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孤儿的定义之瑟兰亚的画

　　瑟兰亚和赛罗走在回福利院的路上。

　　沉默片刻后。

　　赛罗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仿佛在试探一个他长久以来自己也困惑的话题。

　　瑟兰亚仿佛从来没有像他这般……

　　“……瑟兰亚，你会想……叔叔阿姨么？”

　　赛罗本意是想说我也会一直在的……

　　但是。

　　这种过于直白的承诺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换成了这个更迂回的问题。

　　瑟兰亚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微微侧过头。

　　莹蓝色的眼灯里是温和的光。

　　瑟兰亚思考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同在叙述一件遥远而客观的往事。

　　“嗯，赛罗，偶尔会想吧，不过……”

　　瑟兰亚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接受了事实的坦然。

　　“毕竟，我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父亲和母亲。”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蓝族科研人员，一生默默无闻，没有留下什么值得载入史册的战斗记录，甚至连清晰的影像资料都几乎没有。”

　　瑟兰亚看向赛罗，嘴角带着一丝清浅的、近乎释然的笑意。

　　“所以，我对他们的思念，有时候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窗外的风景。”

　　“我知道那里有重要的存在，却总是看不真切，也无法触及具体的轮廓。”

　　“但是……”

　　瑟兰亚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异常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无需证明的真理。

　　“我相信他们是爱我的，这份相信，或许比清晰的记忆本身，更能支撑一个人往前走。”

　　赛罗愣住了，脚步都慢了一拍。

　　他设想过瑟兰亚也许会黯然，也许会含糊其辞，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回答。

　　原来……“孤儿”这个身份，也可以被这样理解么？

　　不是沉浸在“被抛弃”的怨怼里。

　　而是……选择相信那份从未亲身体验过的，属于血缘的，不求回报的“爱”。

　　瑟兰亚的这份坦然与笃定，像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光。

　　照进了赛罗自己那片同样模糊而混乱的……关于“父母”的认知荒原里。

　　那些几千年以来的愤怒，似乎在一点点的平静。

　　“……抱歉，我其实……”

　　赛罗有些语塞，他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我知道。”

　　瑟兰亚打断了赛罗无措的道歉，声音依旧温和。

　　“还有，谢谢，赛罗。”

　　谢谢你愿意问我，谢谢你愿意试着理解，谢谢你……此刻的陪伴。

　　“咳，瑟兰亚，你和我之间说什么谢……”

　　赛罗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点不自在。

　　头镖发热，别开了脸，声音也小了下去，带着点难得的忸怩。

　　“嗯。”

　　瑟兰亚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但这简单的一个音节，却奇异地驱散了赛罗心头那点因触及敏感话题而产生的……微妙的不安与尴尬。

　　回到宿舍。

　　赛罗熟门熟路地把自己摔进瑟兰亚房间那张柔软的床上，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瑟兰亚则放下东西，转身去准备一些小点心和能量饮品。

　　赛罗瘫了一会儿，觉得精神尚可，便起身准备保养自己那对宝贝头镖。

　　湛蓝色的指尖拉开下层抽屉，赛罗打算拿放在里面的专用能量布。

　　然而，入目的除了能量布，还有几本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封面色彩鲜艳的纸质书。

　　地球人类的……漫画？

　　赛罗好奇地拿起来翻了翻。

　　是些讲述热血少年历险，英雄拯救世界的故事。

　　画面充满动感，文字是瑟兰亚用光之国文字做的标注和翻译。

　　瑟兰亚这家伙，居然还会看这种书？

　　赛罗像发现了新大陆。

　　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这样的瑟兰亚，似乎更鲜活了一些。

　　赛罗随手翻到最后一本，正要合上，一张夹在书页间的纸片飘然落下。

　　赛罗拿起后发现。

　　那是一张简单的，用能量笔勾勒的素描。

　　画上是一个没有脸的人形轮廓。

　　短发，穿着一身赛罗觉得很帅，很利落的制服（作训服），身形高挑挺拔。

　　明明没有五官，但那简洁流畅的线条，挺直的背脊，随意却蕴含力量的站姿……

　　却奇异地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内敛的锋芒，仿佛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

　　？？？

　　这难道是……瑟兰亚想象中的拟态模样？

　　赛罗盯着画，有些愕然。

　　这和他认识的瑟兰亚差别太大了！

　　他认识的瑟兰亚，脾气温和包容，长相精致柔美，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可这画上的人……

　　虽然只是个轮廓，却充满了冷硬，锐利，仿佛经历过风霜雨雪打磨后的质感。

　　瑟兰亚心里……难道藏着这样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这个发现让赛罗猛的捏紧了纸片。

　　赛罗盯着那画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纸片夹回原处，合上了漫画。

　　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疑惑的涟漪。

　　也就在这时，一个被赛罗忽略已久的问题，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瑟兰亚的拟态？

　　他们奥特一族在非战斗或者非正式场合……

　　比如在家时，会保持合适的体型，或者模拟出更接近地球文明，尤其是地球人类形态的“拟态”。

　　通常是为了适应特定环境、减少能量消耗，或者单纯是个人习惯与审美。

　　泰迦偶尔会变成可爱的人类小男孩模样，泽塔也尝试过，虽然效果有点滑稽。

　　至于他，赛罗，自然也能做到，只是很少展现那“柔弱”的姿态。

　　可瑟兰亚……

　　无论是在福利院，在学校，还是在任何他见过的地方……

　　瑟兰亚永远是以那副沉静的蓝族本体模样出现。

　　所以？

　　瑟兰亚那家伙的拟态……会是什么样的？

　　赛罗盘腿坐在地毯上，手肘撑着膝盖，手指摩挲着下颌，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是像画上那样，锐利而充满距离感？

　　还是像他本人一样，温和清俊？

　　或者……会有其他意想不到的样子？

　　赛罗的目光无意识地又飘向那本合上的漫画，封面上热血的主角穿着帅气的夹克外套。

　　外套……看起来倒是挺顺眼。

　　赛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

　　然后。

　　当瑟兰亚提着食盒回到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个“人类”模样的少年，正对着房间角落那面光洁的墙面，微微侧身，似乎在打量自己的倒影。

　　一头利落的银白色短发，发梢处不羁地挑染着几缕醒目的红与蓝。

　　额心点缀着一枚莹绿色的能量核心珠。

　　当听到开门声后，赛罗立刻转过身来。

　　金色的眼眸，眼神依旧带着赛罗特有的凌厉与桀骜。

　　因为尝试这种“柔弱”的人类形态，眼底还藏着一丝疏离和紧张。

　　俊朗的面容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帅气得耀眼，眉宇间却又残留着几分未褪的稚气。

　　赛罗看到瑟兰亚后，立刻挺直了背，试图摆出平时那副嚣张的样子。

　　但微微发亮的眼睛和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那一分隐藏的期待。

　　“咳，瑟兰亚。”

　　赛罗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瑟兰亚的目光在赛罗身上停顿了两秒。

　　从那双标志性的金眸，到额心的“能量珠”，再到那头柔顺的发丝。

　　莹蓝色的眼灯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如同春水化开冰面。

　　“赛罗，” 瑟兰亚点了点头，语气是真诚的肯定“很帅。”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赛罗一直提着的心瞬间落回实处。

　　金色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瑟兰亚！”

　　赛罗立刻蹬鼻子上脸，几步凑到瑟兰亚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快，给本少看看你的拟态！”

　　他铺垫这么久，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这个！

　　瑟兰亚看着赛罗那双写满“快变快变”的、亮晶晶的金色眼眸。

　　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赛罗这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