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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节

第204章 镇岳(求月票)

峨眉剑仙 · 佚名 · 5,752 字

  淮南,颍州。

  一处偏僻小院。

  细碎雪花落在青瓦上,悄无声息。

  顾惊鸿坐在院中石亭里,手中捧着一本剑谱。

  神门十三剑。

  当初在江南,他曾与武当六侠殷梨亭短暂交过手,见识过这套剑法的威力。

  确实不凡。

  十三剑连环刺出,专攻人手腕。

  当时,殷梨亭只是以指代剑,他也是凭借着一阳指的精妙,才胜了一筹。

  “此剑法别出心裁。”

  “不攻要害,专攻手腕神门穴。十三招变幻莫测,却全都殊途同归,指在这一个穴位上。”

  顾惊鸿目光扫过,右手随意地在半空中演化着剑招。

  不过片刻。

  便已将其中精髓要义了然于胸。

  神门穴,位于手掌后瑞骨之端。

  敌人一旦中剑,手掌便再也使不出半点力道,兵刃自然也就握不住了。

  寻常江湖人看了,或许会觉得这剑法有些多此一举。

  既然能刺中手腕,为何不直接去刺敌人的咽喉或是心脏等致命要害?

  一击毙命,岂不更干脆利落?

  但顾惊鸿却深知。

  这正是张三丰创出这套剑法的良苦用心所在。

  中剑之后,敌人兵刃脱手,失去了战斗力,却不致死,这既制服了敌人,又免去了一场无谓杀戮。

  其中。

  自有几分悲天悯人在其中。

  再者。

  这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老手,在对阵交手时,对咽喉、心脏等致命要害部位的护持,必然是严密无比。

  想要轻易得手,极难。

  但对手腕部位的防备,往往就会次之。

  专攻一处,出其不意,反而更容易得手制敌。

  顾惊鸿在脑海中细细品味着这十三招的种种变化,解析其中妙处。

  过得片刻。

  他放下这本,又拿起了旁边另一本秘籍。

  很快便沉浸其中,心无旁骛。

  不得不说。

  张三丰所赠的这些剑谱,皆是武当派剑法中的精华所在,对顾惊鸿推演惊鸿剑法,有着不小的助益。

  他心下更是感激。

  每一次因恩情相助武当派,但张三丰都会还以珍物,如此两派情义便越发深厚。

  此时。

  距离他们离开武当山,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的时间。

  那日。

  从武当山辞行之后。

  顾惊鸿并未立刻带着门人返回峨眉山。

  他想着,既然已经下山出来了,这一趟颇为不易。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带着周芷若和另外几名有潜力的年轻弟子,在江湖上多走动走动。

  见识见识这江湖的险恶和人心难测。

  温室里,可养不出能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

  因此。

  他让纪晓芙和静虚师太,带着其余弟子先行返回了峨眉山。

  至于他自己。

  则带着周芷若等几名年轻弟子,特意绕个大圈,届时再回。

  一则,是顺路看看天行商会在各地的几处重要分部。

  将一些江湖争端交给这几个年轻弟子去学着处理,算是给他们积攒历练经验。

  二则,是为了去见一个人。

  那人,便是如今在淮河一带声名鹊起的红巾军首领,韩山童。

  数月之前。

  红巾军起义爆发,声势浩大。

  顾惊鸿便秘密派了王管事,前去与韩山童进行接触。

  如今,已经初见成效。

  这韩山童的态度,显得颇为暧昧。

  既没有立刻答应脱离明教,却也没有完全拒绝商会抛出的橄榄枝。

  前些时日,王管事传来密信。

  透露出韩山童有想要亲自见顾惊鸿一面的意思。

  但因为武当大典将近,顾惊鸿一直没有前去,如今事了,正好去一趟。

  “韩山童此人,在原本的轨迹中,命数似乎并不算长,很快就会兵败被杀。”

  “不过,他毕竟是这天下第一个初具规模的义军首领,其在民间的影响力极大,倒也可接触看看。若是能设法改变他的命数,那自然最好,可提前加速这抗元大业的成型。”

  “若是事不可为,日后商会再去接触其他义军首领,也算是有了一个先例。”

  “至少,可以借此释放出信号,告诉天下义军,只要真心反元,我峨眉派自当鼎力相助!”

  顾惊鸿行事,向来务实。

  从不说那种假大空的废话。

  驱除鞑虏的抗元大业,他一直在在暗中稳步推进着,天行商会的触角遍布各地,提供着庞大的能量。

  明教能做到的事,他峨眉派同样能做。

  而且,能做得更好!

  他绝对不愿看到,因为自己与明教高层之间的那些私人恩怨,而影响到天下抗元的大局。

  所以,他一直在积极寻找那些有潜力的义军。

  甚至可以说。

  在这个阶段,他峨眉派在抗元大业做出的贡献,比原本时间线上的明教,还要多得多!

  在原时间线上。

  明教在反元这件事上,一直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直到张无忌当上了教主,在蝴蝶谷大会上正式定下了三大令五小令的森严教规之后。

  明教的抗元大业,才算是真正走上了正轨,慢慢有了气候。

  在此之前,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也毫不为过。

  思索间。

  顾惊鸿眉头微微一挑。

  目光透过飞舞的雪花,看向了小院外。

  就听得周芷若那清澈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掌门师兄,明王到了。”

  顾惊鸿放下手中的剑谱,语气平和:

  “进来吧。”

  院门被轻轻推开。

  两道身影伴随着呼啸的冷风和碎雪,踏入院中。

  周芷若引着客人进入石亭,便十分乖巧地退到了顾惊鸿的身后站定。

  顾惊鸿抬眼,看向那位被称为明王的魁梧汉子。

  只见此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双目之中透着一股坚韧。

  顾惊鸿暗暗点头。

  不愧是一方义军的首领,倒也算得上一条汉子。

  顾惊鸿微微一笑,伸手虚引:

  “明王,请坐。”

  石桌上,一只小巧的红泥火炉正旺,温着一壶醇香烈酒。

  韩山童见状,顿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

  “顾掌门面前,韩某岂敢妄称什么明王,顾掌门直呼韩某名字即可。”

  他虽然手底下统领着数万红巾军,在淮河一带威风八面。

  但在顾惊鸿这等武功盖世的绝顶高手面前,他却是不敢有丝毫托大,表现得十分恭谨。

  顾惊鸿闻言,心中哑然。

  不过,倒也没有觉得意外。

  毕竟。

  这里是一个武功可以决定生死的武侠世界,而非是没有超凡武力的历史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一个绝顶高手的单兵杀伤力,实在是太可怕。

  若非如此。

  今日,就该是顾惊鸿主动去拜见他,而不是他这个手握重兵的义军首领,悄悄地跑来见顾惊鸿了。

  韩山童入座后,忍不住悄悄地打量了顾惊鸿几眼。

  心中暗暗惊叹。

  这位顾掌门,看着比江湖传闻中的还要年轻得多。

  但他却绝对不敢因为对方年轻,就生出半分小觑之心。

  相反,心中更加慎重了几分。

  关于顾惊鸿的种种骇人听闻的战绩,早已经传遍大江南北。

  今日亲眼见得这位少年掌门。

  只见他神色恬淡,气息深不可测。

  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仿佛坐于九天云端之上,透着一股无形威严。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振奋:

  “今日这趟,应当是没有来错。”

  如今,红巾军的处境,其实并不好过。

  大元朝廷派出重兵,正对他们进行围剿。

  他虽然名义上算是明教教众。

  但光明顶上的那些高层,为了争权夺利打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人管他们这些底层义军的死活。

  不仅没有高手相助,连粮草军械也是一毛不拔。

  因而。

  当顾惊鸿派天行商会暗中向他抛出橄榄枝,承诺给予大力支持时。

  他在经过了一番挣扎后。

  还是决定冒着风险,亲自来见顾惊鸿一面。

  不然。

  若是在这么孤立无援地硬撑下去,再过些时日,他感觉自己和手底下的这帮兄弟,迟早都要死在鞑子的铁蹄之下。

  他正欲开口说明来意。

  却听得顾惊鸿端起酒杯,率先开口道:

  “不知韩首领之前是否曾听闻过,顾某与明教之间的恩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瞬间让韩山童的心弦紧绷了起来。

  他自然是知晓的。

  不仅知道顾惊鸿在光明顶上斩杀了光明左使杨逍。

  更知道他曾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公开放言,必杀金毛狮王谢逊!

  但即便如此。

  为了红巾军的生存,他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韩山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神色郑重地答道:

  “不瞒顾掌门,韩某虽然名义上属于明教中人,但实则,早已是貌合神离。”

  按理说。

  这种决定身家性命的大事,不该这般草率地立马表态。

  怎么也得互相试探拉扯一番。

  但韩山童见到顾惊鸿之后,不知为何,心里的话就这般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

  或许是因为顾惊鸿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又或许是觉得在这样的绝顶高手面前,耍任何心机都是徒劳。

  既然话已经说出了口,他索性就豁出去了,坦然地直视着顾惊鸿。

  顾惊鸿神色温和:

  “韩首领别在意,顾某之所以提及此事,只是为了免遭误会,并无他意。”

  “明教之中,作恶多端者固然不少,但也并非没有心怀天下的忠义之士。顾某行事,向来恩怨分明,并未是非不分,只要是真心实意想要反元救国的人,顾某皆打心底里佩服。”

  他能感觉到。

  韩山童此刻的身体依然处于紧绷的状态。

  今日敢单刀赴会来此,一方面是出于对顾惊鸿名声的信任。

  另一方面,也是仗着这里是他的地盘,料定顾惊鸿不会不顾大局地痛下杀手。

  听得顾惊鸿这般坦诚交底。

  韩山童暗暗松了一口气,和顾惊鸿这等人物相处,压力实在太大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苦笑道:

  “顾掌门有所不知,明教传承至今,确实是变了味了。”

  “光明顶上的那些高层,整日里为了教主之位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何曾有过半点心思,来管我们这些底层教众的死活?”

  顾惊鸿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怨意。

  心知此事,有戏。

  他放下酒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顾某有志于推翻这暴虐元庭,若是韩首领愿意,我峨眉派以及天行商会,自当倾尽全力相助。”

  “不过前提是,红巾军必须得和明教彻底划清界限。”

  “你们所需的资粮草兵器等等,商会会大力支持,也会派遣高手前来助阵,至于红巾军内部的军务,我峨眉派绝对不插手干预半分。”

  “我们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真心实意地反元!”

  顾惊鸿目光如炬,凝视着韩山童。

  这就是他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合作方式。

  峨眉派,绝不会直接下场去参与天下争霸。

  那并非是一方武林大派该走的路,太容易招致无谓的猜忌和反噬。

  峨眉派只提供辅助,隐于幕后。

  待到这天下大定,改朝换代之时,便急流勇退,深藏功与名。

  届时,再有自己的威慑,纵使那新君会有所忌惮,也绝不敢放肆。

  如此峨眉方能传承千秋。

  韩山童闻言。

  心头狂跳,大为心动!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优渥到了极点。

  最核心的军权,依然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用担心被人架空。

  而且还凭空多出了峨眉派的雄厚援助。

  至于反元?

  这本就是他韩山童揭竿而起的初衷。

  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正式脱离明教。

  对此,他心里倒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现在的明教,不仅没有给他提供过任何帮助,反而四处树敌,名声极臭,让他着实找不到半点归属感。

  在原时间线上,是因为张无忌义薄云天,武功盖世又宽厚仁慈,这才使得天下众豪杰,甘心听他号令,重新将这盘散沙给凝聚了起来。

  至于现在。

  很多在外领兵的义军首领,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着脱离明教自立门户了,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和强大的靠山支持罢了。

  值得赌一把!

  韩山童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就在前不久。

  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张中也曾来军营找过他。

  但在密谈中,却隐晦地暗示他要将手中军权上交,听从光明顶的统一调遣。

  双方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相比之下。

  顾惊鸿开出的条件,比明教那些只知道空手套白狼的高层要好上百倍!

  韩山童猛地站起身来。

  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顾掌门高义!韩某愿带领红巾军弟兄,追随顾掌门,共谋反元大业!”

  顾惊鸿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扶起。

  神色肃然地纠正道:

  “并非是你追随我,韩首领依然是你自己。”

  他从未想过去扶持一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傀儡,那于反元大业并无太大帮助。

  感受到顾惊鸿话语中的那份真挚与坦荡。

  韩山童内心震动,佩服得五体投地。

  换位思考一下。

  自己若是拥有了顾惊鸿这般盖世武力。

  面对这即将大乱的天下,或许也会忍不住生出野心,想要去争一争那至高之位。

  或许,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

  韩山童沉声立誓:

  “顾掌门放心,韩某必当竭尽全力!”

  “若是韩某有朝一日不幸战死沙场,我的子嗣和红巾军的弟兄们,也必将继承我的遗志,将这抗元大业进行到底!”

  顾惊鸿点了点头,随口建议道:

  “韩首领若是想成就一番大业,单打独斗是不行的,自当多多招揽些有真本事的帮手。”

  “若是明教底层之中,有那些真正心怀大义的忠勇之士,你大可放心地去吸纳过来为你所用。”

  “此前,顾某曾与明教的一位名叫常遇春的汉子有过接触,此人重情重义,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

  韩山童闻言惊异,连连点头。

  常遇春在明教教众中颇有勇名,他自然也是听闻过的。

  却没想。

  顾惊鸿这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竟然也知道一个底层教众的名字,并且还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他对顾惊鸿的胸襟,越发地感到钦佩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位年轻的峨眉掌门,门户之见并没世人认为的那么深。

  他针对的,永远只是那些为非作歹的恶人。

  哪怕是明教教徒,只要自身行得正坐得端,他同样会一视同仁。

  大的合作方向敲定之后。

  两人又进行了一番畅谈。

  韩山童心中压着的大石头彻底落地,心情大好,终于看到了红巾军的一丝曙光。

  顾惊鸿凭借着前世见识,随口提了些关于大军建设方面的建议。

  让韩山童听得如痴如醉,茅塞顿开。

  看向顾惊鸿的目光,犹如天神般。

  直到黄昏时分,暮色四合。

  韩山童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

  往后关于物资交接和情报传递的诸多繁琐细节,自然会有天行商会的专人去与他接洽处理。

  不用顾惊鸿再去操心。

  他只需要牢牢地把握住大方向即可。

  顾惊鸿站在院中,负手而立。

  目送着韩山童那魁梧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心中轻语:

  “机会,我已经给你了。”

  “却不知你韩山童,能否抓住这次机会,逆天改命?”

  他心里觉得。

  有了峨眉派在暗中给予的强大助力。

  韩山童这一次,至少能比原本历史上活得更久一些,走得更远一些。

  或许最终已然会死,但肯定能比原先留下更重的一笔。

  如此一来。

  这天下抗元的历史进程,已然在他的推动下,悄然发生了改变。

  想到这里。

  顾惊鸿心情大好。

  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在院中信手舞起剑来。

  心随剑动。

  或快如闪电,或慢如推磨。

  快慢转换,随心所欲,圆转如意的。

  青衫翻飞,剑光挥洒。

  雪,越下越大。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但在距离顾惊鸿周身三尺的范围之外,便被那无形剑光给悉数震开,无法近身分毫。

  周芷若站在屋檐下,痴痴地看着雪中舞剑的师兄,只觉得心旷神怡,无比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此番跟随师兄下山历练。

  对她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永远也不愿醒来的美梦。

  她甚至偶尔在心里想着,真希望这回山的路能走得再慢一些。

  便如那剑一样,越慢越好。

  突然。

  顾惊鸿手中那缓慢游走的树枝,猛地一顿。

  随后。

  手腕一翻,由上而下,缓慢地压了下去。

  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的力道。

  但在周芷若的眼中。

  却仿佛有一座巍峨山岳,正带着不可阻挡的磅礴之势,轰然倾倒压下!

  一声轻微异响。

  在周芷若惊讶的目光中。

  顾惊鸿身前方圆丈许之内的厚厚积雪,竟然被一股无形重力,硬生生地压迫得向下齐齐陷落半尺有余!

  那下陷的区域,边缘如同刀切一般,规整平滑。

  这一幕。

  和当初在武当后山,张三丰挥袖压塌潭水的情景,何其相似!

  但仔细体会,却又似有不同。

  具体不同在哪里,周芷若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师兄的这一剑,更加厚重,更加霸道!

  方才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哪怕并非是针对她而来。

  仅仅只是远远地看着,都让她感到呼吸一滞,心头生出一种泰山压顶般的绝望感。

  忽而。

  周芷若的脸上涌现出欢喜之色。

  她瞬间反应过来,师兄的第三式剑法,成了!

  顾惊鸿收起树枝,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嘴角也是泛起一抹会心微笑。

  “这第三式,便叫……镇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