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故人

　　卡密拉闲来无事的时候，会飞在天空中，从高处俯瞰自己的领地。

　　有时候她会陷入一种说不出来的焦虑当中。

　　这种焦虑来自于一种“浪费时间”的自我认知。有些时候她感觉似乎好像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完成，但是因为各种各种原因，要么就是没法去做，要么就是懒得去做，总之就卡在这儿了，不上不下的。可是空下来之后，又无所事事，于是这种被追逐一般的迫切感觉便悄然地涌上心头。

　　她从白云间悠悠地穿过，将目光投向大地。

　　以她的领主之山为中心，周围一座又一座的山峰拔地而起，连绵万里，山上住着各式各样的恶魔。而在群山的包围之间，则是平原和森林，豺狼人和地精混居在一起，它们的建筑风格虽然粗糙原始，但看上去也别有一番滋味。

　　卡密拉心中微微感慨。

　　虽然说在许多地方都被当成是怪物，但在许多地方，豺狼人和地精也确实有资格被看成是智慧生物——特别是地精。这些小家伙拥有极强的适应能力，在格拉里昂的许多地区，地精甚至完完全全融入了文明社会。

　　在她的领域当中，这些曾经的小怪物们休养生息，已然过上了比较稳定的氏族生活。大概是因为有着近似的习性，两个不同的种族这会儿已经合并为了同一个部落，卡密拉就是它们信仰的图腾。

　　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些豺狼人和地精的皮毛偏向红棕色，这是被深渊力量浸染的特征。这些半深渊化的地精和豺狼人大多都是卡密拉之前用亵渎塑愿能力复活起来的，比起同族，它们的身体素质更加强大，而且或多或少都拥有一些对闪电、火焰的抗性，少部分甚至无师自通地觉醒了深渊血脉，成为了天然的术士或者血怒者。

　　眼下，一些豺狼人和地精正在它们的村落当中举行着原始的祭祀典礼，内容就是围绕着火堆和雕像跳大神。那雕像塑造的正是卡密拉的形象，高达六七米，虽然已经极为宏伟，但比起卡密拉的本体真身来说其实还小了一截。雕像的精致程度令人惊奇，栩栩如生，仿佛那并非出自一群豺狼人的手笔，而是来自某位顶级的雕塑大师。

　　嗯......可不是嘛，那确实不是豺狼人们的手笔。

　　豺狼人和地精原本确实给卡密拉整了个雕像，但是抽象得惨不忍睹。卡密拉实在看不过去，就趁着夜色，用恶魔领主的造物权能，让岩石隆隆地升起，自己捏了个雕像放在那里。

　　第二天醒来的豺狼人们无不大惊，高呼领主大人显灵。

　　那确实是显灵了。

　　卡密拉在云端之上稍微围观了一下那些豺狼人和地精的跳大神，能感受到一股原始的信仰之力正在徐徐地孕育。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基本没怎么主动回应过，但在这个过程中，一些天赋比较好的豺狼人甚至能自发地掌握【恶魔图腾】、【深渊之血】这类狂暴之力。

　　村落的边上是一片大湖，洛卡鱼人就住在湖中。这些洛卡鱼人热情而善良，和陆地上的豺狼人、地精都关系良好，只不过生活在水里。豺狼人们在举行祭典的时候，一些鱼人就从湖里探出头来，远远地看。但它们普遍害怕火焰，对点燃的篝火颇为畏惧，所以只是远观，没有走近。

　　话说回来，当时被她带过来的不是还有一群蜥蜴人吗？

　　卡密拉找了半天，才在山脚下的沼泽里看见那些蜥蜴人。和往常一样，蜥蜴人的社会风俗突出一个自闭，虽然和豺狼人它们住得很近，基本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没啥融入，就在小圈子里自己玩儿自己的。

　　宅得很。

　　卡密拉忽然在想：也许这些蜥蜴人会和佐伏隆很有共同语言。

　　她在云上悠悠地翻了个身，将双手枕放在自己的脖子下面。

　　看着自己的眷属慢慢成长起来，老实说还蛮有成就感的。但有一件事情却随之闯入她的脑海——那些豺狼人们信仰者她，而在主位面，蒂图巴斯的传教工作似乎也有所收获，稍微网罗了一点儿信徒，但.....她的“教义”到底是什么，卡密拉至今没想好。

　　以她为核心的信仰，如今还处在一种很原始的地步。卡密拉自己都没想明白，她到底要搞出一个什么样的教派，教义和宗旨具体是什么。

　　当时她无法通过星石试炼，或许就有这部分原因吧？

　　星石试炼是成神的试炼，而她对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神”这方面也不是说没有想过，但是完全没想明白，心中没有答案，自然走不到成神的彼岸。

　　......不好，这么一想就更不明白了，酒神到底怎么过去的？要不改天找人家问问？

　　卡密拉心头一时间乱得厉害。

　　忽然，她心有所感，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感应。

　　有人.....在用法术探知她！

　　卡密拉一个激灵。自从上回突袭暗影岛那一战之后，她就意识到【侦测探知】的确是个好法术，而且关键是这个法术本身持续时间极长，一次施法就能持续24个小时，而且本身只是四环，所以卡密拉后来去整了一批卷轴，平时身上基本常驻着这个法术。

　　虽然常驻在身上的只是普通的侦测探知，而非神话版本，没有那种强悍的反向探知能力，但是依旧能让她有所感应。

　　什么意思？这会是谁？难不成是默语暴君？

　　卡密拉一下子正坐起来。过了一分钟左右，那种微妙的“被窥探感”又一次出现，然后再过一分钟，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卡密拉皱起眉毛，愈发感觉古怪起来。这种隐隐的被窥探感连续出现了三次，彼此间隔都是一分钟左右，似乎极有规律。与其说是别人在探知她，倒不如说......是在给她发什么信号？

　　如果再过一分钟，这种被窥探感是不是会再出现一次？

　　卡密拉心念一动，直接开始施展祈愿术。

　　转化，侦测探知！

　　神话施法注能！

　　一个神话侦测探知顷刻间便落在了她的身上，替代了普通版侦测探知的效果。卡密拉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又过了一分钟，果不其然，那种被窥探感再度出现！

　　就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水面，激荡起了涟漪，卡密拉心头一跳，一股强横的意志力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预言法术联系瞬息冲刷而去！紧接着，一幕画面顿时传入她的脑海：

　　在一片黑魆魆的地宫当中，一只毛茸茸的狐妖神色焦急，正在发动占卜。那狐狸有着黄澄澄的毛发，腹部和耳朵内侧则是柔软的白色绒毛，一条大尾巴看上去尤其蓬松。正在此时，对方像是有所察觉，仰起头来，和卡密拉的视线“对望”了一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慢慢挂起了一丝微笑。

　　卡密拉身体剧震，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她认出了那只狐狸。

　　是聂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