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六章 以退为进

　　卡密拉徐徐地道：“当年艾奥梅黛摘下自己的披风，渡过星石巨隙，获得星石承认的时候，难道有一个竞争者和她对垒？当年凯登.凯连喝醉了酒，稀里糊涂通过星石的时候，难不成他也有个竞争者？”

　　卡密拉摇头道：“并非如此。德斯卡瑞，其实过去你一直踏入了一个误区。星石试炼，本质上是一直是发掘自我的试炼，你真正的对手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自己，而不是我。”

　　德斯卡瑞沉吟不语。

　　卡密拉笑道：“你看，恰恰是因为你一直视我为对手和敌人，处心积虑地谋划着想要杀死我，我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德斯卡瑞，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我这个对手，是被你自己塑造出来的？”

　　德斯卡瑞烦躁道：“我是听懂了！你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要我放了你，然后咱们一笔勾销？开什么玩笑！卡密拉，你以为我这么好骗？！”

　　它的镰刀悬起，刀尖上泛起一丝威胁的冷光：“你要是没有别的什么论调，那就去死吧！”

　　卡密拉从容地道：“德斯卡瑞，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样的人才能获得星石的承认，通过试炼？”

　　德斯卡瑞愈发暴躁起来，卡密拉不等它爆发，便道：“在历史上，除了阿罗登之外，还有另外三位星石登神者。酒神和艾奥梅黛都是善良阵营，而诺格巴却邪恶无比，可见，星石考验的并非善恶。同样的，酒神混乱，艾奥梅黛守序，所以星石考验的内容也和混乱与否无关。我仔细思考了很久，发现这三人，只有一个特征，那就是......通透。”

　　德斯卡瑞略一迟疑，道：“何为通透？”

　　卡密拉笑道：“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活得清醒明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能坚定地为之付出行动。只不过做到比较难。”

　　德斯卡瑞忽然哈哈大笑：“少来和我玩儿什么文字游戏！我们恶魔，想杀就杀，随心所欲，这难道还不叫活得通透？为了撕开世界之伤，晋升成神，我前前后后谋划了数千年，难道这样的行动力还不足够？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早就突破了星石的关隘才对！”

　　卡密拉平静地道：“通透不意味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恶魔天生就是混乱邪恶，因为是出生在深渊，混乱邪恶的本性是来自深渊的赋予。同样的，魔鬼生来就是守序邪恶，灵使生来就是混乱善良，诸如此类，全都是因为受到位面的影响。然而除此之外呢？只是顺心而为随心所欲，不过是停留在浅层刺激的阶段被欲望牵着鼻子走罢了。”

　　“再者，成神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德斯卡瑞，你殚心竭虑想要成神，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成神之后又要做什么？”

　　德斯卡瑞又是一阵沉思，而后冷笑道：“你倒是差点儿将我绕进去了！”

　　恶魔领主并非蠢货——虽然说恶魔领主当中也确确实实是有那么一些以愚蠢出名的，但活了无尽岁月之后，大部分恶魔领主基本都有自己的理念，在某些方面称得上是一位哲学家。虽然以人类的观点来看，大部分恶魔领主信奉的那套理念都格外扭曲，不是常人能理解或者接受的，但至少恶魔领主对于自己的理念是践行得相当彻底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知行合一了。

　　德斯卡瑞狞声道：“成神就是成神！成神就意味着超脱于命运之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塑造世界！吞噬，毁灭，将我的虫群散播至宇宙中的每一个位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无敌手！”

　　卡密拉摇头道：“如果只是这样，你现在不久已经可以做到了吗？恶魔领主拥有无尽悠久的寿命，和神灵没有区别，除了格拉里昂这种被众神关注之地以外，宇宙中其他地方，被恶魔领主毁灭吞噬的世界不在少数，你想做的那些，其实现在就可以做到。而且成神之后，你怎么可能是再无敌手呢？拉玛什图善妒，祂自号恶魔女皇，怎么可能容忍另一个恶魔成神，如果不是因为德丝娜女神的庇护，只怕诺克缇库拉在登神之后早就已经死了！”

　　“诺克缇库拉尚且能找到盟友和庇护者，你呢？你撕开世界之伤，艾奥梅黛等善神第一个不会放过你，阿斯蒙蒂斯也将你视为眼中钉！九个阵营，几乎所有的阵营的代表神都不会对你有好脸色看。你不成神，出于诸神之间的默契，祂们尚且不会对你出手，而你成神之后呢？”

　　卡密拉笑了笑：“历史上，死掉的神也不少。”

　　德斯卡瑞沉默下去。

　　卡密拉徐徐道：“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如此迫切成神好了。是因为恐惧！你撕开了世界之伤，却发现自己无法掌控它，你固然从世界之伤中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这份力量也持续地诅咒着你，伤害着你，如果不关闭世界之伤，你迟早有一天会被这道伤痕杀死！而若是关闭世界之伤，对你来说，这又意味着你千年的准备全部前功尽弃！”

　　“与此同时，指挥官的星石又给你加了一把限制。不能突破星石试炼，你就无法成神，可你如果放弃世界之伤，又担心会被星石那种冥冥中的命运诅咒杀掉。你骑虎难下，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畏首畏尾，现在追杀我，看似气势汹汹，其实不过是困兽犹斗！”

　　卡密拉震声道：“就你这样，还想成神？！”

　　被这样劈头盖脸一番呵斥，德斯卡瑞居然没有动怒。

　　它平静地道：“那你说，应该如何？”

　　卡密拉微笑起来。她知道，德斯卡瑞终于被她说动了。

　　想要三言两语，就像是吕秀才说死姬无命一样将德斯卡瑞这样老谋深算的恶魔领主忽悠进去，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她之前说的那些话，确确实实是真的。不过整个话题的走向都在她的把控之下，说误导算不上，但她的的确确在用自己的语言引导着德斯卡瑞的思考过程。

　　卡密拉清了清嗓子，道：“眼下真正阻碍你成神的，并非世界之伤，而是星石。你如果两头都要，只会两头都堵死，所以我只送你四个字。”

　　她道：“以退为进。”

　　德斯卡瑞沉吟片刻，镰刀一挥，卡密拉周围的空间封锁如同泡沫一般消散开来。

　　它低沉道：“卡密拉，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对你身边的人动手吗？”

　　卡密拉眼神一凝：“你什么意思？！”

　　德斯卡瑞冷笑道：“因为没有必要！我的确很难直接杀了你，但你在乎的那些人，我如果盯着她们去杀，你保不住！可是那又如何？我很清楚，痛苦并不会打倒你，只会化作你双倍的怒火和决心，如果真的没有了牵挂，你这样的对手反而是更加可怕的。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只针对你动手，这就是我的【武德】。但你应该清楚，我没有那么做，只是因为我不愿意，而不是我不能！”

　　卡密拉皱起眉毛：“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德斯卡瑞阴沉道：“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是在骗我。”

　　空间裂缝缓缓收缩，德斯卡瑞的虫群退入裂缝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