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夜王学徒 : 第四章 圣餐

　　如果一个人参加考试，当她打开试卷后发现没有一道题是自己会做的，那个感觉是很强烈、很窘迫的，而这也恰如斯黛拉此刻的感受。

　　关于狮心会的第一次社团活动，实话实说，她完全没有准备。

　　本来她还觉得有时间留给自己慢慢琢磨，但禁林一行让她一不小心睡了好几天，一下子就来到了死线的位置。

　　再说了，她怎么可能真的认真去想一个即将被她亲手解散的社团的第一次活动。

　　斯黛拉对视上多萝西满是期待的眼神。

　　现在这种情况，她无论怎么样都得胡扯点什么了，直接说自己没准备也太尴尬了一点。

　　但她甚至编造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斯黛拉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地在走廊的天花板上搜寻着灵感。

　　想一想，初创教会的第一次活动都是什么来着？

　　嗯……

　　斯黛拉的思绪飘回了遥远的修道院。

　　在清贫却安宁的日子里，每当有新的信徒加入，或者每逢重要的主日，老院长总会举行最朴素的圣餐。

　　没有繁杂的仪式，也没有高深的神学辩论。

　　大家只是围坐在一张长长的木桌旁，掰开刚刚烘烤出的、热腾腾的无酵饼，分发盛在粗陶杯里廉价却甘甜的葡萄酒。

　　在进食中分享彼此的困苦，在咀嚼中感受主的恩典，在推杯换盏间将彼此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一直以来，用食物和陪伴来凝聚人心都是最有效的手段。

　　毕竟，有什么比坐下来一起吃顿饭更能拉近关系的呢？

　　对呀，圣餐！

　　斯黛拉眼睛一亮，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了。

　　吃饭好啊。

　　吃饭安全，吃饭和平，吃饭不用打打杀杀。

　　只要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吹吹牛，她第一次社团活动不就混过去了吗？

　　既体现了她作为部长的亲民，又能兵不血刃地消磨掉第一次社团活动。

　　然后在大家都吃完饭，心理承受能力最强的时候，就由她亲自宣布狮心会的解散。

　　简直完美！

　　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吃好喝好，能闹出什么事情。

　　“咳，多萝西，”斯黛拉微微扬起下巴，“既然是第一次社团活动，我们不需要那些花哨的暴力展示，我们需要的是思绪的共鸣。”

　　“我们……需要一场宴席。”

　　“宴……宴席？”多萝西愣了一下，她努力解读着部长大人的深意。

　　“没错，”斯黛拉背着手，故作神秘道，“不管是美好的食物，柔软的食物，或粗糙的食物，我不仅心里总是欢喜，并且常以魔族为念，这使我们的吃饭也充满了深刻的意义。”

　　“去准备吧，多萝西。就在狮心会的活动室，我要一张足够长的长桌，要准备足够的食物和酒水，既然是第一次活动，规格就不要太寒酸了，全场消费都记在校长大人的账单上。”

　　“通知所有社团成员，务必全员到齐。”

　　斯黛拉顿了顿，为了让自己听起来更有恶魔的格调，她特意引用并简单本土化了一下著作经典。

　　“——届时，我们将分食血肉，共饮鲜血，并决定狮心会的未来。”

　　多萝西的瞳孔骤然收缩，明显是被唬住了。

　　分食血肉？

　　共饮鲜血？

　　决定未来？

　　部长大人是要在第一次活动就通过这种极具仪式感的手段，来划分社团内部的阶级，甚至通过共食来绑定所有人的灵魂契约吗？

　　太……太劲了！

　　太令人着迷了！

　　“是，我明白了！”

　　多萝西心脏鼓鼓地荡来荡去，不安其位，又充满激奋，迫不及待想把斯黛拉的安排告诉剩余十一个成员。

　　她再一次深深鞠躬。

　　“我马上就去准备，我会通知大家带好觉悟前来的。请部长大人放心，这将是一场足以载入狮心会史册的黑色晚宴！”

　　“今晚的第六常时，不见不散！”

　　多萝西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了出去。

　　斯黛拉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黑色晚宴？

　　什么玩意？

　　算了，只要是吃饭就行。

　　至少吃东西死不了人，对吧？

　　吃顿饭，大家好聚好散吧。

　　斯黛拉没再多想，整理了一下心情，转身踏上了前往塔楼最顶端的螺旋阶梯。

　　她刚走到那扇雕刻着繁复魔纹的黑色橡木门前，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

　　吱呀。

　　校长室的大门毫无征兆地从内部打开。

　　斯黛拉第一时间便闻到了一股苦艾草与魔药混合的浓重味道，紧接着有一人无声地堵在了她的面前。

　　斯黛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抬起头。

　　她身材高挑，一丝不苟的黑色立领长袍，高直的鼻梁，削薄的嘴唇，黑色的卷发与一双深陷的忧眼睛，那瞳孔也是黑色的，深沉的黑。

　　是卡杰琳娜教授。

　　莉莉丝学校最令学生闻风丧胆的教授，专门负责教授《魔药学》与《圣魔法防御术》，同时也是出了名的刻薄与阴沉。

　　如果说玛拉教授是笑面虎，那么卡杰琳娜教授就是一条盘在阴影当中的毒蛇。

　　斯黛拉曾在人类拷问学当中为了莱妮雅的安危被迫与她针锋相对。

　　双方的印象对彼此的印象……

　　似乎都不太好。

　　“……斯黛拉·暗堕。”卡杰琳娜漫不经心地说道。

　　“……卡杰琳娜教授，您好。”斯黛拉硬着头皮打招呼。

　　卡杰琳娜没有回应，也没有让路。

　　黑眸紧紧注视着斯黛拉，目光长久停留在斯黛拉的银发，然后是她的面庞。

　　斯黛拉觉得她的眼神挺复杂的，比起在人类拷问学上不知所谓的厌恶，此刻倒是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干嘛？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难道是因为你也是瓦伦丁的私生女？

　　“教授……？”斯黛拉试探性地出声。

　　卡杰琳娜冷哼一声。

　　“你应该叫我卡杰琳娜副校长。”

　　副校长？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

　　卡杰琳娜教授升职了？还是之前玛拉的位置？

　　她是不是该恭喜一下对方？

　　“让开，我要过去。”

　　卡杰琳娜教授侧过身，黑色的长袍翻滚着带起一阵冷风。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卡杰琳娜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看来……某些令人作呕的余烬，终究还是死灰复燃了。如果我是你，流着这等肮脏的血，我会立刻自裁。”

　　“而你显然缺乏这种自尊。”

　　“不过，既然格黑娜校长做出了决定，我无权干涉。”卡杰琳娜的语调一转，倒是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但我必须提醒你，斯黛拉·暗堕小姐。下午是《圣魔法防御术》，作为我的助教，别迟到了。”

　　说完，卡杰琳娜猛地一甩长袍，头也不回地顺着楼梯快步离去。

　　斯黛拉无语了。

　　教授，你应该是在骂我吧？

　　你绝对是在骂我吧？

　　格黑娜校长该不会什么都跟卡杰琳娜教授说了吧。

　　斯黛拉耸耸肩。

　　不过，骂的是苍白之女，关她一个正统人类圣女什么事情。

　　她懒得理会卡杰琳娜教授的话，径直推开门。

　　然后，山一样的文件压了下来。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