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迷茫的珈百璃

　　送走了露妮尔，卡密拉正要睡下，但还没酝酿出睡意，忽然又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召唤。她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则回应着那道呼唤，飘向了主位面。

　　片刻之后。

　　幻灵卡密拉，重新出现在了珈百璃的面前。

　　“呃......”

　　珈百璃缩头缩脑地站在卡密拉面前，像是有些胆怯不安，两只小手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这些天，她已经搞清楚了自己这尊“幻灵”的真实身份——前世的圣战指挥官，如今的新生恶魔领主.....这等传奇人物，让她实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卡密拉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一笑，道：“怎么啦？”

　　她又扭头看了看周围。席拉应该是给希光和珈百璃两人安排了住处，眼下她是在房间里。房间面积不大，但是干净而整洁，正对着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书桌，旁边则是一张上下两层的双人床。眼下房间里只有珈百璃一个人，卡密拉道：“希光呢？你不是和她形影不离吗，她怎么不在？”

　　“希光她、她去教堂祷告了......”珈百璃结结巴巴地道：“席拉大人找您有事儿。但她比较忙，临时去处理其他公务了......我提前把您召唤出来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我不会介意。”卡密拉在床沿边上坐下，笑吟吟地拍了拍身边的床垫：“你不用这么站着。坐下吧。”

　　“我......”

　　珈百璃欲言又止，两只手纠结地交握在一起，手心里出了汗。

　　卡密拉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过来，按在边上，就感觉这姑娘似乎更加紧张了起来，肌肉都绷紧了。卡密拉有些无奈地笑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搞清楚了我的真实身份。之前没有和你们说实话，只要是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老实说，我觉得自己还蛮平易近人的，我也没这么可怕吧？”

　　“那倒不是......”珈百璃欲言又止：“我......我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您相处。”

　　“首先，不需要用敬称。”卡密拉道：“就和一样就行了。”

　　她叹道：“之所以过去没有和你们说实话，也是不想你这样提心吊胆的和我说话。你也看得出来吧，我不觉得以前你们有什么冒犯的，就和过去那样就行了。”

　　“那.....”珈百璃稍微犹豫了一下，道：“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卡密拉笑道：“你说！”

　　珈百璃的嘴唇张了张，像是酝酿着自己要说的话。过了片刻，她才道：“我听说，曾经的施泰龙图指挥官，信仰的也是艾奥梅黛女神。所以，您的降临，是否也是秉承着女神的旨意呢？”

　　卡密拉被她说得一怔。是了，希光和珈百璃都是后继者艾奥梅黛的信徒，她前世也是，艾奥梅黛女神虽然不像是德丝娜那样几次直接显露存在，但恐怕也默默在关注着她。而之前那位大地公主戈多温又提到，珈百璃和希光体内寄宿着来自阿罗登的神力，使命就是摧毁默语暴君.....

　　这么看来，她说不定真的是被艾奥梅黛特定挑选出来的“护道人”？

　　卡密拉笑道：“可能是。但真要说的话，我还是更喜欢‘缘分’这个词。”

　　珈百璃脸上浮现出一丝惶恐：“那就真的是了！女神其实一直在关注着我们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我却背离了女神的信仰......我是不是有罪.....”

　　她又开始微微出汗。通过幻灵和召唤师之间的那种联系，卡密拉体会到了这姑娘心中翻涌而出的强烈情感——自责、怀疑、愧疚，以及一丝愤怒。

　　是的，愤怒。

　　即便是这一刻，珈百璃心中也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女神真的在关注我们，那为什么女神不肯降下神恩，拯救其他人呢？难道其他死去的人，不配得到拯救吗？

　　但随之而来的则是羞愧：我怎么能这样想呢？她在心中告诫自己。

　　卡密拉沉默了一下，道：“珈百璃，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让你好受一些。但是你知道，在凡人眼里，死去就是死去，但在众神眼中，凡人死亡之后，大部分情况下，灵魂会顺着冥河进入骨园，在接受了坟场女士的审判后，则会前往各大外层位面，然后转变为天使或者恶魔之类的新形态，开始它们的新生。所以在神灵眼中，死亡只是一个中间的过渡阶段。”

　　“这也是为什么，诸神很少亲自出手去拯救或者摧毁一个人，因为死亡之后，罪人自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高尚之人，也会得到应许的回报。你这样想，或许你想念的那些同学和老师，他们已经进入了后继者的神国了，不是吗？”

　　“但我只知道，我这辈子见不到他们了。”珈百璃悲伤地道：“就算以后我也成为了祈并者，进入了神国，但是经过冥河的洗礼，我还能认出他们吗？他们还能认出我吗？死后世界不管好还是不好，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我还活着，是活在这个物质世界上的人，而我的亲人和朋友.....”

　　她死死地咬住牙关，眼眶发红，好一阵，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有泪水滑落下来。

　　珈百璃哽咽着道：“他们......全都已经死去了。”

　　“所以你对后继者亦有怨恨。”卡密拉轻声道：“我明白。”

　　她道：“珈百璃，你其实不必强求自己去理解或者原谅。后继者的确是板正而且有些不近人情的神祇，但即便是后继者本人，也不会说祂就代表着唯一的正确。你觉得这样不对，没有关系，你大可以去质疑，就算女神听到了你内心的想法，祂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惩罚你。人活在世上，从来就不是为了去信活着不信神！最重要的是......”

　　卡密拉拍了拍珈百璃的肩膀：“是你。是如你所说的，还活着的人，他们会怎么想。”

　　珈百璃低垂着脑袋，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地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我不明白......”

　　卡密拉仰头想了想，道：“我听说遥远的天夏有这样一句话，说，身莫不恶死，而未尝有不死；国莫不恶亡，而未尝有不亡。人没有不憎恨死亡的，但没有人能够不死；国家没有不憎恨灭亡的，但没有哪个国家能够永远不灭亡。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朝一日，我们都会死去，但在活着的这段时间里，又能做什么呢？”

　　她拍了拍珈百璃的肩膀：“是怨天怨地？是去指责别人为什么不做得更好？还是站起来，面对惨痛的现实，面对淋漓的鲜血，然后.....挥出一记重拳？”

　　珈百璃沉默了很久。

　　她的五指抓住床的边沿栏杆，慢慢地捏了起来，指节微微发白。

　　“当时大地公主说，我和希光体内，蕴藏着神性和神力.....而这几天，席拉女士又告诉了我们什么叫神话力量.....”她低声道：“击败默语暴君，这就是我和希光的使命吗？有朝一日，我也能像是席拉大人一样吗？但是......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

　　卡密拉先是认真肯定了她，旋又笑道：“毕竟有我陪着你们嘛......”说着就要用手去搭珈百璃的肩膀，但珈百璃飞快地躲闪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是脸色红彤彤的。

　　卡密拉迷惑道：“你干嘛？跑这么快？”

　　珈百璃缩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道：“我听说，圣战指挥官施泰龙图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好色，对狗都下得了手......”

　　卡密拉脸色一僵。

　　“魅魔也很好色......”

　　珈百璃瑟瑟发抖：“我在想，您降临到我们身边，该不会，其实是想要对我和希光下手......”

　　“不是！！”卡密拉愤怒欲狂：“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