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告密者

　　卡密拉将身子拱了拱，躺在救赎女士的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救赎女士微微一笑，将手掌覆盖在她的脸颊上，揉了揉她的发丝，道：

　　“我击杀的恶魔领主比世界上大部分善良阵营的真神还要多，其实很早就已经积累了足够让我飞升的神力。但是.....一方面是不舍得。我并不是想要变成一个神级的恶魔领主，相反，我想要的彻底摆脱深渊施加在我身上的原罪，那些邪恶、色欲、狡诈.....我受够了这些，但是真到了要放弃的时候，却总是无法下定决心。”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害怕出现意外。”

　　卡密拉微微挑眉：“意外？”

　　“对。”诺克缇库拉点了点头：“当年怪兽之母成神的关头，被帕祖祖偷袭得手，养伤了数百年。飞升成神的过程中，生命层次发生剧变的那段时间里，将是我最脆弱的时候，而我身边却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卡密拉点了点头，心想，飞升成神这事儿，可能就和修仙小说里的渡劫一样，不仅要渡天劫，还要渡人劫。而恶魔在深渊中，遍地都是仇家，要面对的“劫”，自然是大到无法想象。

　　其实说起来，想要成为恶魔领主其实也并不容易，似乎也得“渡劫”。

　　真菌女王戴琳，为了夺取神话之力，成为恶魔领主，结果招惹了爱露莎蕾，被一箭封印了好几年；垂拉泽尔被逐出深渊，靠着魔石的力量成为准领主，结果惹上了精灵，被记仇了几千年，不久前刚死；那头威加魔刚刚成为准领主，也立马就被她宰了；而现在她刚刚成为领主不久，领域还没盘热乎，马上就被怪兽之母惦记上.....

　　诺克缇库拉慢慢地道：“我如果贸然飞升，万一被人趁机偷袭，很可能就会彻底死亡。我的敌人很多，身边潜在的叛徒也很多，但却没有任何盟友。而且，那位怪兽之母很小心眼，作为第一头也是唯一一头登神的恶魔，祂不会允许后来者和祂分享这个殊荣。在飞升成神的过程中，我面对的危险，比起当年的拉玛什图，只会更大，不会更小。”

　　卡密拉反应过来：“难怪您要找到施泰龙图.....”

　　诺克缇库拉点头道：“施泰龙图是公认的真神之下最强者。我需要他帮我铲除威胁，并且在我飞升的关键时刻保护我。”

　　卡密拉笑道：“这可差不多相当于把命都交给他了......”

　　诺克缇库拉的脸上露出些微的缅怀之色。祂仰起头，像是回忆了一阵，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啊.....是啊，我很信任他。”

　　卡密拉兴奋起来，身子往女士的怀里拱了拱，眉飞色舞地道：“能说说当年指挥官是怎么取信于你的吗？”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诺克缇库拉狠狠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反正.....”祂缓缓道：“当时我们算是一拍即合。”

　　“其实在最开始，世界之伤将我的领域和主位面打通的时候，老实说我真的欣喜若狂。因为那个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渴望的是什么，不是征服，我想要创造......创造这样的一个世界：凡人、恶魔、魔鬼和天使都能在我的王国中和平共处，探索未来，无数的思想将会在这里碰撞、闪耀！午夜群岛将会成为整个晶壁系最繁荣，最有活力的地方！”

　　祂的眼神闪闪发亮，手臂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但旋即就马上黯然了下来：“但是.....世界之伤的裂缝不仅仅连通了我的领域，还贯通了巴弗灭和大虫子的领域，将我们三个和主位面串在了一起。那感觉就好比是直接把你卧室的墙给拆了......而且另外两位和我可不一样，祂们算是很纯粹的恶魔，所以世界之伤很快就变成了绞肉机一样的战场。”

　　“我想要关闭世界之伤，还想干掉牛头人和大虫子，指挥官也是如此。所以我和施泰龙图马上就达成了共识......”

　　诺克缇库拉的音量骤然拔高：“结果呢？他就死了！！”

　　诺克缇库拉怒气冲天：“死得太突然了，也不和我说一声！狗男人！我那个时候成神仪典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不是施泰龙图死得如此突然，我何至于放弃那么多东西？我至今都没完全恢复！”

　　卡密拉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道：“指挥官也是被暗算了......”

　　“是啊......”

　　诺克缇库拉叹息道：“我知道。我.....真的很遗憾。”

　　卡密拉心中一动：“女士，您是不是.....知道一些内情？”

　　诺克缇库拉向她看过去，过了好一阵，才道：“我不知道，但我猜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救赎女士那一双丹凤眸子微微眯起，眼神深沉了起来。

　　“你的前世施泰龙图死前的最后一战，被大量恶魔领主围攻.....德斯卡瑞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和能耐，请不动如此多的恶魔领主，尤其是，这里面居然还有祂爹帕祖祖.....在深渊当中，真正拥有如此大能量的，只有一位。”

　　卡密拉怔了一下，瞬间毛骨悚然：“是怪兽之母.....？！”

　　她惊呼起来：“不可能吧！这里面还有风之魔王啊！”

　　——风之魔王便是帕祖祖。这位古老的恶魔领主基本是万年老二，过去被拉玛什图压一头，后来又被崛起的魅魔女王压一头，反正在女恶魔面前就没赢过。

　　但如今两位女王都先后成神，于是在如今的深渊中，帕祖祖几乎就成为了明面上最强大最古老的恶魔领主，堪称深渊大哥，也就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禁忌知识与魔法之主】阿巴拉克萨斯或许可以和祂比一比，但后者藏得实在太深，因此存在感显然比不过帕祖祖。

　　传说这位恶魔领主并没有自己的领域，或者说，整个深渊，无数层位面的天空，都是祂的领域。

　　救赎女士已然是真神，可以无所顾忌地直呼帕祖祖真名，但卡密拉对这位还是有点儿忌惮的。

　　帕祖祖和拉玛什图之间拥有深仇大恨，间隙之深，和无底深渊都有得一拼，几乎没可能给怪兽之母卖命，所以过去卡密拉还真没怀疑过那位。

　　魅魔女王意味深长地道：“恶魔当然不可能帮助自己的仇人，除非有足够的利益.....”

　　卡密拉皱起眉毛，道：“那......风之魔王能被什么样的利益打动？祂这样的存在，已经站在了恶魔领主的顶点上，假如真有什么事情能让祂放下对恶魔女皇的仇怨，或许只有......”

　　卡密拉怔了怔：“成神？！”

　　救赎女士点了点头，道：“帕祖祖绝对不是单纯来帮忙的，祂这样的存在，肯定有自己的算盘。至于怪兽之母，祂也有明确的出手动机，因为指挥官的存在不仅仅涉及到世界之伤，还和我的成神息息相关，哪怕是为了阻止我成神，怪兽之母也可能会出手。”

　　卡密拉皱眉道：“但您要成神的事情应该是秘密吧？您和指挥官的盟约也应该是秘密......”

　　诺克缇库拉摇头道：“我为了成神已经准备了太多年，想要成神并不是秘密，真正的秘密是，没有人知道我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举行飞升成神的仪式。至于我和指挥官的盟约，当然是在幕后秘密进行的，但是只要有人发现指挥官来到了我的午夜群岛，并且告知了怪兽之母.....祂就有可能会猜到。”

　　卡密拉语气微妙：“午夜群岛的来客还是蛮多的.....”

　　午夜群岛和其上的暗影之城阿勒什尼拉算是深渊中“最安全”的地点之一了，每天都会有无数恶魔和异位面旅客进进出出，要说到底是谁去告了密，这完全猜不出来嘛.....

　　诺克缇库拉意味深长地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当年指挥官在最后一战当中，杀了牛头人之王巴弗灭和人偶希芙珂什，重创了大衮，打跑了帕祖祖，最后还逼得德斯卡瑞自爆......然后，不到半年时间，还处于复活后虚弱期的希芙珂什就被自己身边的一位手下杀掉了，祂的领域因此也被那位恶魔继承。”

　　卡密拉皱起眉毛：“那位恶魔.....难不成是我上辈子的某个熟人？”

　　“是的。”

　　诺克缇库拉缓缓地道：“她曾经是你的队友和.....情人，但后来被你杀了。她的灵魂堕入深渊后，就转生成了一头恶魔.....你还记得她吗？”

　　卡密拉茫然地皱起了眉毛。

　　谁？我前世的某个老情人吗？女王说的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不是，施泰龙图这个色批居然还会杀女人吗.....

　　诺克缇库拉道：

　　“她叫柯米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