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永恒饥饿萨维尔

　　卡密拉破开天际，朝着哭泣父神山垂降而去。

　　哭泣父神山寇托斯山脉的其中一座山峰。

　　这座山是矛盾的化身，宏伟的高山坐落在内海区域最伟大的城市附近，但与艾巴萨罗姆的壮美相比，整个寇托斯山脉都像是是那种在塑造时并没怎么周密考虑的产物。

　　它那广袤且几乎无人探索的高峰是令人难以承受的狂野、原始与危机四伏。这是一片原生之地，无垠的程度超出人的想象，地形奇诡的程度也超出了自然界应有的水准，破碎的山巅之上涌动着无休止的狂风。

　　几千年来，出于一种对阿罗登的敬畏，人们甚少探索这里。鲜少有人知道，就在距离艾巴萨罗姆如此之近的地方，居然隐藏着一个关系到数千万人生死，令恶魔领主都感到胆颤的秘密。

　　在峰顶的位置，有着一整块带有绿色脉络的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奇异平台。平台极为宽阔，中心位置是一个撞击坑，在阿罗登将寇托斯岛从深海升起并将星石移到它如今的所在之处以前，那件灭世的奇物就是在此处待了接近五千年。

　　卡密拉落在那白色大理石平台上，忽然意识到，格拉里昂原来已经入冬了。

　　厚重的雪花正从天而降，大地上像是盖上了一层逐渐增高的白毯。她向下方望去，袅袅白雪飘落，树上挂着白茫茫的雾凇，丝毫看不出这里隐藏着灭绝万物的危机。

　　这是她诞生后的第二个冬天。

　　卡密拉微微地呼出了一口气，心中产生了些微的感慨。

　　但那种莫名的感慨仅仅是持续了片刻功夫。卡密拉甩了甩头，将对生命的多愁善感抛出脑海，然后探头看了看山下。

　　山野广阔，不知道那个战蜥人在哪儿。

　　卡密拉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脚下。

　　找不到战蜥人无所谓，那就先一步抵达终点，进入苍翠信标，然后想办法篡改里头的权限或者做一些布置，让那个战蜥人回头无法顺利发动仪式即可。

　　苍翠信标没有搞错的话应该就在这个地方，但她也没发现入口什么的。可惜之前忘了和密拉妮女神问个仔细......卡密拉刚刚想到这里，忽然感觉面前的光影变幻，在那陨石撞击坑的上方，有一个介乎虚实之间的漩涡正在徐徐地洞开。地动山摇之中，一座高塔从中冉冉升起。

　　......嗯？

　　卡密拉后退了一步，仰视着那正从虚空中浮现的伟岸建筑。

　　那是一座由深绿色岩石搭建而成的阶梯状金字塔，上下一共分为三层，高度超过百米。宽阔的岩架轰隆隆地从地面上突起，环绕着那百余米高的巨塔，和塔的本身一样以绿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带翼眼睛雕像从岩架的各个角落投射下目光。

　　一扇庞大的大理石门缓缓张开，深幽的通道笔直地通往塔的内部，但一排排幽灵般的力场魔法剑在通道中飞旋，阻挡着来人的去路。

　　她如此想着，向前走去，那些力场魔法剑居然主动避开了她，让她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

　　——她身上拥有密拉妮的祝福，这让她如同通过了四道阿罗登试炼一样，会得到此地守卫的“许可”。

　　苍翠信标的内部，迎接她的是灯火通明的关阔大厅，几乎可以和王室的宫殿相媲美。即便此地的主人，也就是阿罗登本人已经数千年没有回到这里，但苍翠信标内部依旧保持着整洁，厚实而贵重的地毯覆盖了镜面般光滑的大理石地板，造型古典的阿兹兰特风格吊灯散发出明亮的光芒，正面和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各有一扇巨大的双开石门，尺寸像是给巨人准备的一样，也不知通向何处。

　　卡密拉打量着苍翠信标的内部，心想，这颜色和她的世界树倒是还挺相称的。

　　回头要是可以的话，干脆把整个苍翠信标搬回深渊去好了......

　　正在此时，正面的那扇双开石门忽地洞开，一头战蜥人走了出来，身后居然还跟着一队蜥龙人和几头高等级的强大恶魔。

　　那走在最前方的战蜥人有则蓝色的鳞片，裹着长袍，下颚处生长的鬃毛看上去就像是胡须，让它平添了几分智者的风范。它微微地扬起自己的头颅，用一种傲慢的眼神看着卡密拉，这让卡密拉心头一紧：“永恒饥饿萨维尔？你动作这么快？！”

　　“你的见识不错，居然知道首领的名讳。”

　　那战蜥人倨傲地道：“吾名塔卡塞忒，首领知道会有其他人来阻止它，因此特地派我来这里阻挡入侵者！受死吧！”

　　卡密拉：“......？？”

　　......

　　两秒之后。

　　恶魔和蜥龙人们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卡密拉将那战蜥人一巴掌按在地上：“你啥实力啊就敢这么和我说话，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吧？”

　　她道：“萨维尔在哪儿？我就问你一遍。”

　　战蜥人塔卡塞忒哆哆嗦嗦地道：“我绝对不会出卖首领.......”

　　魅惑怪物！

　　塔卡塞忒当即改口：“首领还在山下参加试炼！”

　　......

　　“嗯？”

　　山谷之中，一头战蜥人抬起头来，看向山巅。在实际抵达山巅之前，其他人是看不见苍翠信标的，但当这座高塔升起的时候，群山会微微地发生摇晃。

　　那战蜥人眼睛上方的鳞片微微地皱了皱——战蜥人没有眉毛，但眼窝上侧有突起的角状硬鳞，就相当于眉毛的位置。这头战蜥人有着苍白的鳞片，和一般的战蜥人相比，显得更为瘦削，瘦的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面相嶙峋地宛如骷髅，乍看上去显得憔悴而且老迈。

　　那便是战蜥人们的领袖，萨维尔。

　　在很多年前，地穴中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萨维尔破壳而出。它诞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并吃掉了自己的其他兄弟姐妹。之后，它不断地成长，很快就引起了那些信仰着恶魔领主的祭司的注意。祭司们将它视为一个天赐的福祉，它们向恶魔领主举行了一个献祭仪式，祈求自己的主能赐下力量，让萨维尔变得更加强大。

　　作为回应，那位领主派出了一头恶魔。那恶魔很快就吃掉了其他的所有祭司，但最后萨维尔却击败并反过来吞噬了那头恶魔。那次进食永久地改变了它，一种令人发狂的永恒饥渴徘徊在它的体内，让它时时刻刻忍受着饥饿感的折磨，但也让它变得愈发强大。

　　萨维尔很快就将自己的目光从远处的群山之巅收回，投向自己面前的试炼。

　　一尊三米多高的男人雕像伫立在岩壁之前，一手拿着刷子，另一手拿着调色盘，，岩壁上则是一副尚未完成的壁画——那壁画上的内容，是一处洞顶镶嵌着六枚小太阳一般的发光宝石的地下洞穴，随后一名穿着绿色长袍的得意男人摘下了“太阳”中的五颗，并将它们放置在高塔上。

　　显而易见，这画得是阿罗登夺取万古之心的内容。

　　至于试炼的内容，就是将这幅壁画补完。

　　萨维尔站在那壁画之前，感觉自己就像是要被石化了一样。它的眼珠子突起，眼球当中布满了血丝，因为巨大的愤怒，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过了好久，它终于从那雕塑的手中提起了画刷。

　　类似的壁画，战蜥人们也有。

　　它的画刷落下，在岩壁上涂抹出猩红。

　　阿罗登将自己夺取万古之心当成了只得炫耀的丰功伟绩......但对战蜥人来说，失去万古之心，是灾难的开始。

　　萨维尔强忍着将这整副壁画撕碎砸烂的冲动，挥动着画笔，泼在岩壁上的好像不是调料，而是战蜥人们的鲜血。

　　将近五千年了......

　　战蜥人的部族越来越衰弱，新生的战蜥人就像是被诅咒了似的不断退化，变得愚蠢又暴躁。地下资源不断萎缩，所有的战蜥人都不得不忍饥挨饿，因为食物实在是过于短缺，战蜥人们甚至只能互相吞噬厮杀......它腹中咕咕作响的饥饿感并没有打垮它，只是让它不断意识到，整个战蜥人的族群，都在承受着这样的饥饿折磨。

　　然而这一切，在阿罗登看来，只不过是一场辉煌的征服。

　　某种深沉的痛苦，让萨维尔感觉自己的胃像是在燃烧一样。

　　五千年的血泪，五千年的战乱，五千年的仇恨还有五千年的愤怒从它的笔下倾泄而出。当最后一笔落下，萨维尔抬头看向壁画。阿罗登的事迹已经补完，神灵站在高塔之上，洋洋得意，光辉万丈，然而在他的脚下，战蜥人尸横遍野，它们的鲜血就像是一条在地下蜿蜒的河流。

　　半空中响起“叮”的一声。

　　试炼完成。

　　这是第十一个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