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夜王学徒 : 第二章 拉克希娅仪式

　　“——啊！”

　　斯黛拉于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满目皆是晃眼的素白，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道。

　　少有的安心氛围，让斯黛拉不由得想起了过去修道院中的惬意生活，

　　晒干的亚麻布，陈旧经卷的纸墨香，后厨刚刚出炉的廉价黑麦面包味。

　　而她在晨祷的钟声中醒来，漫无目的地清扫庭院里的落叶，或者干脆待在告解室偷偷打个盹。

　　没有虎视眈眈的魅魔同学，没有危机四伏的间谍任务。

　　“果然是梦，我就说嘛。”

　　斯黛拉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她刚刚做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噩梦。

　　梦里的她莫名其妙成了SSS+的魅魔天才，阴差阳错当了狮心会部长，还跑去禁林殴打了一顿森之主，甚至被扣上了瓦伦丁私生女和苍白之女的黑锅……

　　最后，校长大人居然还戴着睡帽，一脸严肃地说要收她当徒弟，教她成为永夜之王。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无论怎么样也太离谱了，哪怕是最敢写的幻想小说，也不敢这么编，分分钟被审判官送上火刑架。

　　“反正我只是个公考落榜、被迫来魔界混口饭吃的卑微间谍罢了。”

　　斯黛拉心中吐槽一句后，准备翻身续梦。

　　然后，她听到旁边有人轻声呼唤道。

　　“——醒了，姐姐？”

　　斯黛拉僵硬地翻过身。

　　就在她的旁边，校医室的窗帘前，如今她的便宜妹妹谢丽尔·瓦伦丁正坐在长椅上，漫不经心地托着腮打量着她。

　　“……”

　　斯黛拉再度翻了个身，不去去看她。

　　好吧，收回前言。

　　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是她完全无法逃避的现实。

　　哪怕她把头埋进枕头当中再深，也改变不了她已经从一个单纯的卧底，变成了集瓦伦丁私生女、校长亲传弟子、苍白之女三重身份于一身的事实。

　　“你在这儿干什么？”斯黛拉随口问。

　　“当然是前来慰问一下你了，你与蕾梅黛丝两个人走夜路遭遇魔尘爆炸的事迹实在是太罕见，若不是格黑娜校长亲口说的，只怕是没人信服吧。”

　　魔尘爆炸？

　　斯黛拉嘴角抽搐了一下。

　　格黑娜校长编理由的水平和她的个子一样天生短板。

　　“算下来，睡了几天也终于是醒了，可见你的体质并不怎么样嘛，”谢丽尔俯下身，红色的长发垂在斯黛拉的枕边，“要知道，你旁边的书魔小姐也早在半个常时前就醒过来了。”

　　圣女与魅魔的体质是完全不同的，没事不要乱比较。

　　斯黛拉坐起身，环顾四周。

　　果然在隔壁空荡荡的病床头看到了一张淡紫色的便签。

　　上面只有蕾梅黛丝那优雅工整的字迹。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宿舍了。PS：请在下一个浮士德常时在废弃地窖与我见面，有要事与你商量。】

　　蕾梅黛丝要自己来见她？

　　是要做什么？

　　斯黛拉愣了一下。

　　算了，至少蕾梅黛丝人没事就好。

　　这一趟下来她可欠下了蕾梅黛丝好大的人情，也不知道她之后该怎么还了。

　　“对了，格黑娜校长让你醒来后记得去校长室找她，说是有事情要跟你交代。”谢丽尔继续说。

　　“我知道了。”斯黛拉认命地穿上鞋，准备离开。

　　“先别急着走嘛，我还有一件事。”谢丽尔第一时间叫住了她。

　　“什么？”

　　“哼哼，我都听到了，”她直截了当地说，“关于你在狮心会的宣讲，我可是都听到了。”

　　斯黛拉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无言了。

　　蕾梅黛丝也就算了，怎么谢丽尔也在偷听。

　　……见鬼了。

　　她在狮心会的宣讲到底有多少人在偷听？

　　是不是全校都知道她要让魔族再次伟大了？

　　“那么，你想说什么呢？”

　　斯黛拉缓缓转身。

　　“狮心会……真是个充满了野心的名字。推翻腐朽的选帝侯，建立属于新王的秩序。甚至连让魔族再次伟大这种口号都敢喊出来……斯黛拉，你的图谋，比我想象的还要宏大。”

　　谢丽尔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了然。

　　“想要自上而下掀起魔界的变革，光靠一个社团是不够的。你需要权力，需要话语权，需要……选帝侯的席位。而瓦伦丁家族的家主，是唯一且最快的捷径。但你没有能力击败家主，所以你只能暂时蛰伏。”

　　“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谢丽尔不自觉就选择垂下眼眸，“你计划的下一步是，我，瓦伦丁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对吧？”

　　“……”

　　斯黛拉无言了。

　　怎么剧本这么快就她想要一场自上而下的魔界变革了？

　　恶魔们真的是太癫了。

　　但凡把这种脑筋用到歧途，人界早就沦陷了。

　　“既然如此，我正式接受你的拉克希娅仪式。”谢丽尔抬眸说。

　　谢丽尔很清楚，一旦家主察觉到斯黛拉的存在，必然会指使她们进行拉克希娅仪式。

　　或早或晚的事情罢了。

　　既然如此，不如尽早告知斯黛拉，两个人彼此做足准备，届时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如果要刀兵相见，那就统计一下她们将流出多少鲜血？

　　是一盆血？

　　是一桶血？

　　还是一缸血？甚至是一个血的湖泊，血的瀑布，血的海洋？

　　谢丽尔保证会让她的姐姐尽兴的，这一次有了追赶的对象，她绝对会远超以往的强大。

　　根据拉克希娅的古老法则，作为胜者的斯黛拉，将会在杀死她之后，理所当然地继承她名下的一切。

　　家族的领地与荣耀，堆积如山的魔金币，千年世家的资源……

　　甚至是她强行与玛蒙家族强制定下的联姻婚约。

　　“？？？”

　　斯黛拉愣住了。

　　停一下，停一下，说慢点，她跟不上了。

　　什么拉克希娅仪式？

　　她听都没听说过，估计是吃饱了撑着的恶魔们搞出来的什么花哨名堂，归根结底就是换个名字打架罢了。

　　这群魅魔是不是一天不打架就浑身难受？

　　斯黛拉觉得好累。

　　她实在没多余的精力陪魅魔大小姐玩过家家的决斗游戏。

　　敷衍一下吧。

　　“嗯嗯嗯，”斯黛拉点头如捣蒜，“如果你觉得换个名字就能改变结果，那就尽管来试吧。”

　　她不再停留，快步穿过走廊，银色的长发消失在拐角的阴影中。

　　“……居然真的一口答应下了呀。”

　　“傲慢的姿态，理所当然的语气……甚至仪式的内容都不屑于确认吗？”

　　“果然，哪怕是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在姐姐眼里也不过是一块随手可以踢开的垫脚石。”

　　谢丽尔·瓦伦丁独自站在原地，凝望着斯黛拉离去的方向。

　　她抚摸着肌肤早已痊愈的伤口，那就是姐姐在决斗当中刺伤她的地方。

　　痛楚一度让她欢愉。

　　被绝对的力量碾压，被更优秀的血统征服。

　　只有这样的姐姐，才配得上瓦伦丁的姓氏。

　　只有这样的姐姐，才配成为踩着她尸骨加冕为王。

　　“真期待啊……”

　　谢丽尔轻声呢喃。

　　“沐浴着我的血，加冕吧。”

　　“——姐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