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神灵与尊号

　　诺克缇库拉挽着卡密拉漫步在她的神国【午夜调色盘】之中。

　　星夜之下，五颜六色的繁花盛开在原野之上，仿佛是向着无边黑暗延伸的烟花。星光般的蓝，萤火般的红，宝石般的紫，高低错落，星落散布，大小不一，光辉闪烁，犹如一道道流淌在黑暗中的彩色银河。

　　调色盘，名副其实。

　　空气中漂浮着淡雅的花香，卡密拉深吸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百骸受润。

　　诺克缇库拉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道：“半神基本都有自己的尊名。就拿恶魔领主来说好了，一位恶魔领主的尊名可能有很多，但总体而言可以分为两类。”

　　她停顿了一下，道：“比如说我，过去是魅魔女王、匿影女士，这两个尊号，前者代表着我的身份，后者则象征着我的权能。”

　　卡密拉若有所思：“身份和权能？”

　　“不错。”诺克缇库拉笑道：“在神的领域当中，称号和名字都是拥有意义的。我过去作为魅魔女王，这个称呼并非是我的自号，而是被深渊承认的，所以我的存在便烙印于所有的魅魔当中，深渊中的任何一头魅魔诞生——无论是从其他的低等恶魔晋升而来，亦或是被充满罪孽的灵魂塑造而成，总之，她们的真名当中都会被打上我的烙印。”

　　“所有的魅魔，都可以算是我的泛信徒，为我提供着信仰。我就是所有魅魔的顶点和进化的方向，是魅魔当中最杰出、也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

　　她停顿了一下，道：“莎米拉便没能做到这一点。她虽然自号魅魔女王，但却还没能真正被深渊承认，不然的话，后续诞生的所有魅魔都应该长得和她类似，没有角，并有火焰一般的羽翼。”

　　“唔.......”

　　卡密拉若有所思。

　　诺克缇库拉笑道：“但想要做到这一步，也就是将自己变成某一类恶魔形态的真正主宰是很难的，你想想看，深渊之中，除了我这个魅魔女王之外，还有哪个恶魔领主称号是XX魔之王的？很少吧？”

　　“魅魔女王这种将自己和某一类恶魔族群直接挂钩的尊号太难被深渊承认，你可以退而求其次，你的领域不是叫倒悬天堂吗？那简单一点，你就先自号倒悬天堂之主好了，这种称号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可以被深渊承认，可以加强你和自身领域的联系，有助于你进一步掌控自己的领域世界。”

　　卡密拉仰起头，有些惊奇地道：“称号可以提供加成？”

　　“可以这么说吧。”诺克缇库拉点了点头：“身份类型的称号代表着你和某一类群体或者某一片地区的关联，这类称号得到承认之后自然就会加深你和对应目标的联系。这种称号有时候会很强，比如我作为魅魔女王，可以将魅魔天赋的魅惑能力发挥到极致，从而就有了独特的【妖媚化身】灵光。”

　　“还有就是帕祖祖，它是虫群之主和飞禽之主，前者让它拥有对集群——特别是虫类集群的强大统御力，后者则象征它的威严，所有能飞行的生物在面对帕祖祖的时候都要承受威压，如果不能抵御这种威压，就无法攻击它。”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道：“然后是体现权能的尊号，比如我过去是【匿影女士】。你看，牧师有神授领域，先知有秘示域，萨满有魂域，神术的力量就来自于这些形而上的概念，这些职业者可以从对应的领域中汲取力量。尊号也是如此，半神或者神灵的尊号意味着它在对应的领域之中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因此可以调动比常人更多的力量。”

　　卡密拉眨了眨眼，心想：所以一个被承认的尊号就相当于一个管理员ID是吧......

　　而且按照救赎女士的说法，被承认的尊号还能提供给她一定的加成？卡密拉心痒难耐，也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

　　她问道：“那这个尊号要怎么取？”

　　“我不是在教你这个。”诺克缇库拉笑眯眯地用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脑袋：“取名这事儿，只要合适就行，比如我掌握暗影，那肯定不能自称光明女士什么的，除此之外倒是没太多限制，你随便想个就好了。我真正要教给你的，是如何尽快让你的这个尊号得到【承认】。”

　　“嗯？”

　　卡密拉眼前一亮。

　　诺克缇库拉慢条斯理地道：“正常情况下，这类尊号要在漫长的传颂过程中一点点演变，最后才会被固定下来的，也就是自下而上。不过自上而下的方式也有，我可以教你一个简单的仪式，让你将你给自己取的那个尊号和自身绑定，之后你便可以将这个尊名告知信徒。当你的实力、自身位格和影响力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个尊号便自然而然被固定下来。”

　　她摸了摸卡密拉的脑袋，渡入一丝神力。卡密拉脑海中顿时灵光闪现，知晓了对应的仪式。

　　诺克缇库拉笑道：“你的实力、位格都已经达标，只是如今知道你尊名的人数量还太少，影响力不够。但以你的彪悍战绩，只要将先进行仪式，将尊名绑定之后散播出去，相信很快就可以了。”

　　卡密拉挑了挑眉：“影响力？这个怎么理解，不是说信徒的数量吗？也就是说敌人也可以？”

　　“那是自然。”

　　诺克缇库拉想了想，又道：“说到这个，你怎么理解神灵和信仰？”

　　卡密拉摇头：“不懂。”

　　诺克缇库拉笑道：“那我顺便给你补补课。”

　　她轻轻地一挥手，一团柔和的旋风吹拂过花海。绚烂的花丛在风中摇摆，无数花瓣随风而起，在空中变化着，演化出宇宙和星辰的图景。

　　“......在很久很久之前，久远到善恶的概念还不曾出现的时候，内环的物质宇宙还没有被创造出来，浩瀚的宇宙被无限广大的深渊包裹着，而在宇宙之中，则是一个个已然形成的原初位面，除此之外，便是诸神和它们的侍者——那些最为古老的，天生便近似神灵的异界存在，从位面中自然诞生，体现着位面的原初力量和宇宙的真理。”

　　那些花瓣随着她的话语而舞动，古老的神明形态依次在花瓣中形成。

　　“彼时的原初古神们自由呼吸着从宇宙最核心的正能量位面当中迸发而出的生命火焰，喷吐出的寒气则进入死寂的负能量位面。然而，这种无序的自由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诸神的吐息直接动摇了正能量位面的核心火焰，也导致正负能量的失衡，让宇宙加速膨胀、变冷，险些陷入终极的大冷寂之中。因此，在法莱斯玛女士的见证之下，原初古神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祂们决定创造出一个滤网，用这个滤网来过滤和分割正能量位面中流出的原初生命能量。这些能量会被切成亿亿万万的小份，并且每一份都能进行自我引导.....这也就是所谓的灵魂。这些灵魂会使用它们有限生命中的精力去追寻不同的道路。由此产生的选择将会决定这种生命能量该如何在诸神和位面之间分配，而这将交由法莱斯玛女士来裁决。”

　　诺克缇库拉笑了笑，道：“这也是为什么法莱斯玛会成为死亡女神。实际上法莱斯玛是创世之神，她最强大也最公正，裁决着每一个凡人的死后归属，维持着万物的轮回。死亡女神一职对她来说就好比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班上，还没有工资，但她其实不上班也行。”

　　“物质世界就是为这些凡人种族打造的，对于诸神来说，那里就相当于是这张滤网的物质载体。”

　　她伸手一指，花瓣在空中飞舞，化作一道横贯诸天的长河。

　　“神灵最初创造的是【第一世界】，后来因为对第一世界感到不满意，于是抛弃了那个地方，重新开辟出了现有的物质宇宙。所以灵魂长河从正能量位面的核心之中流淌而出，穿过各个位面，但唯独不经过第一世界，因为那里是个被抛弃的试验场，是一潭死水，充满了过多的生命却没能有一个出口，只能在它们那点灵魂精华之中无止境地循环。”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的凡俗种族——包括巨龙在内，即便龙是诸神创造出的最强大的凡俗造物，——都依旧有自己的寿命终点，而天使恶魔这种异界生物没有。因为所谓的寿命其实就是灵魂之河的一次循环，而异界生物则是已然跳出了循环。”

　　诺克缇库拉继续道：“创造物质世界和设计凡俗种族的任务，都被交给了伊西斯。这位古神是法莱斯玛之外最强大最年长的，是诸神当中的老大哥。伊西斯就像是个冷酷无情的研究者一般看待着自己创造出的凡人。祂会为凡人的诞生而欣喜，然后静静观察，在收集到足够的数据之后就毫不留情地将其毁灭、收割，并且开始下一轮创造。”

　　“最早的凡俗物种是没有思想和智慧的，只有本能。它们顺着神灵的指引，懵懵懂懂地完成自己的循环，后来在一次次慢慢演化之中，凡物们演变出了各种形态，其中一部分拥有了智慧，并自发地对诸神产生了崇拜和原始的信仰。”

　　诺克缇库拉道：“但这种崇拜，对原初的古神们其实无甚意义，因为对诸神而言，凡俗的生命事实上不过是玩物与消遣。某种意义上，凡人生来只有唯一一个用处，就是在生命的尽头，将它们体内的生命微尘返还给它们的创造者。”

　　“然而，在无尽年代中，通过聆听祈祷知晓了自己这些作品的心与思想之后，伊西斯......开始困扰了。祂对自己的造物产生了感情，不忍心再将凡人当成是被收割的韭菜，认为凡人应该掌握自己的命运，诸神不应多加干涉。”

　　“在这一点上，祂的兄弟阿斯蒙蒂斯和伊西斯产生了严重的分歧。阿斯蒙蒂斯认为，凡俗种族是诸神的造物，凡人只需要像是一台机械一样运转着，为诸神滤出生命潮汐即可，不需要有自己的自由，甚至不需要有意识，自由，只会让这台宇宙机器运转失灵，并最终影响宇宙的平衡。”

　　花瓣变化，组成了两个人影，像是在互相争吵。

　　“这种争执让诸神之间第一次有了裂痕。当矛盾达到极致之后，阿斯蒙蒂斯出手暗杀了自己的兄弟——于是伊西斯便成为了原初古神中的第一个陨落者。”

　　“善与恶的阵营划分也是自此开始，一场决定凡人命运的战争在古神之间爆发，而这场战争最后以阿斯蒙蒂斯的落败告终。于是，这位黑暗亲王来到地狱，自己塑造出了魔鬼这个种族，并按照祂所设想的方式打造出了地狱的社会结构。”

　　“在这之后，凡人种族开始繁荣地发展，多元宇宙也因为凡人的到来而进一步演化，比如我们恶魔就是这样诞生的——当第一个凡人充满罪孽的灵魂落入深渊之后，在位面力量的孕育之下，恶魔就出现了。再然后，新的神灵开始出现。”

　　诺克缇库拉轻轻挥手，花瓣宇宙顿时向外扩张，无数新的生命在宇宙中浮现，千姿百态，绚丽多姿。

　　“信仰对原初古神而言更多的意味着责任，但对新神来说，信仰的分量要稍微重一点......凡人的信仰对新神来说还是维系自我的锚点，否则祂们就会消融在无垠的宇宙当中，成为纯粹的规则化身。但其实没有信仰可能也成。譬如【觉者】义洛里，祂的登神是通过不断完化自己，最后升华，他不需要依赖凡人的信仰，传教也只是出于理念。”

　　“还有一些神，比如意外死亡之神泽弗斯，祂传教只是为了报复社会......因为那家伙是一个心理变态，祂是宇宙中第一个死于意外的生灵，成神之后依旧对自己的意外死亡念念不忘，于是决定让其他人也尝尝自己的悲惨......”

　　说到这里，诺克缇库拉停顿下来，看向卡密拉，笑道：“所以你明白了吧？其实你不用为自己的神职、信仰和教义这些过于纠结。也不用刻意去传教。首先要找到自己的真我，想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之后就大胆地去做吧，认同你的人自然会聚集起来，成为你的信徒。”

　　卡密拉心中一动，明白这是救赎女士在提点自己。

　　之前在踏上星石试炼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虽然已经站到了半神的位格上，但对“成为神灵”这件事，她心里其实一片茫然。星石试炼是她无法回避的难题，她始终要面对这一切，所以提前想明白，理清自己的信念，其实相当重要。

　　卡密拉心中感动，脑袋一歪，朝着诺克缇库拉的怀里拱去：“妈妈真好！”

　　“少来！”诺克缇库拉颇为嫌弃地竖起一根手指，将她向外推了推，又道：“关于你的尊号，你要是没想好的话，我有一个建议。”

　　“嗯？”卡密拉眼神发亮。

　　诺克缇库拉道：“就叫【狂欢】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