伸出手感受着风向。的确是南风，带着丝丝暖意。

“况且我一个人，没办法逆风而行。”洋葱骑士补充道。

“我把我弟弟留在那里，会怎样？”詹姆问。

“我刚刚看到天边有火光，虽然只有一瞬，但是在这种黑夜，十里格外都看得见。”戴佛斯说，“女王之手大人机智过人，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但是......”詹姆摇头，“攸伦看破了我们。计划都被他识破了。”

“我也被攸伦算计过。”戴佛斯说，“那个密尔女人。他的密探无处不在，你们的计划都有谁知道？”

“提利昂和我。”詹姆说，“波德瑞克·派恩，这小子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还有伊林·派恩，他是个哑巴，也没法......”

“哑巴？”戴佛斯猛地回头，“哑巴？哑巴？”

“没错。”詹姆有些诧异。

“他是天生的哑巴？”

“不。伊里斯拔了他的舌头。”

“诸神在上。”戴佛斯浑身颤抖，“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攸伦·葛雷乔伊，他是个魔鬼，他是邪恶的巫师！你知道易形吗，詹姆爵士？”

“我听说过。”

“你听说过易形到人身上吗？”戴佛斯说，“我知道这样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易形到人身上绝非易事，但如果有所限定......他的宁静号上也全都是哑巴......他的船员都被他拔掉了舌头。想想他的船！想想那艘宁静号！爵士！他的船员……个个都是哑巴！一个能开口的都没有！”

詹姆静静的看着他。

“没错......水手们怎么能不喊号子呢？在大海上怎么可能不靠相互喊叫来沟通？”戴佛斯语速极快，字句如同被恐惧追赶，“我在里斯的海盗朋友们曾描述过宁静号。在海面上这艘船可以以一敌四，甚至是对五。船员们就像共用一个大脑一样整齐划一。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能说通，他可以易形到被拔掉舌头的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这疯狂的念头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我在大海上闯荡过......虽然您没有，但是想想看！划桨！升帆！收帆！在风暴中将巨舰转向！海浪咆哮如巨兽！水手们怎么可能不吼叫？怎么可能不靠嘶喊来协调动作？！”

戴佛斯猛地一挥手，像是在击打看不见的浪头：“号令是魔法！直接钻进脑仁！”

“我们借着北风抵达海鸥镇，把信交给我。我会自己寻找一艘船前往布拉佛斯。”詹姆说，“你掉转船头回龙石岛，把这件事告诉我弟弟。”

“我答应他把你送到布拉佛斯。”戴佛斯摇头，“你不要以为可以甩掉我，然后偷偷回来。我会写一封信。”

“我发誓。”詹姆说，“我不会回来。”

“你的誓言一文不值，弑君者。”

“我以托曼发誓。”詹姆说，“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帮助别人......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不要为我浪费太多的精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