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殴斗

晏辰就料到霍以颂会动手，但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防备不及挨了一拳头，他眼前黑了下，转瞬又被霍以颂提着衣领“嘭！”的轰到车门上，脑子顿时震得嗡嗡响，嘴里也漫开一股铁锈味。

回过神后晏辰也立马光火了，摸爬滚打数年淬出的一身翩翩风度骤然弥散，他眼神一戾，当年在垃圾遍布的暗巷跟混混互殴的狠劲儿时隔多年再度从骨子里迸发出来，握紧拳头便要还击。

这时薛妍也终于灵魂归窍了，忙不迭跑过去，仓惶抱住霍以颂又一次举起的胳膊，手脚冰凉，哆哆嗦嗦劝阻道：“别、别打……”

两人一滞，同时望向薛妍。霍以颂一把甩开晏辰，转而攥住薛妍单薄的肩膀，阔步迈开的长腿逼得薛妍踉跄后退，眼里尽是霍以颂凶神恶煞近乎要吃了她的面容：“你还护着他，你还护着他？看我打了你的小心肝儿你心疼死了是吧？薛妍你他妈还记不记得你老公姓甚名谁啊？！”

薛妍险些被地砖绊个跟头，肩膀被攥得生疼，她抓着霍以颂的袖子，眼眶含泪：“我，我……”

“见我的第一面就是让我别打你这小白脸，”霍以颂几乎要咬碎了牙，“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刚从医院出来？啊？我一出来就急三火四回家找你，结果呢？你他大爷的居然在外边儿偷人！现在见了你老公连关心都不关心一句，都不问问我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遭到道德谴责的薛妍登时急眼了，急赤白脸道：“你都出院了还能有什么事？有事医生就不让你走了，用得着我关心？”

霍以颂脸皮一抽，剑眉倒竖：“什么？！！”

尾音未完，他倏地被人拽过身，一拳砸在了脸上！

“操！”霍以颂捂着嘴角趔趄两步，不可思议地看向一身冷气朝他走来的晏辰，没想到这厮还真敢跟他动手——一个给他老婆当三儿的小白脸，哪来的胆量！又是一拳风袭来，霍以颂怒不可遏地挥臂格挡开，提膝便向晏辰小腹踢去。

霍以颂从小经受专业训练，出拳踢腿皆走的正规路子，晏辰则截然相反，拳脚招数全靠挨打斗殴里混出的经验，野得厉害，又狠得要命，两人生死仇敌一般缠斗在一块儿，一时之间竟难分上下，不多时双方身上都大大小小挂满了彩，然而那掺着血丝的痛感又激得两人凶性更盛，双目血红拳拳到肉，简直像两头为求偶而厮杀搏斗的雄兽，恨不得把对方喉管拧断四肢打残才算完。

薛妍在一旁看得浑身冷汗涔涔，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上前阻止，怕自己也被打到。这会儿大上午的，周围邻居该上学上学该上班上班，路过的人寥寥无几，薛妍一边想找人求助一边又害怕事态闹大了不好收场，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正要跑去保安亭找保安物业求助，就见霍以颂一个手别摔猛得撂倒晏辰，一条手臂悍然压住晏辰脖子，霍以颂赤红的双眼几乎跟血流不止的嘴角同色，牙关间粗重喷出的气息都蕴着怒火：“操你大爷的小白脸，贱种一个还妄想跟我老婆生孩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穷酸相！一身下三滥穷鬼基因，你也配碰她！”

晏辰正掰着他的胳膊，闻言怔了下：“？”

他疑惑看向薛妍，见到薛妍那窘迫欲死的模样时蓦地转过了弯，旋即一眨眼认下来背了这口锅：“我凭什么不配？她想要孩子，我也想要，我不仅想要，还能让她生，她想生几个我都能给，哪像你——”他目露嘲讽，直刺向男人最敏感的自尊：“废物，不能生就别霸着人不放，外头有的是人想跟她生。”

霍以颂听了这话，气到极致反而抽着脸皮笑了出来：“你说什么？”

晏辰一使力给他掀了下去，站起身优雅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再出手，毕竟男人一旦在这方面占领上风就如同大获全胜，对对方只剩下对弱者的轻蔑和怜悯。

霍以颂抹着面上的血，喘着粗气一连笑了几声，眸色阴毒讥诮地斜着晏辰，“你还真敢说，操，你该庆幸的是有避孕套这种东西在，要是没这些避孕的玩意，我早他妈让她三年抱俩了，你等她出月子都等不到，还想插足我们的家庭？”

薛妍是真的听不下去了，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对颜面的凌迟折磨，她转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火急火燎地催促司机：“师傅快开车！快！”

“你给我回来！！”

霍以颂火冒三丈的怒吼在车尾气中渐渐飘远。

薛妍都不敢扭头回望一眼，一身虚汗地瘫软在车座上长呼一口气，跟死里逃生了一回似的。

“姑娘，去哪儿啊？”司机开口问道，语气有种见惯世间百态的波澜不惊。

薛妍赶忙说了地址。

得亏师傅安守本分没多问，不然她都想不出该怎么解释刚才的复杂局面。

薛妍在后座瘫了一会，对着窗外流逝倒退的街景发了会呆，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跟乔淮砚的微信对话框，慢慢上翻着看。

乔淮砚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吧？

薛妍凝眸看着昨晚的对话记录，汗湿指腹小幅度地摩挲手机壳，力度带着丝丝茫然和焦虑。

她有些想给乔淮砚发消息，让他早点回来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了半天，还是担心打扰乔淮砚休息，薛妍收起手机，默默趴到自己腿上，嘴巴埋进交叠的手臂间，只余尖尖的鼻子和湿润泛红的眼睛露在外面。

轻轻抽搭了下。

前排驾驶座上，司机拿着对讲机在跟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薛妍没心思听，闭眼趴在腿上黯然伤怀。

不知过了多久，被刹车那一下晃回神，薛妍抬起头，搓了搓湿肿的眼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划开手机想付款，“多少钱，师傅……”问话间，扫向挡风玻璃外的视线却骤然顿住。

眼神还有些发花，但外面清晰不是磐研附近的光景。

而且车窗外，有两个人影正朝她车门这边走近——两个她相当眼熟的人，同样高挑落拓的身躯几能将车窗堵满。

指尖温度瞬间回冷，薛妍僵坐在后座上，呆呆看着方璟一手搭上车顶，弯下腰来，笑眼睇睨：“下车吧，嫂子？”

左让抱臂站在另一侧，凤眼似笑非笑地垂下瞧着她，眸光幽深莫测。他那张面容俊俏得十分有辨识度，透着一股子正邪混杂的危险感，端庄穿着制服时正气凛然方正不阿，此时黑夹克配黑衬衫，衬衫领口散开两颗扣子，衣领松松垮垮敞着如玉的胸膛，那身混不吝二世祖气质便立时呼之欲出。

霍以颂这几个兄弟里，薛妍最怕的就是左让。

方璟平常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又在霍以颂手下干活，虽然跟她交情不深但偶尔也能言笑两句，可左让这个人，薛妍当真是跟他对视都打怵，话都不敢多说半句，那双精明又锐利的凤眼似能穿透人的皮囊，一眼看清旁人在想些什么，三两句话就能把她耍得跟弱智一样。

薛妍当即薅紧了车门，慌慌张张对司机喊：“师傅！师傅你走错了，这——”

司机岿然不动地坐在前面，仿佛什么都听不到。

薛妍见状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她这是中了这几人的套了。

她欲哭无泪地看看司机又看看车窗外两人，几乎要跪地求饶了：“我……我一会还有事……我答应了我朋友要去见他，你们放过我……”

她满眼恳求之色，先是望向了方璟，方璟以一种微妙的眼神回视她，薛妍觉得那应该是想找人把她轮奸一通然后装袋沉塘的眼神，只得又硬着头皮转向左让。左让眉眼半弯，看着像是会在她被轮奸时在旁边举手机拍摄。

薛妍肩膀颓然垮了下去，却又不肯就这样认命，她徒劳地继续拉着车门，期盼会有奇迹发生。

窗外两人微微眯眼，方璟戏谑嗤出一声，伏低身子，隔着玻璃车窗，对她摆了两个字的口型。

——骚、货。

薛妍脸色倏地一白。

方璟舔了舔唇，握住门把手，正要跟她来一场调情般轻松愉快的角力赛，却在这时一辆库里南飞驰而至，呲啦一声漂移停下。霍以颂脱了风衣的挺拔身形下了车踏步朝这边走来，周身缠绕着散不去的冷峻阴霾。

方璟及时收了手，面色悻悻，跟左让一同让开道。

薛妍听到刹车声时心里便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这个预感果然在下一刻应验。

霍以颂出现在了车窗前。高大身躯占了方璟左让两人让出的空间，他俯下身，近乎是锤了下车窗——咚！指节上跟晏辰打架时沾到的血在玻璃表层斑斑点点溅开，他嗓音森然：“给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