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决意的碰撞

　　“你放屁！”

　　乌尔苏恩破口大骂。他将身子挂在铁索上，奋力地往前爬行。

　　默语暴君动也不动，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乌尔苏恩的心忽然凉了。

　　他发现.....自己和默语暴君之间的距离，丝毫没有拉近，甚至在逐渐变远。

　　默语暴君冷笑道：“乌尔苏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从绞首塔中破封而出的那个时候，你逃跑了对吧？”

　　“我没有！”

　　乌尔苏恩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地道：“我没有逃跑！我那是为了——”

　　为了什么呢？

　　一种无力感忽然涌上了他的内心。

　　“你在动摇啊。”

　　默语暴君轻笑道：“不管用什么样的借口，你都无法原谅自己。你的内心深处，一直在自责，在痛苦，为自己当时没能拯救的那些人而感到歉疚。我猜猜看，你甚至很痛恨自己，对不对？你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懊悔，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鼓起勇气向我杀过来......”

　　“你闭嘴！！”

　　乌尔苏恩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须发怒张，如同狮子一般咆哮起来：“我从来就没有逃跑，我不是懦夫！我撤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护其他无辜的民众！我没有错！”

　　默语暴君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来自地狱的冷酷：“为什么不选择前进呢？即便不是杀到我眼前来送死，前进一下，你说不定能拯救更多人呢？”

　　“你闭嘴你闭嘴！”乌尔苏恩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向前爬过来，但他越是前进，距离默语暴君却反而越远。

　　他的内心在颤抖。痛苦、自责和愧疚就像是海浪一样从心底涌了出来。

　　默语暴君发出大笑：“你还没明白吗乌尔苏恩！从你想和我同归于尽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一心求死的人，可没有通过星石试炼的资格啊！”

　　因为星石试炼，考验的是决意。

　　无论用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麻痹自己，乌尔苏恩永远会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而痛苦，因为他终究是没能救下所有人，他深爱的国家，还是被摧毁了，无数人死于非命。他内心的慈悲、荣誉和责任感，无时无刻不在拷问着他。

　　这便是他心灵上的弱点。

　　高尚，便是善良之人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就像是此刻，乌尔苏恩和默语暴君之间的那点距离一样。

　　默语暴君冷声道：“再见。”

　　它从铁索上翻了起来，两只异化的骨爪脚掌扣住铁索，如同走钢丝一样向前走去。

　　我和乌尔苏恩不一样。

　　塔.巴冯心想。

　　在漫长的一生中，它已经失败过不知道多少次。

　　它也会恐惧，会愤怒，会软弱，会妥协，会气急败坏。但这些并非它的弱点，只是一种权益的手段。它可以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也能坦然接受并且面对所有的自己，包括自己的那些缺陷。

　　这是它的【强者之心】。

　　“乌尔苏恩，你就看着吧。”

　　它冷声道：“看着我，拿走星石。”

　　它充满恶意地低笑起来：“你可要记住了，帮助我成神的，正是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终焉之墙人啊！”

　　“你——！！”

　　乌尔苏恩的双目通红，断裂的手臂当中，鲜血汩汩地流淌。但无论他如何压榨出体内的力量向前追赶，默语暴君就是越走越远......就像是他们两人已经处在了不同的时空。

　　他们的命运已经错开了。

　　......绝望了......

　　......做不到......

　　战意和怒火忽然从他心头熄灭了，就像是被寒风吹僵了一样。一同熄灭的还有他对生的渴望。或许是失血太多，乌尔苏恩脑中一阵眩晕，身体里的力量渐渐溃散了下去。

　　他的手一松，从狭窄的铁索桥上坠落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抓住铁索。

　　......

　　“我抓住了！”

　　一只手忽然揪住了他的衣服。

　　乌尔苏恩有些迷惑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大脑宕机了一下——他看见了一只恶魔。

　　准确来说，是一只美艳动人的魅魔。对方张开翅膀，在脆弱的铁索桥上努力保持着平衡，三条尾巴像是猴子的手臂那样缠绕在铁索上，身体倒挂下来，用手将他抓住，然后一点点地往上提。

　　“.....？？？”

　　所以说为什么是一只魅魔？

　　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就算是要救我也应该是天使吧，难不成这是什么七重天堂的新品种天使吗......

　　在乌尔苏恩大脑宕机的关头，卡密拉好悬是将他拎了上来，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她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扭头望向已经走远的默语暴君，脸色有些难看。

　　还是来晚了一点。

　　在她和克劳迪娅赶来的时候，默语暴君已经开始试炼了。她追上铁索桥，就发现自己的一切能力都被封禁，飞也飞不起来，乌尔苏恩和默语暴君在前面打来打去，害得铁索桥晃动不休，搞得她差点儿站不稳摔下去。

　　她的力量惊人，但敏捷仅比常人略高，平衡性不是很好。要不是有三条尾巴辅助，她简直寸步难行。

　　卡密拉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下方是深不可见的万丈裂谷。一阵眩晕感涌了上来，心脏有些打鼓。一种原始的恐高感逐渐在心头发了芽。

　　会死。

　　在星石巨隙这个地方，摔下去，真的会死。

　　“你.....是谁？”乌尔苏恩终于沙哑地开口。卡密拉瞥了他一眼，道：“解释起来很麻烦，回头再说。你自己小心，我没法再救你一次了。”

　　她将乌尔苏恩小心地挂在铁索桥上。乌尔苏恩仰起头看了她两眼，脸色灰败，了无生气：“你不必救我的，我只是一个怯懦的失败者。”

　　“我其实根本不认识你。”卡密拉道：“但是正好在后面，看你要掉下去了，下意识就出手了。我想我和你的目的都一样，就是打败默语暴君，所以要死要活的话，至少等你看我击败默语暴君再说。”

　　乌尔苏恩抿了抿嘴唇。

　　卡密拉深吸一口气：“我去了。”

　　她张开翅膀，如同平衡木一样维持着身体的平衡，然后朝着默语暴君——

　　奔跑了起来！

　　铁索在她的脚下抖动，如同水波般泛起了浪花。乌尔苏恩的肌肉一绷，用独臂抓住了铁索，这才没有第二次掉下去。他看着卡密拉的背影，眼中又闪烁起了一丝希望。

　　默语暴君像是感受到了卡密拉的存在。它转过身，眼中的鬼火剧烈跳动了两下：“又是你？！”

　　妈的，咱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惊不惊喜？！”

　　卡密拉大笑一声，一拳轰出！

　　龙！形！拳！

　　那豪拳破风，激荡起龙吼般的巨大呼啸。默语暴君抬起骨爪一挡，精金一般的爪子居然在那恐怖的蛮力下碎裂！磅礴的冲击力甚至将他震退一步，卡密拉用三根尾巴勾住铁索充当安全扣，身体腾空跃起，双手抱拳，上举！

　　“再吃我一拳！！”

　　默语暴君平静地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拳锋。但卡密拉毕竟是达到了融会贯通境界的魅魔拳法大师，招式立时一变，她的脚趾扣起，扬起的双臂上气血翻涌，迸出火焰般的气劲，双掌连环地向前打出！

　　耐力强化，刚烈掌！

　　她一边出掌，一边高速地向前推进出去，掌风“呯呯呯”地炸开，就像是一枚枚呼啸冲出的火箭！默语暴君挥动着骨鞭连续抵挡了几下，鞭子节节炸开，卡密拉欺身上前，一掌印在它胸口！

　　轰——

　　默语暴君的胸膛瞬间凹陷破裂，身体倒滑出去。

　　卡密拉迈步上前，忽然“咦”了一声。

　　距离没有变近......反而在拉远？

　　她皱起眉毛，像是有些疑惑。

　　同一时间，默语暴君那破破烂烂的骸骨身躯缓缓地站直，似笑非笑地道：“你的决心，也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