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章 关于成神

　　勇气之心突然间抛出来的这个问题有些沉重，卡密拉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嘴唇嗫嚅了一阵，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勇气之心忐忑地看着她，从卡密拉的表情中猜出了答案，眼睛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革命......失败了......对吗？”

　　卡密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她叹息道：“伽尔特已经不存在了。”

　　勇气之心懵了一下：“伽尔特不存在了？”

　　卡密拉花了一段时间，从失败的血色革命开始，一直讲到默语暴君的亡灵浩劫。勇气之心先是愤怒，旋即又慢慢转变为茫然。最后，她像是有些无法承受住这种打击似的，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倒在地上。

　　“如果这样的话......”

　　勇气之心的眼神空洞起来，问道：“那我当年做的一切，岂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卡密拉正待说话，忽然有所察觉地往周围看了看。她的花园之中，忽然盛放出一朵又一朵的玫瑰花，在那丛丛花海的掩映之中，密拉妮阔步而出，严肃地道：“放在历史上看，仁人志士改革而不成功的例子比比皆是，难道全都没有意义？”

　　“女神？”勇气之心一怔。

　　密拉妮看着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道：“伽尔特的革命会失败，是因为多方面的因素。放在当时，即便是我，也没法预料到后面发生的一切。失败的伽尔特革命，至少为后人提供了一个......反面教材。而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有些事情，的确不是你的错，而是世界，或者说，是整个社会的错，你不应该拿其他人的过错来苛责自己。”

　　卡密拉在旁边道：“伽尔特如今还有一些幸存者，在我的位面里，你要去看看吗？”

　　勇气之心的眼神动了动，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

　　她有种说不出的“近乡情怯”。

　　卡密拉笑道：“想去就去，害羞什么！”

　　她不由分说地抓起勇气之心的手：“走！”

　　下一刻，卡密拉便直接带着人来到荒疫深渊。

　　随着位面源质的注入，荒疫深渊每一天都在向外扩张，位面中心那个由伽尔特遗民建立起来的城市“马萨纽威斯”如今已然小有规模，城镇内建筑林立，屋舍俨然，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勇气之心随卡密拉站在远处，看着城中居民的劳作，眼神柔和，表情又变得有些复杂。

　　卡密拉道：“对于革命来说，打碎旧世界固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建立新世界。伽尔特当年，第一步做得很彻底，但第二步却几乎完全没有进展。”

　　密拉妮感慨道：“想要建设新世界，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啊。”

　　祂看向勇气之心，道：“我有一个想法。我希望，你能作为我的使者，在卡密拉领主身边学习一段时间。”

　　卡密拉吃了一惊：“学习？”

　　她汗颜道：“那大可不必......我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能看出伽尔特失败的原因，只是因为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脑子里有来自地球的先进经验。要说勇气之心在她身边能学到什么东西，卡密拉很悲观地想：那估计学着学着就被她带坏了吧......

　　但密拉妮冲她一笑，卡密拉马上就品读出了这位女神的意思：勇气之心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这位英勇的女游侠在终结之刃内被封印了半个多世纪，承受了数不清的折磨，复活之后又马上得面对故国已经消亡的事实......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住这种打击的。

　　卡密拉于是看向勇气之心：“那你的意见呢？”

　　勇气之心沉默了一下，眼眶微微地红了。

　　她诚恳地道：“我也想......留在这里。”

　　密拉妮的笑容明快起来：“那就这么定了？”

　　卡密拉点头道：“城内目前空置的屋子不少，你随便找个地方住就行了。城内的负责人叫蒂图巴斯，就在我的神殿里，有空的话你可以多找找她。”

　　......

　　安置了勇气之心后，密拉妮女神仍然没走。作为最年轻的次级神之一，这位女神没多少架子，祂双手插在兜里，同卡密拉一起漫步在马萨纽威斯的街道上，有些惆怅地道：“虽然世人都称我为革命女神，但我总感觉自己名不副实。安多安人信仰我，但他们的成功其实并非是因为我的启迪，伽尔特人也信仰我，但我却没能拯救他们。”

　　卡密拉想了想，道：“其实吧，虽然艾奥梅黛女神有些不近人情，但我觉得祂的想法挺对的。众生的命运，还是要靠自己。”

　　密拉妮蹙着眉头，有些忧愁地道：“道理我自然都明白......”

　　卡密拉想了想：“我有几句可能有些冒犯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嗯？”

　　卡密拉斟酌着措辞，道：“女神在过去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就是英雄一般的人物。但是，时间长了之后，是不是会有一种......英雄情结？就是，会有一种‘只有我才能拯救大家’这样的想法......”

　　密拉妮怔了一下，低着头，仔细品味了一二，笑道：“好像是有点儿。”

　　她道：“你说得也对，或许是我被自己的英雄情结给绊住了。其实，看见伽尔特的失败，我内心也有自省，我过去，看见不公就会出手，也是凭借着一腔热血和一些朴素的正义感，但关于之后的事情，我并没有想太多。所以我杀了一辈子，感觉自己已经打败了无数压迫人民的贪官、恶吏和邪教徒，但放眼望去，好像恶人依旧层出不穷，世界没有因为我而改变半点。”

　　密拉妮摇了摇头，略微唏嘘了一阵，转而道：“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成神之后？”

　　“我吗？”

　　卡密拉微微侧过脑袋，思考了一下：“老实说，没怎么想过。我连半神都还没当明白，更何况是真神？不过，之前救赎女士告诉我说，神灵的神职体现的是自己感兴趣的方向，所以与其苦思冥想，削尖了脑袋将自己往某个神职上靠，不如干脆随心所欲一点，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

　　密拉妮笑道：“救赎女士比我登神更晚，但看得倒是比我更明白。”

　　她想了想，道：“救赎女士说得的确没错，不管，即便是混乱阵营的神灵也并非完全的随心所欲。实际上，到了真神这一步，支撑着我们的，都是某一种信念，或者说理念，这种理念帮助我们维持着自我。”

　　卡密拉若有所思。

　　密拉妮又道：“说起来，你解救了勇气之心，我是应该给你奖励的，但实在想不出来你需要什么。”

　　卡密拉指了指自己的手环，笑道：“女神不是已经提前将报酬给我了吗？”

　　“不够。”密拉妮认真地摇了摇头：“这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会尽力满足你。”

　　“那......”

　　卡密拉想了想，在密拉妮耳边悄声低语。

　　密拉妮瞬间红了脸，又羞又怒地道：“你这是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