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潜藏的探子

　　她端起侍女奉上的灵茶，浅啜一口，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诸位在京城多年，为我玉女仙宗苦心经营，劳苦功高。本殿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甚了解，还需诸位多多指点。"

　　这话说得极为客气。

　　众人连忙起身，连道"不敢”。

　　宁沐竹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然后开始询问正事。

　　她问得很细。

　　从别院的日常运转，到与各方势力的联络，到情报网络的覆盖范围，到资源调配的渠道......

　　每一个环节，她都问到了。

　　众人一一作答。

　　宁沐竹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插几句话，点评几句。

　　她的点评，精准而犀利，往往一语中的，让在场众人暗暗心惊。

　　这位圣女殿下，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半个时辰后，正事问完。

　　众人散去，各自忙碌。

　　厅内，只剩下宁沐竹和苏婉清。

　　苏婉清站在那里，微微垂首，姿态恭顺。

　　但她的心跳，却在加速。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

　　从宁沐竹踏入这间厅堂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位圣。

　　女殿下，已经看穿了她。

　　宁沐竹没有立刻开口。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茶汤清冽，入口回甘。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苏婉清。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但苏婉清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她身上。

　　"苏师妹。”

　　宁沐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你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她的语气，很平淡。

　　但“有话"二字，却被她咬得微重。

　　苏婉清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宁沐竹那双清冷的眼眸。

　　那双眼中，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瞒不过了。

　　也不需要再瞒。

　　"圣女殿下明鉴。”

　　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弟子的确......有些话，想对殿下说。"

　　宁沐竹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苏婉清咬了咬牙，直言道:

　　"长公主殿下.....想见您。"

　　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宁沐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快。

　　但苏婉清还是捕捉到了。

　　她紧张地等待着。

　　良久。

　　"哦?"

　　宁沐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玩味:

　　"长公主殿下......想见我?”

　　她看着苏婉清，目光深邃:

　　"秦瑶光?"

　　她直接念出了长公主的名讳，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普通的名字。

　　苏婉清的心跳，更快了。

　　"是。"她点头，"永宁长公主，秦瑶光。

　　宁沐竹没有立刻回应。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

　　茶汤微凉，正好入口。

　　她放下茶盏，看着苏婉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浅，很淡。

　　却让苏婉清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有意思。”

　　宁沐竹淡淡道。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远。

　　"既如此......我倒也想见见这位长公主殿下。”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女仙宗走出去的。"

　　"毕竟.....她的母妃，也就是那位’孝贤皇后’，也是我玉她看向苏婉清:

　　"论辈分，我应当去拜访她才是。

　　苏婉清心中一喜，连忙道:

　　"圣女殿下客气了。长公主殿下说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说，她亲自过来见您。不必您过去。"

　　宁沐竹的眉头，微微一挑。

　　"哦?"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她......要亲自过来?"

　　苏婉清点头:"是。

　　宁沐竹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苏婉清脸上，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一种评估。

　　苏婉清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却不敢躲闪。

　　"苏师妹。”

　　宁沐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深意:

　　"看起来......你的心思，并不完全是在玉女仙宗呀。"

　　这话，说得很直白。

　　没有丝亳遮掩。

　　苏婉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但她没有辩解。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宁沐竹的眼睛。

　　那眼神中，有紧张，有忐忑，却也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圣女殿下。”

　　她的声音，平稳了许多:

　　"弟子能如此直言不讳地与您说，其实......意义也很明显了o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如今，整个中州.....都要变天了。"

　　宁沐竹的眉头，微微一蹙。

　　"变天?”

　　她重复了一遍。

　　"是。"苏婉清点头，“不说这中州之内的数大势力将会迎来变革，我们玉女仙宗.....更是连上桌分一杯羹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嘲:

　　"所以.....弟子也只好另谋出路。”

　　她看着宁沐竹，眼神恳切:

　　"但圣女殿下放心。弟子所做的一切......并没有违背宗门利益。一切....都兼顾着。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真诚:面前，与您说这些。"

　　"若非如此，弟子也不敢如此淡然、理直气壮地站在您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宁沐竹看着苏婉清，良久。

　　她的目光，从苏婉清的脸上，缓缓下移。

　　落在她紧握的双手上，指节泛白，显然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又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那不是寒冷，而是紧张。

　　宁沐竹收回目光。

　　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变天..."

　　她喃喃自语，目光变得深远。

　　宁沐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玉京小筑雅致的庭院。几丛翠竹在风中轻轻摇曳，竹叶沙沙，如同细语。墙角那几株灵梅，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洒在青石小径上，铺成一条花径。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飘落的花瓣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变天.....

　　苏婉清的话，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不是不知道中州的局势。

　　来之前，她已从陈煜那里，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朝廷削藩，世家争权，宗门博弈，暗流涌动......

　　这一切，都与玉女仙宗无关。

　　或者说，玉女仙宗不配参与。

　　一个东荒域的宗门，在中州这等权力中枢，能有什么话语权?能有什么资格?最多，不过是某些势力博弈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宁沐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想起陈煜说的那句话"不久的之后，本公子需要用到你们手中的力量”。

　　力量?玉女仙宗在中州的这点“力量”，在他眼中，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他还是让她来了。

　　让她来“经营"。

　　这说明他要的不是“力量”，而是“情报”。

　　是信息。

　　是那张由不同线路交织而成的、能将整个中州覆盖的情报网。

　　而玉女仙宗在中州的这些弟子，这些人脉，这些关系恰好能成为这张网的一部分。

　　宁沐竹收回思绪，转过身。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婉清身上。

　　"变天...."

　　她轻声重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师妹，你倒是看得透彻。”

　　苏婉清垂下眼帘:"弟子....只是实话实说。"

　　宁沐竹点了点头，走回主位坐下。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汤已凉，她却浑然不觉。

　　"既然如此....."

　　她放下茶盏，看向苏婉清，目光深邃:

　　"那本殿......便在这'变天’之前，先见见这位长公主殿下吧。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苏婉清心中一喜，连忙道:

　　"弟子这就去传话!"

　　"不急。

　　宁沐竹摆了摆手:

　　"她既然说要亲自过来，那便等她过来便是。"

　　她看着苏婉清，目光深邃:

　　"你且先退下吧。

　　苏婉清连忙躬身行礼，退出了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