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苍白教母 : 第六十四章 三位一体？（10K）

　　斯黛拉轻轻地叹息一声。

　　有点想回地表了。

　　她隐约觉得地表就是一个正在预热的棋局。

　　棋子与拈棋者都在陆续入座，不止一个对弈者，他们都等待着一切的开幕，而自己则被人刻意安排在了棋奁的最下方，雪藏着。

　　而且雪藏着她的人竟然是教皇瑟莉娅四世。

　　斯黛拉真的无法猜出瑟莉娅四世的目的。

　　反正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是让她一个偷吃贡品的圣女跑去一统深渊，打上地表吧。

　　乱想也没用，等会去让大师给自己算一卦吧。

　　斯黛拉陆陆续续将纯白圣女阿梅莉娅的遗物取了出来，平放在茶几上。

　　怀表、赦免书与白银面具。

　　这是纯白圣女的遗物？

　　伊瑟瑞雅微微蹙眉，简单查看了一下。

　　“你是哪搞来的？”

　　“我在深渊上层那会儿，遇见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恶魔，它是由圣女吃下恶魔血之精华化作的圣光恶魔，那个圣女在临死前曾跟我说，一切都跟居伊梅特有关，”斯黛拉嘟囔说，“我觉得伊瑟瑞雅你可能有所了解。”

　　圣女化作的神职恶魔吗？

　　伊瑟瑞雅再次点上一根烟。

　　果然事情跟她预想的一样糟糕。

　　不止是诺亚，甚至圣女们也在蠢蠢欲动了。

　　只怕是瑟莉娅四世一死，地表就要变天了吧。

　　伊瑟瑞雅抖了抖烟灰。

　　等到伤势完全恢复，她就该启程了。

　　“你刚刚的话，若是有朝一日回了地表，可千万不要乱说。居伊梅特是教廷如今手握重权的大圣女，但我作为教皇直辖的裁决官，工作中心不是对内，因而也不是特别清楚她的动作，”伊瑟瑞雅轻声说，“但我私下听人说，居伊梅特是圣女集会所的首领。”

　　“圣女集会所？”斯黛拉歪了歪脑袋，“小团体？”

　　“一个圣女们组成的秘密社团，资历足够老才能加入，用于调停圣女彼此的矛盾，维持心照不宣的规则，你简单理解为小团体也没问题。”伊瑟瑞雅解释说。

　　她粗鲁地揉了揉斯黛拉的脑袋，

　　“至于你所说的圣光恶魔，我回地表会去调查一番，顺带觐见瑟莉娅四世，帮你问问何时能够回来，如果顺利的话，你很快就能回去了。”

　　“你说的话最好是真的，”斯黛拉拍开伊瑟瑞雅的手，语气不悦，“不然就等我带兵打上去吧。”

　　“当然，当然。”

　　伊瑟瑞雅擦了擦汗，使劲点头。

　　“圣女的遗物该怎么办呢？”

　　斯黛拉垂下眼帘，打量着茶几上的遗物。

　　“我先收下吧。”伊瑟瑞雅说。

　　她隐约有了一个想法。

　　一个备用方案的想法。

　　以免最坏的情况出现，她与瑟莉娅四世齐齐死去，她得帮斯黛拉安排好一个回去的路子。

　　伊瑟瑞雅是有自知之明的，哪怕她再蛆再坏，终究不能叫斯黛拉失去希望，完全堕落，瞧瞧她现在的样子，很难说是人类，再不留个心理锚点，真带兵打上来了就完犊子了。

　　得稳一手。

　　刚好纯白圣女的遗物给了她一个想法。

　　一个现成的赦免书，一个生死不明的圣女，一个合适不过的面具。

　　或许……

　　她可以安排斯黛拉借着纯白圣女的身份回去。

　　伊瑟瑞雅暗暗思忖。

　　干脆偷偷安排给薇薇安吧。

　　几次枕边风的事而已。

　　“最后一件事。”

　　斯黛拉唤起戒律的力量，她的前额正中心很快便浮现出一个黯淡无比、只剩虚影的十字圣痕。

　　“我脑门上的玩意，是不是就是那些诺亚们所拥有的能力？”斯黛拉简单指了指，“当初把你害惨了的力量。”

　　“我嘞个……”

　　伊瑟瑞雅看呆了眼。

　　戒律。

　　诺亚们的戒律。

　　怎么那群黑皮的戒律，斯黛拉也有了。

　　伊瑟瑞雅不禁细想。

　　以斯黛拉现在的含人量真的能回地表吗？

　　“你哪搞来的？”

　　嗯……

　　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含人量，生怕蛆上司知道她不是吃恶魔就是吃同事的经历，不让她回去，斯黛拉索性长话短说。

　　“被人拉去参加了一场婚礼，然后吃着吃着就有了，具体细节你别问，我就想知道怎么补充戒律的力量，它似乎不能自然恢复的样子。”

　　斯黛拉想得可美了。

　　要是安定戒律能够补充一番，她打架的时候也可以跟安定天使们一样耍无赖了，直接把人拉到鲜血回廊里面，再把戒律一开，谁也别想击败她。

　　直接赢赢赢，赢到麻。

　　若是能再给安定戒律上点强度，她说不准都能把不可选中的效果覆盖到一群人。

　　直接无敌。

　　“收割灵魂，海量的灵魂，”伊瑟瑞雅直接说，“那些诺亚就是那么做的，他们会在战斗中用一种魂石补充灵魂，来填补戒律使用的损耗。”

　　“如果你需要补充戒律，没有魂石的你也只能收割灵魂了，人类的，恶魔的，或许都可以。”

　　收割灵魂吗？

　　斯黛拉微微蹙眉。

　　直接把能够升上天国的灵魂全数化作自己的力量，听起来真是好邪恶的手段。

　　虽然伊瑟瑞雅说也可以用恶魔的灵魂，但斯黛拉却发自真心地排斥着。

　　算了吧。

　　戒律的力量强大归强大，但她可不会为了力量去掠夺无辜者的灵魂。

　　恶魔也好，人类也罢，都是原则问题。

　　她已经足够堕落了，可不想再往下坠一层。

　　嗯……

　　但是说戒律的驱动力是灵魂，却让斯黛拉隐约联想到了点别的。

　　按照艾莉儿所说，切茜娅的力量是三者融合的产物。

　　恶魔、圣光与戒律。

　　恶魔无疑是血肉。

　　圣光源自鲜血。

　　戒律则是灵魂的力量。

　　《原初教义》说融合了圣光与恶魔血肉的阿梅莉娅是伪天使，而安定天使虽是天使的样子，实质上却是狂乱的古恶魔，她们是恶魔血肉与戒律的结合。

　　斯黛拉撩起发丝，抿了抿。

　　若是能够将三者合一。

　　是否就是天使的力量？

　　三位一体？

　　----------------

　　----------------

　　----------------

　　如此说来……

　　切茜娅岂不是天使了？

　　一个瓦伦丁初代是传说中的天使？

　　讲真，在真正见到初代前，斯黛拉是完全不会信的。

　　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兴许切茜娅是跟自己一样用拉克希娅偷来的力量吧。

　　蛆上司那儿估计也都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走吧。

　　她是不想再在薇薇安与伊瑟瑞雅两个人的淫邪之地待太久。

　　一股味。

　　坏女人的味。

　　斯黛拉站起来，掸了掸裙角，推开门直接出去了。

　　去忙下一件事吧。

　　她默默取出备忘录查看了一下。

　　因为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担心自己遗漏，她索性简单列了一下。

　　【圣·斯黛拉的备忘录】

　　【1.跟蛆交谈，把文书到手（已完成）】

　　【2.查清如何帮助蕾梅黛丝找回记忆（未完成）】

　　【3.见弥娅奶奶一面，问点事情（未完成）】

　　【4.见见女儿维尔帕娜，培养培养感情（未完成）】

　　【5.确认黑色骑士团同事的战果，看看康吉完蛋了没有（未完成）】

　　【6.去万魔殿当圣光公主，然后确认一下维尔帕娜有没有遗产可以偷吃（未完成）】

　　【7.逃婚，免得跟刚刚床上的两个人一样堕落（未完成）】

　　【8.搞清楚天上大眼是什么玩意（未完成）。】

　　【PS：（后续视情况再加）】

　　斯黛拉在最后加上一项与夏诺蒂教授一起占卜未来，就将其收了起来。

　　忙呀，忙死了。

　　幸好第二件事与第三件事情可以一起完成。

　　关于蕾梅黛丝的事情，跟糖是本体的上校攀谈有些困难，但好在鲜血回廊里面就有一个。

　　先前事情太多都差点把她忘了。

　　斯黛拉在后花园的池塘前坐下，里面开满了紫色的睡莲。肥肥的莲叶和花朵挤挤簇簇，舒卷有声。

　　斯黛拉索性闭上了眼睛。

　　梦境的权柄触动。

　　灵性桥梁——建立。

　　几乎是一瞬间，她银红交织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转而变为了淡粉色。

　　斯黛拉毫不留情地拉出正在鲜血回廊里面打台球的弥娅与上校的精华，将她们变为血团，轻轻覆盖上梦魇粉雾。

　　不一会儿，弥娅与上校的人影出现在了面前。

　　“我重返战场，继续效力。”

　　弥娅倒是有点应激，第一时间摆出战斗架势打量着周围，生怕再冒出来点稀奇古怪的玩意把她揍死回去。

　　后花园安宁的样子让无畏老祖很是惊奇。

　　无风无雨，花草不动。

　　天呐，深渊是出太阳了吗？

　　龟孙竟然不把她拉出来当炮灰用了？

　　与弥娅感动欣慰的样子完全不同，上校则饶有兴致地检查着自己现在的状态。

　　“很聪明的做法，用梦魇之力包裹构筑精华活动的骨架。既然把我叫出来了，想必不是拉我出来解闷的。”

　　“有什么事情要跟我们交代吗？”

　　“蕾梅黛丝失忆了。”

　　斯黛拉开门见山说。

　　“书魔早晚都会如此，我想你很早就知道了，记忆与力量，必须二选一。”

　　上校的语气稀松平常。

　　她早就习惯了记忆的缺失，始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书魔的一生总是在失去记忆，失去再失去，最后麻木，直到完全扭曲变形。哭、笑、爱、恨，梦里梦外，颠颠倒倒。再美的回忆，也有丢掉的一天，到了最后，只剩下回忆的残骸，一切都变成了折磨。记忆者与被记忆者都是一样。”

　　“我不要你给我做思想工作，我只要解决办法，”斯黛拉冷声说，“哪怕再困难，我也要尝试帮蕾梅黛丝找回来。”

　　斯黛拉一向是把事情分得很清的。

　　一直以来都是蕾梅黛丝帮自己的忙，如果自己光索取不奉献，光拿不给，那她们的情谊就会像一盆水，她舀一碗，再舀一碗，最终舀空。

　　所以，既要有所索取，也要有所回馈。

　　“有意思，”上校有点惊讶，“看起来你跟我的妹妹关系不一般呀。”

　　“既然你那么坚持的话……”

　　上校收起脸上的笑意。

　　“斯黛拉，你觉得书魔丢掉的记忆是真的不见了吗？”

　　“不可能真的消失吧，”斯黛拉嘟囔说，“就算是丢掉垃圾，也要先丢到垃圾桶，总得有个地方能让我翻翻吧。”

　　“聪明了不少，”上校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没白把我吃了。”

　　斯黛拉眼角抽了一下。

　　意思是说，她以前就是个十足的蠢蛋？

　　斯黛拉回忆了一下。

　　好吧，上校没说错。

　　“就跟你所说的一样，我们书魔一族存在着一个回收站。”

　　上校默默打了个响指。

　　一个虚拟的魔法投影出现在她的掌心。

　　那是一个很是古怪的图书馆，坐落于一个巨大的空洞当中，数不清的废墟与各种乱七八糟的遗弃物堆在里面，像一瓶倾倒的墨水，污染的信件上乱糟糟的一团，无可辨识。

　　“那儿是噤声书库，临近绝境屏障地带，它是一个安置记忆的垃圾场，所有书魔被弃置的记忆都会流入此地，堆在那里，最终化为一摊烂泥，”上校漫不经心地说，“蕾梅黛丝的记忆就沦落在里面，想要她回来的话就带上蕾梅黛丝去那儿寻找吧，或许在某个角落能翻出她落下去的记忆。”

　　“我只知道那么多了。”

　　斯黛拉听着有点奇怪，不禁开口询问。

　　“听你说得那么容易，你为什么不去那儿寻回属于你的记忆呢？”

　　“你不是也丢了不少记忆吗？”

　　“因为我害怕里面的存在，”上校轻声说，“所有的恶魔一族都有着缺陷堆积而来的古恶魔，我们浮士德也是如此。岁月早已让无数书魔弃置了记忆，而那些记忆融合在了一起，数不清的信息与文字共同化作了浮士德的古恶魔记忆征兆，而噤声书库就是它的领地。”

　　“我无法想象如此多记忆堆积出来的记忆征兆有多么狂乱，但它无疑对所有书魔都有着一种狂热的冲动。”

　　“冲动？”

　　斯黛拉总觉得名为记忆征兆的古恶魔好像与其他的古恶魔不太一样。

　　“将书魔们填满的冲动，”上校心有余悸，“一旦页满，则全书完结，而完结意味着死亡，书魔的缺陷便是如此。”

　　嗯……

　　缺陷，又是缺陷，作用于灵魂的缺陷。

　　斯黛拉眨了眨眼。

　　她再次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今她已经有了瓦伦丁、浮士德、玛蒙、萨麦尔、贝尔芬格的血统。

　　但是目前为止，她好像根本就没有继承恶魔们的各种致命缺陷来着。

　　一直以来，斯黛拉都想当然觉得是耶书娅娅的庇护。

　　但现在看来，她是不是有点特殊？

　　------------------

　　------------------

　　------------------

　　时至今日，斯黛拉也无法忽视自己特殊性了。

　　她的来历准是有什么说法。

　　只可惜那秘密存在于地表，而自己深渊的烂摊子都没收拾完，根本没机会上去。

　　那些事情只能未来再探索了。

　　斯黛拉抿了抿嘴。

　　最后就是去噤声书库捞出蕾梅黛丝的记忆吗？

　　算是有个可行的路子了。

　　讲真，斯黛拉都有点习惯去古恶魔的领地打卡了。

　　只可惜上校的了解也就到此为止了，具体怎么执行，也是个问题。

　　果然得去跟夏诺蒂教授占卜一下未来，然后再做准备吧。

　　不然完全是一头雾水。

　　“回去打台球吧，下次再叫你出来。”

　　斯黛拉手一挥，将上校重新塞回了鲜血回廊当中。

　　“唉……用完就丢，怎么那么不留情面。”

　　弥娅见此缓缓叹气。

　　“算了，你能活着别死就行。”

　　说完她手抚了下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斯黛拉，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跑到安定天国去。”

　　“在那片空间，我甚至没办法帮你。”

　　“要是你死在里面，鲜血回廊一旦崩塌，饥渴的安定天使们出来掠食，我们瓦伦丁就是真的完蛋了。”

　　“弥娅奶奶，事情不得赖你吗？”斯黛拉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反问，“你可完全没有跟我说，鲜血回廊是你用来堵住古恶魔的高墙。你也算是神通广大了，我见了那么多的恶魔，只有你封上了古恶魔干涉瓦伦丁的门。”

　　“不是我的能力，单纯是安定天使们巅峰时期太可怕了，引来了古恶魔们的集火，影子大师主动找上了我签订了一份契约，”弥娅说，“那契约让我能够分割出鲜血回廊，阻断安定天使们的大门。”

　　“你可千万不要学我，我只是捡了个漏，付出的代价微小，只是不得不收取血税来维持鲜血回廊的存在，但那也完全不在协议当中，其他大多数跟影子大师交易的恶魔，下场都很凄惨。”

　　“无论怎么说，绝对、绝对不要跟影子大师签约，你失去的永远会比得到的多。”

　　“就算不得已，要与影魔交易，也得你的实力足够跑到影魔的老家，把它暴揍一顿，当着面活撕了契约才行。”

　　“尤其是终末契约。”

　　弥娅严肃地叮嘱说。

　　“终末契约？那是什么？”

　　斯黛拉眨了眨眼。

　　巴托里的箴言契约她知道，前不久她就钻漏洞把纳希雅坑得死死的，但终末契约可就完全不懂了。

　　“一种为期百年的灵魂契约，签约需要垫付灵魂押金，以及财宝、记忆等所有物一段时间，”弥娅说，“一旦签约，在时间内会得到影子大师在各方面的绝大赋能，力量，智慧，天赋，魔力，甚至血脉……”

　　“可时间到期就会立刻受到影子大师的全方位清算，据我所知基本上没人能够幸存。”

　　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

　　享受百年的赋能，但时刻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脑袋上。

　　也就只有走投无路的赌徒才会签下那么可怕的契约吧。

　　但是一旦签下，哪怕只有百年也能在深渊当中成为数一数二的存在吧。

　　嗯……

　　灵魂押金，收取记忆，全面增益。

　　斯黛拉只觉得预感倏然来临，灵光一现，一种确凿无疑的猜测在瞬间萌生却无从捕捉。

　　她想到了维尔帕娜，那个苍白之主，那个赎罪圣女。

　　一直以来，斯黛拉都怀疑当初维尔帕娜带着赎罪骑士团一路打到深渊中层那会儿经历了什么事情，那件事让她得以摆脱赎罪圣女的身份，在莉莉丝学校安安分分入学，而代价就是她会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

　　现在看来……

　　维尔帕娜不会就是跟影子大师签了所谓的终末契约吧？

　　凭借终末契约的增幅，维尔帕娜自然能轻轻松松在深渊扎根，迅速崛起。

　　而她后来疯狂地行为也只可能是清算压力下求生的各种措施，当初参与清算维尔帕娜，就有古恶魔的影子，现在想来很可能是影子大师组织的清算。

　　斯黛拉只觉得深渊好像什么事情都有影子大师的影子。

　　无论是死亡之翼，亦或者是安定天使们。

　　那个巴托里的古恶魔不会是在预谋着什么足以颠覆深渊的算盘吧？

　　斯黛拉打了个寒颤。

　　她就是来混日子的，那种事情可别让自己碰到。

　　等她回到地表，哪管深渊洪水滔天。

　　不管怎么说，斯黛拉算是记住了弥娅的忠告了。

　　“我明白了。”

　　斯黛拉微微颔首。

　　“说起来，弥娅奶奶，你知道瓦伦丁的初代吗？”

　　弥娅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那是最完美的瓦伦丁，侍奉于深渊之灵的存在，没有诅咒，没有缺陷。”

　　“要说最接近她的人，我只觉得是你了。”

　　斯黛拉微微蹙眉。

　　如果按照三位一体的切茜娅力量，瓦伦丁是一路退化到只剩下魔力了吗？

　　如果瓦伦丁一族是如此的话，其他恶魔一族也大差不差吧。

　　恶魔竟然那么不堪吗？

　　怪不得一直被人类摁在深渊揍。

　　“最后一件事，”她有点不安地说，“安定天使现在不会再盯上谢丽尔了吧？”

　　谢丽尔那儿再来一次天使传送，斯黛拉是真受不住了，她是真不想再跑去那片天国直面那条猩红的蠕虫。

　　上次有蕾梅黛丝救下自己。

　　可下一次呢？

　　弥娅注视着斯黛拉手中的荆棘印记，轻轻一笑。

　　“你不是与谢丽尔发起了一场永不停歇的拉克希娅吗？”

　　“共享鲜血，共享力量，甚至把鲜血回廊的一部分领域都共享了去，有着那部分领域，安定天使们自然无法再触碰到她了。”

　　“只是务必留意，她们肯定会卷土重来，尝试用其他方式主动降临，把你干掉。”

　　斯黛拉闻言却是松了口气。

　　如此说来，她就安心多了。

　　至于什么卷土重来就卷土重来吧。

　　但凡有一个安定天使敢出现在自己面前，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那可是行动的补给包呀。

　　既有瓦伦丁魔力，也有戒律之力。

　　上次杀了那么多，虽然戒律之力用完了，但是瓦伦丁的魔力可是有一大堆呢！

　　多到几乎用不完。

　　嗯……

　　斯黛拉闭上眼，掂量了一下鲜血回廊中存储的瓦伦丁魔力。

　　她隐约有了个想法。

　　有了如此多的瓦伦丁魔力，她是否可以搬去万魔殿砸奸商的盘子呢？

　　-----------------

　　-----------------

　　-----------------

　　“我要了解的都差不多了，”斯黛拉说，“辛苦你了，弥娅奶奶。”

　　说完她便将弥娅奶奶收回鲜血回廊。

　　该问的问完，斯黛拉伸了个懒腰，默默在备忘录上打上两个勾。

　　虽然从弥娅那里也没能了解三位一体的切茜娅，但最起码有一个路子帮助好姐妹蕾梅黛丝恢复记忆了。

　　“临近绝境屏障的噤声书库吗？”斯黛拉喃喃自语，“兴许能到时候能见见所谓的守夜人与绝境屏障呢。”

　　她其实蛮好奇将古恶魔困在深渊下层的绝境屏障是什么样子的。

　　一是为了见见世面，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二是为了检查一下那玩意的状态，免得绝境屏障真让她先前的乌鸦嘴给说崩了。

　　但是斯黛拉也不急着立刻跑去噤声书库闹腾。

　　那儿未知数太多，按照她招惹古恶魔的体质，各种准备也得做好。

　　预言、占卜、援军、后路……

　　现在没有蕾梅黛丝作为参谋了，各种安排都得她自己来，多少要费一番功夫。

　　一件件来吧。

　　先去万魔殿瞅一眼。

　　斯黛拉很好奇现在的力量交易所是什么情况了。

　　龙骨地那会儿，四重存在的软糯斯黛拉倒是上号瞧了一眼价位。

　　万魔殿的奸商们把瓦伦丁魔力炒上了天，百倍杠杆就那么加了上去，饶是有着大圣枭的底蕴，一单位魔力需要的玛币也看得软糯斯黛拉肉疼，最终为了战斗需要，不得不顶着高价去收购了一番瓦伦丁魔力，反倒是把瓦伦丁魔力炒得更高了。

　　可给她恶心坏了。

　　如此邪恶的市场，必须予以制裁。

　　想到自己曾凭借海量的圣光货源把黑市的市场砸崩盘，如今手握如此多的瓦伦丁魔力，斯黛拉觉得她也可以效仿一番。

　　朦胧间，斯黛拉有点搞明白了交易的艺术是怎么一回事了。

　　无非四个字。

　　——力大砖飞。

　　但是斯黛拉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嗯……

　　她好像要把失踪的谁找回来来着。

　　算了，管他呢。

　　睡觉要紧。

　　斯黛拉直接在花园的吊床上睡下，风一吹，便轻灵地左右摇摆，很是悠闲。

　　她长呼一口气。

　　一路操劳下来，可算是能躺一会儿了。

　　真是辛苦死她了。

　　可一旦想到自己为数不多的睡觉时间竟然也要用来跑去万魔殿忙活，斯黛拉就有点五味陈杂。

　　她每天忙得跟个永夜之啁王一样，却没有永夜之王的权力，令人感叹。

　　开搞吧！

　　再回神，斯黛拉的目光所及便是那堆满血焰炮塔的梦境田野，没什么太大变化。

　　唯一的区别就是在梦境的外围，旧日梦魇的独眼就搁那儿等着，黑雾中布满血丝的眼瞳紧紧注视着出现在此的她。

　　那眼神流露出怨毒，恨不得当场将斯黛拉吃抹干净。

　　斯黛拉发觉它像是跟哈耶克老爷狠狠干了一架，体型明显缩水了一号，周身也伤痕累累，惨兮兮的样子再也没了先前的气势。

　　“小魅魔……别高兴得太早，我们早晚会出来的……到时候，就算是哈耶克也庇护不了你们……”

　　似乎是因为伤势未愈，旧日梦魇没有寻仇的打算，只是撂下一句狠话。

　　斯黛拉不免有点可惜。

　　若是旧日梦魇再来上一波入侵，她的梦魇之力说不定都够把鲜血回廊内部的精华们全部召出来了。

　　斯黛拉耸耸肩。

　　旧日梦魇跟无形之主哈耶克打个两败俱伤也不错，能恶心古恶魔一顿是一顿。

　　反正有绝境屏障拦着，它们本体上不来，最多在深渊下层冲着自己哈气几下。

　　斯黛拉稍稍再等了一会儿，见到旧日梦魇实在没有入侵的打算，也就索性直接链接到了万魔殿当中。

　　万魔殿内部一如既往的喧闹，斯黛拉本想直奔力量交易所而去，把瓦伦丁魔力的盘子直接砸穿，赚得盆满钵满再去联系一下芙蓓问问怎么查询维尔帕娜的遗产。

　　可斯黛拉刚刚上号，却发现自己账户相较于上次莫名其妙少了一大笔玛币。

　　什么情况？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

　　软糯斯黛拉在万魔殿扫货瓦伦丁魔力那会儿也没乱搞呀，为什么会凭空少了那么一大堆玛币。

　　斯黛拉神色怪异地点开邮箱，简单浏览了一下。

　　上面是一堆奇奇怪怪的账单与系统扣款。

　　【高大威猛的凯恩斯，您的账户在第三常时发生一笔大额支出，用于购置地表玩具产品，将在未来两天完成发货，并由玛蒙商会承包运输至梦魇街驿站……】

　　【高大威猛的凯恩斯，您的账户在第六常时完成一笔高风险杠杆交易，已强制平仓，扣除保证金及手续费……】

　　【高大威猛的凯恩斯，您的账户在第七常时有一笔玛币支出……】

　　清一色的异地消费记录。

　　斯黛拉眼角抽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那么古怪的情况？

　　她是让人盗号了吗？

　　没听芙蓓说万魔殿有那么奇葩的机制呀。

　　不是都说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吗？

　　那些账单让斯黛拉看得脑壳疼了。

　　不止是购物买玩具、力量充值、甚至炒股亏了一大笔，更奇葩的是里面也有购置圣光与深渊特产的代购费。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贩卖圣光赚的钱，竟然让一个陌生人如此挥霍了一番，斯黛拉就气不打一处来。

　　谁！

　　谁干的！？

　　斯黛拉把账单全部看完了，一股脑将邮箱翻完了。

　　但最靠后的一份邮件立刻引来了她的注意力。

　　那并不是一个账单，而是一个万魔殿的系统提示，前缀是什么亲子账户自动认证什么的。

　　斯黛拉点开查了一下。

　　【系统通知：深渊血脉的伟大延续，恭喜您的直系后裔已成功降生，并接入万魔殿网络。】

　　【为呵护未成年恶魔的茁壮成长，万魔殿已默认为您与您的子嗣开启亲子代付绑定。】

　　【免责声明：万魔殿尊崇绝对的自由贸易，不对任何未成年恶魔的冲动消费、杠杆爆仓及恶意套现行为负责。最终解释权归哈耶克老爷所有。】

　　【以下是您的绑定子账户信息，请留意：】

　　【用户ID：深渊摄政欺我小无力】

　　【血脉实名认证：维尔帕娜·暗堕（已单向强制绑定）】

　　斯黛拉怔了一怔。

　　什么叫她的女儿盗刷了她的卡？！

　　-----------------

　　-----------------

　　-----------------

　　维尔帕娜好久没有这么力量充盈的感觉了。

　　自打她不得不作为幼女归来，整天不是吃瘪，就是挨揍。

　　好不容易有机会在深渊上层夺回自己一部分的碎片，复仇的野心有了希望，结果那块苍白碎片竟然叫她的女儿斯黛拉用一种等同于耍赖的手段夺走了。

　　她归来后好像就没干成什么像样的事情。

　　所谓让深渊再次燃烧的野心也变成了笑话，无往不利的智慧更是完全想不出斯黛拉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无视了自己的攻击。

　　斯黛拉，真是一个不乖的女儿！

　　想到临走前斯黛拉踹在自己屁股上的一脚，维尔帕娜可爱的脸顿时因生气而鼓成了一团。

　　可斯黛拉就算用了无赖的手段能怎么样呢？

　　终究是她技高一筹。

　　想到缇娜轻而易举潜入血魔馆当中偷回来的苍白碎片，维尔帕娜刚冒出来的闷气一下子就消失了。

　　那枚五颜六色的糖果彩蛋，无疑就是她渴求已久的苍白碎片，也正是一口将其吃下，她才拥有了全新的血脉与天赋。

　　萨麦尔、贝尔芬格、玛蒙、浮士德，再加上本就拥有的瓦伦丁，维尔帕娜觉得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了。

　　只是……

　　她所吃下的碎片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奇怪。

　　按理说，吃下苍白碎片能让她恢复部分记忆，重掌失去的权能。

　　可维尔帕娜细细感受了一番，发现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觉醒，血统倒是一路朝着深渊奇美拉狂飙。

　　真是奇怪。

　　对此维尔帕娜无比的困惑。

　　莫非她吃错了。

　　可糖果彩蛋带来的亲和与共鸣做不了假。

　　维尔帕娜记得那种血脉相通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一样，有一种对于自身补完的强烈冲动。

　　说吃错了，也不太可能。

　　但维尔帕娜觉得就是哪里不太对劲。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去头疼吧。”

　　维尔帕娜摇了摇小脑袋，将那一丝违和感抛之脑后。

　　她来万魔殿可不是为了胡思乱想的。

　　维尔帕娜缓缓抬眸，万魔殿的繁华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多亏了新觉醒的玛蒙血脉，她再次拥有了税收印记，得以踏入万魔殿当中。

　　最早来万魔殿的那会儿，她的初始账户可以说是一穷二白，差点就让无形之主收割了，得亏斯黛拉在万魔殿有存款，系统默认开启了亲子账户转移支付，才让她免于销号的命运。

　　想到自己后来实在管不住罪恶的小手，在万魔殿里加杠杆、买玩具，把斯黛拉账户里的玛币挥霍了许久，维尔帕娜就不免有些心虚地揉了揉屁股。

　　“我可是她妈，当妈的稍微花点女儿的钱，权当是收赡养费了，理所当然！”

　　维尔帕娜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她在商人与行人间蜿蜒前进，漫步在那些小店云集的拥挤过道，心情相当的好。

　　眼下无论是穹顶的万魔股市，亦或者是周围摊贩的吆喝，甚至是哈耶克老爷的无情收割，都让维尔帕娜觉得无比的怀念与兴奋，就好像曾经的她来到这儿，干了什么非法的勾当一样。

　　瞥见黑市小巷里那些鬼鬼祟祟交易的客户们，维尔帕娜强行摁住了自己也想冲进去摆个摊的冲动，径直朝着万魔殿最中心的那座高塔走去。

　　即便她不存在曾经在此做了什么的详细记忆，但维尔帕娜始终记得她在万魔塔中存放着一件遗物。

　　维尔帕娜完全不记得那是什么，她只知道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曾几何时的苍白之主特意留在那儿的后手，就算如今的自己已经破碎，为了真正的复仇大业，她也必须将其搞到手。

　　只是维尔帕娜刚迈出几步，就瞧见面前弹出一行来自万魔殿的系统提示。

　　【亲爱的‘深渊摄政欺我小无力’，您好】

　　【请留意您的信箱有一份来自用户‘凯恩斯’见面申请，请问您是否同意？】

　　凯恩斯？

　　维尔帕娜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她隐约记得，那好像是斯黛拉在万魔殿的账户马甲。

　　先前那些被自己挥霍出去的账单，付款人那一栏写的全都是凯恩斯。

　　见面？

　　见什么面！

　　来讨债的吗！

　　维尔帕娜不屑地轻哼一声，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戳向了拒绝。

　　红光一闪。

　　【滴——警告！】

　　【由于您的未成年亲子账户存在权限限制，您无法拒绝来自家长的传唤。系统已默认您同意该见面申请。】

　　【空间已锁定，正在将您强制转移至用户凯恩斯的面前……】

　　【传送倒计时：3……2……1……】

　　诶？

　　维尔帕娜眨了眨眼。

　　有一个很模糊很模糊的想法在她混浊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那是一种猜测，一种预兆。

　　维尔帕娜尚未能够清晰地捕捉住它，却产生了一种孩子似的惧怕。

　　家长？

　　不该是女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