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分离前的虚幻

　　与贝利亚意识链接的梦境，如同一个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漩涡。

　　瑟兰亚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外部的牵引力正在增强。

　　他与这个由贝利亚潜意识构筑的暗红空间的联系，正在变得稀薄、不稳定。

　　这意味着，他即将脱离这个暗含交锋的会面。

　　然而，就在这分离的前一刻，瑟兰亚的意识深处，一丝极其微妙的感应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泛开涟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片属于贝利亚的梦境空间，似乎拥有着……某种程度上的掌控力？

　　并非完全的控制，更像是某种被“许可”的……可以施加影响的权限。

　　是因为刚才那番“表演”太过逼真，成功触动了贝利亚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某些“软肋”？

　　还是因为这缕意识的交融，让贝利亚的潜意识在某个瞬间……

　　真的将他重新接纳为了可以分享“领地”的，最特殊的存在？

　　他的大王……在潜意识里，终究还是“认可”了他么？

　　这个认知让瑟兰亚莹蓝色的眼灯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危险，却又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分离在即，下一次“见面”不知何时，甚至不知是否还有下次。贝利亚的复活在即，充满变数。

　　那么，在离开之前，至少该为这位心思难测的皇帝陛下，留下点什么。

　　一些……或许能像种子般，埋入他心底。

　　在未来某个时刻悄然生长，哪怕只能产生一丝一毫牵绊的“东西”。

　　万一……能影响这个还残存着一丝“底线”的贝利亚大王呢？

　　心念电转，不过瞬息。

　　瑟兰亚集中精神，调动起那丝微妙的，对梦境的“影响”权限。

　　此刻。

　　贝利亚正沉浸在怀中这具温软身躯带来的，混合着餍足与未竟渴望的复杂情绪中。

　　猩红的眼灯里，盘算着该如何将他的乌贝尔彻底绑在身边，然后永不分离。

　　下一秒。

　　贝利亚只觉得怀中骤然一空！

　　空落落的触感取代了那令人迷恋的温热柔软。

　　“乌贝尔！？”

　　贝利亚的怒吼脱口而出，猩红的眼灯瞬间锐利如刀，

　　狂暴的黑暗能量不受控制地炸开！

　　贝利亚以为瑟兰亚再次不告而别，甚至是被什么强行拉离！

　　然而，

　　预想中意识空间崩塌或对抗的场景并未出现。

　　贝利亚暴怒的感知迅速扫过四周，随即猛地顿住。

　　这里……不是他那座充斥着黑暗、压抑与权力象征的宫殿。

　　这是一间……书房。

　　光线温暖明亮，并非等离子火花塔那种刺目的光，

　　而是橘黄柔和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纸质书籍与乌贝尔身上冷香混合的气息。

　　入目是木质书架，整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卷轴，书籍与星图。

　　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摆着精致的羽毛笔，还有几份摊开的字迹凌厉的文件。

　　角落甚至摆着一盆他叫不出名字的，舒展着银蓝色叶片的植物。

　　温馨，雅致，充满生活气息，与贝利亚记忆中任何一处居所都截然不同。

　　但隐约间，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

　　这是……乌贝尔曾经的，在银河帝国行宫深处的书房？

　　那个他曾偶尔踏入，却总因不喜那份过于“光明”的静谧而匆匆离去的地方。

　　更让贝利亚惊疑的是。

　　他发现自己庞大的身躯，此刻竟然缩小成了与人类等身的高度！

　　周围的一切陈设也因此显得比例协调，不再是他平日里俯瞰蝼蚁的视角。

　　梦境被篡改了？被谁？乌贝尔？

　　“乌贝尔！？”

　　贝利亚再次低喝，声音里带上了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贝利亚迈开脚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朝着书房内侧，被一架绣着淡雅花鸟图案的屏风隔开的区域走去。

　　绕过屏风，视野豁然开朗。

　　然后……

　　贝利亚的脚步，如同被钉住一般，猛地停在了原地。

　　猩红的眼灯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屏风后是一小片更私密的休息区，一张铺着柔软织物的小榻，一面镶嵌在墙上的，光可鉴人的等身镜子。

　　而镜前，立着一道身影。

　　银蓝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未束未绾，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几乎垂至脚踝。

　　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质地轻盈如雾，随着那人微微侧身的动作，衣袂如水般流动，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身线条。

　　长袍的形制颇为奇特，兼具飘逸与利落，

　　既有几分贝利亚记忆中那个叫“弄月”的小丫头所穿衣饰的韵味，又多了几分属于战士的飒爽英气。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镜前的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艳丽的脸上，长眉斜飞入鬓，不显女气，反添英朗。

　　一双蓝紫色的丹凤眼微微上挑。

　　眼尾用极细的笔触勾出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红痕，如同雪地里绽开的寒梅，清冷又妖异。

　　原本色泽粉嫩的唇，此刻点上了娇艳欲滴的口脂。

　　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剔透，在温暖灯火的映照下，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张脸，不管是奥形态的清俊柔美，还是拟态后的艳丽，

　　每一处细节，都像是经过最严苛的丈量。

　　精准无比地长在了贝利亚那扭曲而挑剔的审美，或者说，潜藏最深的喜好之上。

　　贝利亚猩红的眼灯死死锁定在那张脸上，尤其是那抹娇艳的唇色。

　　一股极其陌生的，近乎灼热的冲动，毫无预兆地窜上他的能量核心。

　　他突然想知道，那抹口脂，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是甜的？是香的？

　　还是……如同他记忆中，那月华般的能量一般，清冽中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陛下，”

　　瑟兰亚抬起眼眸，那双点缀了红痕的丹凤眼望向贝利亚，里面似乎盛着细碎的星光，又似乎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瑟兰亚的声音比平时更柔，更软，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好看么？”

　　贝利亚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时失语，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

　　“……嗯。”

　　贝利亚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

　　等身的身形让他失去了往日那种绝对的体型压迫感。

　　但那份属于黑暗皇帝的深入骨髓的侵略性却丝毫未减，甚至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更具威胁。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此刻显得异常“娇小”的瑟兰亚。

　　黑色的指尖抬起，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轻轻将瑟兰亚脸侧一缕滑落的银蓝色发丝，拢到那如玉的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微凉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陛下……”

　　瑟兰亚似乎因这亲昵的动作而微微瑟缩了一下。

　　染着粉蓝色丹蔻的纤细白皙的指尖抬起，带着一丝怯生生的依恋，轻轻抚上贝利亚的侧脸。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魔力。

　　瑟兰亚微微仰起脸，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贝利亚猩红的眼灯。

　　里面漾动着令人心碎的纯粹的憧憬与恳求，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未来……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么？”

　　“您处理帝国的事务，我就在旁边陪着您，为您分忧……”

　　瑟兰亚的声音顿了顿，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脸颊飞起更深的红晕，连眼尾那抹红痕都似乎更艳了几分。

　　声音低不可闻，却清晰地钻进贝利亚的耳中：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一起……照顾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一个惊雷，在贝利亚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帝国……孩子……

　　黑色的指尖还停留在瑟兰亚的侧脸，感受着那微凉的细腻的肌肤。

　　贝利亚猩红的眼灯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

　　除了重建帝国，向光之国复仇，即使培养继承人也是为了复仇……

　　他从未想过如此……“平常”的未来。

　　那属于普通奥特战士，甚至普通宇宙种族的，关于“家庭”、“后代”的图景。

　　与他黑暗皇帝的身份……与他被仇恨浸染的灵魂，是如此格格不入。

　　贝利亚犹豫了。

　　那份刻骨的恨意与野心，与怀中之人描绘的，温暖到近乎虚幻的画面，在他的意识里激烈碰撞。

　　瑟兰亚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犹豫。

　　蓝紫色的丹凤眼中，那满溢的憧憬与温柔，如同被风吹散的雾霭，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凝聚的水光。

　　三分嗔怪，三分无奈，三分委屈，还有一丝破碎的微弱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