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多恩人的溃退

焦油般的硫磺烟雾裹挟着惨嚎在战场上翻涌，多恩人的铜环鳞甲此刻成了催命的烙铁。

战象垂死的哀鸣刺破云霄，那些披挂镀金铠甲的巨兽发狂般甩动长鼻，象牙上穿刺的谷地士兵残躯如破布娃娃般砸进沙尘，只不过它们后背上的塔楼在燃烧。

黄金团引以为傲的阵线正被自己驯养的战争巨兽践踏成肉泥。战象们的瞳孔被龙焰灼成乳白的脓疱，它盲目地撞向同伴，獠牙掀翻了黄金团和多恩人的骑兵，并狠狠的踏在他们脸上。

“召集士兵！”巴利斯坦爵士喊着去拉约恩·罗伊斯。符石城伯爵的脸庞被火光照耀的汗涔涔，“我们的预备队在哪？让预备队出动！”

“预备队呢！？”更多的人高喊着。

巴利斯坦爵士催着马来到另一处高坡上，他看到绿龙在多恩人群中扑腾着，一个多恩矛兵掷出长枪，青铜枪尖却在触及龙鳞前熔成赤红的泪滴。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雷哥垂死挣扎甩出的尾刺贯穿其胸腔，将这名矛兵钉入焦土时，镶红绸的头巾还在随风飘荡，宛如从伤口涌出的第二道血泉。

紧接着北境人的狼嚎刺穿了硫磺浓雾。当黄金团还在收割溃散的谷地士兵时，寒铁铸造的剑刃突然撕开了战场侧翼的烟尘。各色的北境旗帜飘扬在空中，大琼恩·安柏、曼德勒、葛洛佛、莫尔蒙，北境战士和自由民一齐杀出。

自由民嘶吼着掷出武器，镶青铜边的橡木盾在黄金团佣兵胸口爆开木屑。

琼恩·雪诺的瓦雷利亚钢剑切开浓烟时，剑刃上的波纹仿佛冻结的溪流。他左肩的黑貂皮斗篷被流矢点燃，却仍在冲锋中燃烧，如同一团在暴风雪里挣扎的篝火。

多恩骑兵的弯刀砍向他的坐骑，冰原狼突然从侧翼扑出，獠牙刺穿绘有红日纹章的丝绸马衣时，喷涌的热血在冰原狼银灰色毛发上凝成猩红的冰晶。

溃退始于战象蹄下的震颤。当第一头巨兽跪倒在地，它腹腔爆开的恶臭内脏泼洒在士兵镶铜片的鞋上，多恩人引以为傲的纪律便如同被烈日曝晒的雪人般融化。

弯刀砍进同袍的后背，只为争夺通往沙丘后方的小径；绣着日曜纹章的丝绸战旗浸透血与粪尿，被丢弃在地面上，被无数军靴踩成褐色的污泥。

最致命的火焰来自雷哥，龙焰不再遵循龙骑士的意志，绿如胆汁的火焰舔舐着多恩人和黄金团的战线，将溃逃士兵的影子投射在沙地上。

当青铜巨翼最后一次拍打掀起硫磺飓风，多恩人千年传承的战争艺术，终究化作了沙丘间零落的碎甲与断牙，如同被孩童随手丢弃的玩物散落在血浸的焦土之上。

“龙在那边！”琼恩·雪诺高喊道，“过去，到那边去！不能让女王的龙死掉！”

“该死的畜生。”托蒙德大喊，唾液四溅，“你没看到那畜生刚刚想要烧死我们，你还想救他？”

“那是龙骑士的决定，不是龙的。”琼恩回应，“任谁都没办法从那种高空跌落下来还能安然无恙，本·普棱死定了！我们冲过去！”

琼恩·雪诺的剑锋割开硫磺浓雾时，瓦雷利亚钢上的波纹仿佛冰层下的暗流。

雷哥被多恩人团团包围，弯刀在绿龙鳞甲上擦出火星，长矛也无法刺穿龙的鳞片。雷哥的哀鸣震得沙粒在青铜鳞片间跳跃。六名多恩矛兵正试图将淬毒长枪刺入龙翼薄膜，其中一人的红绸头巾突然被龙尾刺勾住，镶铜片的凉鞋在玄武岩上擦出火星，整个人被拖行着撞向同伴的矛尖。

断裂的枪杆插进第二名士兵的眼窝，血浆混合着晶状体碎片溅在龙鳞上，发出油脂碰触烙铁的滋滋声。

就在他们熙熙攘攘不知道如何处置绿龙的时候，私生子的冰原狼从沙丘阴影中扑出。

白灵撕开最后防线时，多恩人的阵型终于崩解。某个士兵的皮甲被狼爪掀飞，，琼恩的剑柄砸碎这逃兵的后脑，颅骨碎裂红白混合物喷溅一地。

多恩士兵在溃散，

绿龙喉头的火光忽明忽暗。当琼恩斩断又一颗头颅，龙焰突然如溃堤的毒沼般倾泻。青铜色的火焰掠过雪诺左肩，将披风残存的布料烧成灰烬，却诡异地避开了他的胸口。

“妈的！你当心点！”托蒙德一把将他扯到身后，“这畜生疯了！你难道没看出来？它见人就咬，不论是谁都要先用龙焰打招呼！我们弄死它！”

“不行！不可以！”琼恩急忙阻止他，“你看，你看它的眼睛。”

托蒙德这才注意到绿龙的眼睛，金黄色的带着一条裂缝，就像蜥蜴一样。

“他看起来温和多了，是不是？”

“它在盯着你。”托蒙德说道。雷哥不再暴躁，似乎平静了下来。它眨着眼睛盯着琼恩，并没有继续喷火，也没有咆哮、扑腾翅膀、甩动尾巴，“你也喂过它？”

“当然没有。”琼恩回答。他也盯着雷哥，绿龙的鼻息似乎喷到了自己的脸上，但是他并不害怕。白灵在他身边也安静下来，并没有狂吠或是咆哮，这倒是一件稀罕事。

就这样互相看了一会，雷哥的龙翼突然剧烈震颤，掀起的气浪将琼恩的黑发糊满沙尘。那些还挂在鳞片间的断矛与锁甲碎片如暴雨般洒落，其中半截镶翡翠的弯刀柄擦着托蒙德的胸甲飞过，在巨人克星伤痕累累的铠甲上刻下新的沟壑。

绿龙仰起脖颈，喉间滚动的闷雷仿佛诸神最后的嘲笑，沾满血污的利爪深深抠进焦土，在跃入云层的刹那带起漫天腥风。

琼恩单膝跪地喘息，看着绿龙消失的方向。龙翼拍落的沙粒正在他剑刃上凝结成霜，那些随疾风飘散的，除了硫磺与腐肉的气息，还有半片多恩战旗的残角。

这场战斗结束了。

伊耿·坦格利安的阴谋和多恩人的勇气，此刻成了褪色的笑话，轻轻覆在战场焦尸空洞的眼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