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夜王学徒 : 第二十一章 我认识你吗？

　　斯黛拉微微蹙眉，伸出手，轻轻拂过面前巨大的半身镜。

　　光滑的镜面上，残留着几道极其细微的裂纹，裂纹的中心呈现出扩散状，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从里面冲出来，却在一瞬之间倒退了回去。

　　“这种痕迹……”

　　斯黛拉眯起右眼，黑色的棱晶缓缓转动。

　　在苍白视野的注视下，镜面上残留的魔力轨迹清晰可见。

　　一个个光粒子虽然只有微乎其微的暖意和光芒，却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夺的存在。

　　毋庸置疑是高阶圣术造成的灼烧效果，也难怪卡杰琳娜教授信誓旦旦说与圣术有关。

　　“嗯？”

　　斯黛拉凑近了一些，在薄薄的水汽与焦痕之间，辨认出了一行几乎微不可查的小字。

　　并非是笔墨书写，而是用神圣力量蚀刻的字迹。

　　【此乃对不信者的报应。】

　　不信？

　　不信什么？

　　在深渊，在魅魔学校，对着一群天生背弃神明的恶魔谈不信？

　　简直就像是冲进鱼塘里指责鱼为什么不会飞，或者跑到哥布林的巢穴里去宣讲餐桌礼仪一样荒谬。

　　恶魔不信神，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这就是她们存在的出厂设置，是她们赖以生存的法则。如果是为了单纯的杀戮，根本不需要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斯黛拉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元凶显然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宗教疯子呢。

　　说起来，之前听风纪委员长提及，这次的袭击是半途中止，说明对方察觉到了莱妮雅的闯入，或者说，受限于某种规则不得不撤离。

　　受害者身上的伤痕是圣光。

　　案发时间总是集中在第六常时，也就是人类世界的正午。

　　“第六常时……”斯黛拉在心中默念。

　　说起来，今天差不多那个时间点内，她在干什么来着？

　　哦……她在狮心会的活动室，正忙着给那十二个倒霉蛋强行灌下致死的圣餐。

　　嗯，下一个。

　　案发地点高频出现在盥洗室，共同点是镜子。

　　圣光……正午……镜子……

　　斯黛拉立刻想起了在圣魔法防御课后，她在盥洗室镜子中惊鸿一瞥的神秘少女。

　　镜中少女毋庸置疑就是元凶。

　　但奇怪的是，如果是针对魅魔的无差别袭击，为什么自己作为大名鼎鼎的SSS+魅魔，当时就偏偏没有遭到对方的攻击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好看了？

　　还是说……那个幽灵察觉到了她体内同源的圣光，把她当成了友军？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更有趣了。

　　但是该怎么逮到她呢？

　　对方似乎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之前的遭遇她也只能在镜子当中目睹到对方，难道要她把学校里所有的镜子都砸了吗？

　　说起来，既然是与圣光相关，为什么不回去问一问裁决官呢？

　　已经没有什么好调查的了。

　　斯黛拉站起来，正准备离开。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突兀地从门外炸开，脚下的地板都震颤了一下，天花板的魔晶灯闪烁了两下，洒下一蓬灰尘。

　　斯黛拉手一抖，差点一头撞在镜子上。

　　“……什么情况？”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目视着门口。

　　搞什么？

　　地震了？

　　难道是教廷终于打过来了？

　　斯黛拉紧接着便听见一连串密集的打斗声。

　　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是金属被扭曲的吱呀声，是重物撞击墙壁的轰鸣，简直就像是拆迁队在走廊里开了狂欢派对。

　　嗯……外面的动静不会跟莱妮雅有关系吗？

　　不至于吧，刚刚只是吩咐她在外面等等而已。

　　斯黛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儿，而且关乎她在乎的人，她的想象力一下子变得非常的惊人，越想越惨，越想越担忧。

　　斯黛拉顾不上再去研究什么镜子幽灵了，她一把拉开盥洗室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呵斥，眼前的景象就让她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哇哦。”

　　“格黑娜校长看见了会发疯的吧？”斯黛拉喃喃自语。

　　不久前寂静幽深的长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墙壁上全是触目惊心的凹坑，大理石地板像是被犁过一样翻卷起来。

　　而在废墟之中。

　　几名身穿黑白制服的恶魔正以各种扭曲的姿势挂在墙上或趴在地上。

　　有的嵌在碎石里，面具碎裂。

　　有的捂着腹部，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还有的佩剑已经断成了两截，正艰难地试图爬起来。

　　她们显然遭遇了某种单纯、野蛮且毫不讲理的怪力碾压。

　　在战场的中央，斯黛拉看见莱妮雅正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脏兮兮的女仆装已然是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她的体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撑不住跪姿，伏倒在地，浑身战栗不已，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似的呼吸困难，鲜血顺着额角滑落，糊住了那只琥珀色的右眼。

　　而在莱妮雅的对面，斯黛拉看见了全场唯一站立着的家伙。

　　她站在被砸得噼啪作响的玻璃窗前，任凭潮湿的风雨进来掀起她猩红的长发，她的姿态更像是一个侩子手准备给猎物做细致冷寂的解剖分解，五色淋漓，触目惊心。

　　看见斯黛拉推门而出的瞬间，女人手中的动作停滞了。

　　“终于是肯出来了吗？”莉可冷淡地说，她甩了甩细剑上的血迹，“特意等到忠诚的看门狗被重伤，耗尽了我们体力的这一刻才选择现身收割……”

　　“为了试探我们的虚实，连自己的死忠都可以随意牺牲。”

　　“真是打的好算盘，斯黛拉·暗堕。”

　　诶？

　　斯黛拉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莱妮雅，又看了看对面自说自话的陌生恶魔。

　　巨大的问号几乎要从她的脑袋上冒出来了。

　　什么看门狗？

　　什么试探？

　　还有……

　　你谁呀？

　　我认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