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永绽之花

　　卡密拉想了想，问道：“别的先不说，打架闹事的人你是怎么处理的？”

　　蒂图巴斯讷讷地道：“以调解为主......”

　　卡密拉摇头：“不能这样。”

　　“伽尔特过去会变成那副鬼样子，就是因为旧秩序被打崩了，新秩序又始终没有建立起来。秩序的缺失对社会来说是最大的恶，如今的伽尔特一代、两代人都生活在那种无秩序的混乱之中，所以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就是重建秩序！这种事情就不能心慈手软，得下一点儿猛药！下次遇到这种事情，首先得把挑事儿的抓起来，当众审判！”

　　蒂图巴斯微妙地道：“这种事情.......”

　　我做不来啊！

　　卡密拉语重心长地道：“当他们这么做的时候，就从受害者转变成了加害者。难道比起受害者，你更关心这些加害者的前途吗？”

　　“唔......”蒂图巴斯有些被说服了，但还是狠不下心。卡密拉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无妨。这种事情让咱们混乱人来做的确是强人所难，我回头去找几个秩序神的信徒过来。”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原初宝库之主】阿巴达尔的信徒。阿巴达尔是商业之神、契约之神，但同时还有着文明建造者的头衔，它的信徒中既有精明市侩的商人，但同样也存在着公正无私的执法者和热忱的生产者。

　　卡密拉琢磨着道：“然后还可以找艾奥梅黛的信徒......”

　　光有阿巴达尔的信徒还不够可靠，相比之下艾奥梅黛的信徒倒是高尚多了。再说了，艾奥梅黛女神是她干妈，问干妈借点儿人应该没问题吧？卡密拉琢磨来琢磨去，表情忽然古怪起来：我明明是个混乱人，想这些干嘛......

　　她表情险恶起来：“太麻烦了，干脆全都干掉吧！”

　　蒂图巴斯大惊失色：“领主大人三思啊！”

　　“三思什么！”卡密拉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咱们是恶魔，不需要考虑这种东西！下次发现不听话的，统统打死！”

　　蒂图巴斯惊恐道：“那不就变成暴君了吗？！”

　　“开玩笑！”卡密拉哼哼道：“我又不实行统治，怎么能算暴君呢？”

　　卡密拉忽然又严肃起来，道：“我是说真的。过去的毒瘤还没有清算，想要改变少不了流血，蒂图巴斯，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太心慈手软。”

　　“我......”

　　蒂图巴斯犹豫了一下，脑袋垂下来：“我只是觉得，伽尔特的人已经受了太多的苦，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迎来改变的机会......”

　　卡密拉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心说秩序神的祭司果然还是得找几个，有些事情，确实得交给专业的来！

　　——具体找人的事情就交给柳德米拉负责吧！

　　卡密拉接着又和蒂图巴斯聊起这段时间的经历遭遇。这就说来话长了，蒂图巴斯将自己如何来到伽尔特，如何莫名其妙混成了“雄狮会”的领导者，又如何展开救援行动一一讲了一遍。好多地方，她自己说起来轻描淡写，但卡密拉听上去，能想象出当时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两人来到城中的神殿，卡密拉抬眼一看，就见那神殿当中供奉的神像赫然是她自己，顿时又有点儿给雷到。

　　蒂图巴斯还想邀请卡密拉去神殿内坐坐，但卡密拉看着里头自己的神像，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就说自己想一个人在城内逛逛，还让蒂图巴斯回头有空了去倒悬天堂找她。就这样告别了蒂图巴斯，卡密拉以凡人的姿态行走在这座新城的道路上，思绪却慢慢跑偏。

　　按照蒂图巴斯所说，这座城市被命名为马萨纽威斯，寓意是新家园。

　　但城市是新的，人确是旧的，伽尔特昔日留下的顽窠烙印在人的思想上，短时间内还没有转变过来。

　　想要改变人的思想其实也简单，用暗示术就可以。但暗示术并非是永久持续的，她不可能隔三差五就跑过来对人施展暗示术，而且就像是跑步时间长了会累一样，如果长时间用暗示术扭曲人的本心，那等恢复过来之后，只会让人加倍地感受到疲惫和颓废。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算了，急不来。

　　哗，哗。

　　卡密拉忽然听见摇铜板的声音。她扭头一看，就见一名白发的半精灵女子蹲在路边，摇晃着一个破碗，里头两三枚铜币正在哗哗碰撞：“行行好，给点儿钱吧？”

　　卡密拉乐了：“眼下城内百废待兴，你有手有脚，去做什么事情赚不到钱，干嘛还来要饭？”

　　那半精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处像是有光芒流动：“怎么啦，这地方连恶魔都能有，还不能有个乞丐了？”

　　卡密拉饶有兴趣地道：“你能看得出来？”

　　真知术可以直接看破变形效果，但这个法术的环位不低。除此之外，真知宝石、百眼法袍之类的奇物也能赋予人类似的能力，但这些奇物的价格全都不便宜。总而言之，能看破她变形效果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卡密拉有点儿感兴趣起来，在那白发半精灵的身边坐下，笑道：“那我就更想不通了，你这样的高等级职业者何必当乞丐，是在玩儿什么行为艺术？”

　　“我也觉得想不通。”

　　半精灵笑吟吟地道：“恶魔领主为什么要关心一群凡人呢？我还以为你会将他们都干掉。”

　　卡密拉眼神凌厉了一瞬间。

　　但半秒不到，卡密拉的表情又马上松懈了下来，摇头笑道：“其实也没有很关心。老实说，都干掉的想法的确是考虑过的，而且现在也在考虑。”

　　白发半精灵顿时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是开玩笑的吧？”

　　“没有！”

　　卡密拉正色道：“我确实想过！好心好意助人一把，结果这群人一点儿都不领情？那还留着干嘛！我们恶魔做事哪里需要想这么多，一个不爽就全咔嚓了！”

　　“不过嘛......”

　　卡密拉摇了摇头，笑道：“其实我心里也很明白，人会变成什么样，很大程度上是环境的问题。难道人生来就无可救药？或许有些人是这样的，但最主要的是，是伽尔特过去几十年的一切造就了他们。有时候，愚昧、短视并不是人自己想要的，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能有别的选择。像是我这样的存在，站在高高的岸上，然后居高临下地去俯瞰那些还在泥塘里的人，是不应该的。”

　　白发半精灵深深地看着她，好一阵，才道：“这种话可这不像是恶魔能说出来的。”

　　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真的应该问我吗？我毕竟只是一只恶魔诶！”

　　卡密拉露出一丝坏笑，朝半精灵看去：

　　“......密拉妮女神？”

　　永绽之花，鲜血玫瑰。

　　革命女神密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