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福利】魅魔(十七)
鉴定一下崩坏漫画男主 · 何时赴百川 · 3,113 字
布鲁顿,一个地图上的名字经常会被拼错的小地方。
这里只有一座破教堂,一位发须皆白的老神父,在布鲁顿呆了六十七年,简直老得快要去见光明神。
所以当一位面容苍白、瘦削高挑的年轻黑发神父冒着大雨敲响村长的门,礼貌地自称是接受镇里主教公署的调令,前来接替村里教堂工作的见习神父时,没人对此大感惊诧,不少路过的村民只是瞧他一眼,便又漠不关心地低下头来干自己的事。
……然后不少人又偷偷抬头,从余光里瞅他。
无他,一位年轻俊美的新神父,足以成为布鲁顿接下来三个月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更何况这位新来的神父肤色苍白得像是老神父供奉的那尊石膏圣像,被雨水淋湿的卷曲黑发紧紧贴在额前,衬得眉目轮廓又深又沉,两颗灰眼珠子却是颜色浅得出奇,亮得惊人,整个人披着黑衣站在雨里,就像一根刚点燃了的、形销骨立的黑色蜡烛,冷冰冰的,明晃晃的。
老神父倒很是高兴,没有在意这雨中的不速之客的冷淡与客气,缺牙的嘴里一边嘟嘟囔囔着早该派个年轻人来,一边热情地邀请见习神父住进教堂后侧菜地旁的另一间小屋,并自告奉勇着打算爬上梯子修补破了洞的屋顶,又被村民七手八脚地劝了下来。
老神父老眼昏花,忙里忙外,压根没注意这位年轻人身后的影子,更没瞧见在某些角度一闪而过、形如蝠翼的狰狞阴影。
诺瓦刚一回到人间便跑得飞快。
谁会听疯子的疯话。就算七天之后对方真的成功从地狱里爬了出来,鬼知道爬出来的究竟是至少表面温和的圣子阿祖卡,还是那位传说中深不可测、拥有一定毁灭人间可能性的“魔王”。
何况临走之前,他还记得在圣子心腹的桌上留下了一沓密密麻麻的战报与部署,地狱里闹了这么一遭,降临人间的恶魔数量很快便会锐减,这足以支撑辉光教廷的人将战区彻底清理干净了。
恶魔是极擅长伪装的生物,若不是刚一降临人间便撞上了某人,他也不至于这样被动。很快,教授花费了几天功夫,在留下无数个混淆视听的假线索之后,找见一个合适的犄角旮旯,然后花了一天时间来到布鲁顿。
破旧的小屋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仅剩下雨水沿着屋顶破洞噼里啪啦砸在地上铜盆里的声音。诺瓦裹着散发着隐隐霉味的被子,坐在嘎吱作响的床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窗外淹没在早春雨幕中的昏暗群山。
……七天,最后一晚。
他重新躺了下去,安静地闭上眼睛,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上。直到太阳升起,透过破洞,将铜盆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斑,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在布鲁顿,不论是战争,阴谋,还是魔王,就好像压根不存在似的。
第八天,早上修补住所屋顶,中午陪老神父一起探望村里的病人,为他们祷告并分发老神父自制的草药。联系线人,在王城附近设下的法阵被触发了,有人发现了他的无故失踪。
第十天,协助老神父做礼拜,开始独自坐在告解室里,听村民们向他忏悔些鸡毛蒜皮的“罪孽”。线人消息,一支教宗骑士去往远离布鲁顿的方向。
第十二天,帮手抖到拿不稳笔的老神父抄写教区登记簿。战报传来,马蒂尼最后一只恶魔军团被全歼。
第十三天,他开始饿得睡不着。
魅魔仰面躺在嘎吱作响的床上,沉默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必须要去猎食了,他想,拖延这么久,令这具身体逐渐到达理智岌岌可危的地步,这本就是极不理性的选择。尽管危机未解,事务繁多,但抽空找个人脱裤子就上还是很简单的事,简单且高效……不是吗?
教授翻了个身,将脸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
已经淅淅沥沥下了将近半个月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外很安静,月光如被水洗过,明晃晃的,肆意从宽大的门缝里透了进来,在地板上投射出长长的黑影。
枕头压住了眼睛,令视线有些朦胧。但是半梦半醒间,教授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屋顶的漏雨点早已被堵住,原本放在地上接水的铜盆下午被老神父借走了。所以现在挡住月光的不是铜盆……而是一个人。
门外站着一个人。
诺瓦的动作难得比意识更快。
他像一条柔软迅疾的蛇,或者一条灰暗模糊的鬼魂,悄无声息地滑向小屋半遮掩的后窗。那是他来到布鲁顿之前便准备好的逃跑方案——传送法阵,触发核心就在窗下。
但是魅魔陡然僵住了,一道高大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身后,离他很近,越来越近,不紧不慢地将他的影子一点点吞没,直至慢慢没过头顶。
更可怕的,那分明不是人类的影子,一对巨大的羽翼阴影自对方肩侧陡然膨胀开来,将两个人全然笼罩。
饥饿。
该死的、熟悉的、剧烈而贪婪的饥饿,自小腹深处陡然升起,肆意飞窜至四肢,狠狠抓挠着魅魔的脊骨。
他腿软了,腰都在发抖,藏在尾椎深处的尾巴蠢蠢欲动,毫无尊严与理性可言的本能疯狂尖叫着,要他转身扑向那令魅魔陶醉地战栗起来的扭曲影子,去撕咬,去祈求,要他予以他无尽的饱腹与天堂般的餍足。
“我做到了一切答应你的事。”
温和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一声轻柔的叹息。
“那么现在轮到您为我解释一下。”来者将下巴亲昵地抵在黑发青年僵硬的肩膀上,声音依旧温柔,简直如同情人的低语:“请问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布鲁顿新来的见习神父先生?”
魅魔慢慢眨了眨眼睛。
“晚上好。”他声音如常,甚至听起来太过平静了些:“请问我该叫您尊敬的魔王陛下吗?”
阿祖卡有些惊愕地挡住那直冲鼻子而来、毫不客气的一拳,又侧身躲过分外险恶的一脚。他有预想过许多答案,许多辩解,许多谎言,但唯独没料到居然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黑发青年哪怕被他掐着脖颈压制在身下依旧极不服气,气急败坏地偏过头去,狠狠咬了他的虎口一口,血顿时涌了出来。
阿祖卡皱了眉。自从地狱里回来,这六天来他本就强压着脾气——鬼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这种地步的——现在哪怕是他也不免被逼出几分火气,干脆粗暴地用手指扯开牙关,死死卡住那几颗尖牙,迫使身下人傻兮兮地大张着嘴,被迫袒露着那条柔软且可恶的舌头。
“老实点。”他冷声警告道:“再咬我一次,你的嘴就别想再合上了。”
“你这个我行我素的疯子!混账!”但是哪怕受制于人,狼狈得要命,黑发青年依旧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地对他破口大骂。鲜明的怒火让那双灰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甚至令人不敢直视:“难倒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万一死了怎么办吗?!”
不论是原罪恶魔失去唯一能约束它们的魔王,还是找回记忆的魔王其实是个要灭世的神经病,无论怎么看,当时这家伙选择自行留在地狱,将去往人间的唯一机会让给了他,无疑是极不理智且非常危险的错误选项。
偏偏身为唯一的得利者,他毫无指责这个人的立场,甚至不得不背负起这份重任。在无数不确定情况之下,教廷已经不再安全了,他必须离开以便随机应变,还要时刻等待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的混账的任何消息——甚至现在还饿着肚子。
被骂的家伙看起来愣住了,走神间又被他狠狠咬住了手指。但对方却像丢失了痛感似的,只是低着头,怔怔地用蓝眼睛望着他。
时隔近半个月,教授第一次正面瞧见这家伙的脸——更苍白了,带着无法遮掩的疲态。那令人惊叹的眉眼轮廓并无太大变化,但皮肉之下似乎多了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好像随时都会从这具美丽而狰狞的皮囊深处破茧而出。
“……你在担心我吗?”阿祖卡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可以定义为担心。”诺瓦强压着吞吃血液的冲动,闻言呸得一声将手指吐出来,冷嗤一声,带了几分嘲讽意味:“毕竟您的生死关乎这个世界的未来走向,我找不到任何不担心这件事的理由。”
金发青年沉默了片刻。下一秒,教授忽而眼前一花,他被人翻过身来,掐着后颈按在冰冷的地上,后腰被人用膝盖死死压住,完全动弹不得。
然后那家伙居然开始扒他的衣服,他愣了一下,顿时惊怒交加地剧烈挣扎起来,指甲在地上胡乱抓挠着,将木地板划出数道划痕。
“该死,你干什么——?!”
“喂饱你。”压制住他的家伙简直该死的理直气壮:“我几乎感觉不到你的魔力波动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好了,别动了……嘶,别挠我。”他的声音甚至有些无奈:“你的翅膀和尾巴会把我们俩的衣服弄坏的,我现在没带换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