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魅魔新生 : 第三十九章 ……主人

　　圣光……

　　圣光，在保护一个魅魔？

　　莱妮雅跪在泥泞中，琥珀色的眼眸剧烈颤抖。

　　她祈祷了无数次，渴望了无数次，却始终无法触及的那份神圣。此时正从一只魅魔的指尖流淌出来，温顺得像一条被驯服的猎犬，卑微地舔舐着主人的手掌。

　　为什么？

　　凭什么？

　　怎么可能？

　　无数疑惑好似纪念碑底座下的流沙，在转瞬即逝间足以撼动整个建筑。

　　一种荒谬的眩晕感击中了莱妮雅。

　　绝对不是主抛弃了她，绝对不是。

　　但神圣排他的圣光怎么会选择庇护一个罪孽的魅魔呢？

　　除非……根本不是选择。

　　莱妮雅死死目视着斯黛拉那张冷漠而高傲的侧脸，过往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如闪电般串联。

　　很明显，无论是之前课堂上吞噬她神圣祝福的举措，还是一路上魅魔教授们欣赏的姿态，亦或者是与其他魅魔忌惮的态度。

　　一切只能说明一件事了。

　　掠夺。

　　这就是答案。

　　莱妮雅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魅魔根本不是在祈祷，也不是在借用。她在强行奴役主的力量。

　　她像是一个残暴的君王，将纯洁的圣光从天堂强行剥离，囚禁在自己邪恶的躯壳里，扭曲成供自己驱使的奴隶。

　　何等可怕的手段？

　　何等亵渎的异端？

　　连圣光都无法净化她，反而沦为她的爪牙。

　　如果让这种怪物成长下去，如果让她学会了更多控制圣光的方法……

　　未来的战场上，当圣殿骑士团挥舞圣剑，当红衣大主教吟唱神术，却发现这些引以为傲的力量不仅无法伤害她，反而会临阵倒戈……

　　教会将遭受毁灭性的重创，所有的圣职者在她面前都将是一个笑话。

　　莱妮雅的视线甚至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银发染着猩红，掌握着圣光，流淌着暴虐的血焰。

　　如果让她顺利成长起来……

　　后果不堪设想。

　　莱妮雅忽然明白了。

　　醍醐灌顶般的战栗贯穿了全身。

　　为何护送队全军覆没只有她一人苟活。

　　为何她会被当做货物辗转卖入这所深渊学府。

　　为何偏偏是她失去了祝福，又偏偏是她亲眼目睹了这份亵渎。

　　过往那些令她痛不欲生的倒霉遭遇，并非无意义的苦难，而是通向此刻的铺垫。

　　主没有抛弃她。

　　主指引她跨越重重磨难，只为了让她来到这个恶魔面前，见证这个巨大的威胁诞生。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而她已经不能走了。

　　莱妮雅想起了自己的誓言。

　　作为见习战斗修女，当信仰发出召唤，她必须朝着那个方向前行。

　　现在，最大的黑暗就在眼前。

　　她怎么能逃？

　　她必须留下来。

　　只有潜伏在这个恶魔身边，成为她最亲近，最不设防的存在，才能近距离观察她是如何奴役圣光的，才能查清楚这个怪物的魔力回路，找到她的弱点。

　　哪怕为此献上尊严与肉体。

　　哪怕要忍受被魅魔当做宠物饲养的屈辱。

　　哪怕要日夜目视着圣光被亵渎而不得不强颜欢笑。

　　因为这是……

　　主给她的试炼！

　　莱妮雅下定了殉道的决心。

　　斯黛拉看着虫群退去，匆忙收敛了光芒。

　　她感觉到自己释放的圣光，正在缓慢而持续净化属于谢丽尔的魔力，或许是玛拉副校长下的猛药的缘故，两者在她体内形成了微妙的拉锯。

　　但若是她持续使用圣光，魅魔灵药的伪装可能会被逐渐瓦解。

　　斯黛拉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暴露了圣光，但好歹命保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一身狼狈的莱妮雅，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收场。

　　既然都用到圣光了，再装魅魔也装不下去了。

　　不如干脆坦白身份，告诉对方自己也是教廷的人，然后让她发誓保密，赶紧送她滚蛋比较好。

　　如果莱妮雅同样是主的仆从，那么想必也会认同自己的选择吧。

　　“那个，其实我……”

　　斯黛拉刚开口，准备来一场感人至深的认亲。

　　哗啦。

　　金属碰撞的声音打断了她。

　　莱妮雅从泥地里爬了起来，她没有跑，而是默默地走到自己刚才扔掉项圈的草丛边。

　　弯腰，捡起。

　　在斯黛拉迷茫的注视下，莱妮雅将那根冰凉的项圈重新扣在了自己满是泥污的脖颈上。

　　咔哒。

　　锁扣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脆。

　　莱妮雅走到斯黛拉身侧，双手抓着锁链的另一端，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斯黛拉的手边。

　　她垂下眼眸，声音虽然颤抖，却字字清晰。

　　“……主人。”

　　斯黛拉的手僵在半空。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