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社畜的夜晚

　　咔嚓咔嚓.....

　　天边漂浮着一朵浓云的乌云，大地上，数不清的亡灵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处，如同海浪似的向前推进。它们翻过高山，翻过城墙，然后淹没了一切——

　　“啊！！”

　　艾琳浑身大汗，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过了好几秒，一颗心才慢慢地放了下来，耳朵里听见了细微的鼾声。她在黑暗中坐了一段时间，意识终于慢慢吞吞地回归了身体。

　　是梦。

　　艾琳慢慢地躺回床上。

　　是梦啊.....

　　黑暗中静静悄悄，只有室友轻微的鼾声从上铺传来。

　　艾琳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但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可恶，为什么梦里出现的不是成熟性感的精灵大姐姐，而是一群亡灵？但下一秒，默语暴君的威胁又浮上心头，艾琳只觉得有些胸口发闷，像是喘不过气来似的。

　　默语暴君就像是一场远在天边，但却正逐渐逼近，而且必将降临的雷暴。

　　如今的杜鲁玛还能保持繁华，但是再过一段时间呢？萧条和恐慌是必然会发生的。

　　艾琳睁着眼睛，又看向自己小小的房间。她平时都住在员工宿舍里，不到四十平的房间里挤着六个人，厕所和浴室是公用的，而且很小，晚上六个女生得轮流洗澡，早上起来又要轮流上厕所，本来就显得很狭小的过道被杂物堆得只剩下一条缝，进进出出都得侧着身体走。艾琳每天晚上在疲惫中入眠，早晨又在焦虑中醒来。

　　是的，焦虑。

　　杜鲁玛的先知是巨富的商贾，但每个先知手下基本都豢养着数千乃至上万名“学徒”，这些学徒怀揣着梦想在先知的手底下学习、劳动，所得却只有微薄的薪水。

　　很多人辛辛苦苦一辈子也只是个学徒，像是住在她上铺的那位姐姐，今年都已经三十六岁了，还是个和她一样的学徒，积蓄几乎没有，前段时间生病了，连找牧师治疗的钱都出不起，最后还是问室友们借钱凑钱才勉强看了病。至于说脱离这个狭小的学徒宿舍，搬出去，拥有自己的安居之所，更是没影的事情。

　　可是先知的学徒们真的很穷吗？好像也不是，至少比许多平民要高。成为一个先知学徒是相当体面的事情，在杜鲁玛，先知学徒名义上的收入绝对是超过中位数的，可以傲视这个社会起码六七成的人——是的，名义上。

　　但是实际上，先知学徒的那笔薪水里面，有大概三至四成，是用来支付自己的房租、学费和各种人身保险、社会保险、养老保险的费用的。

　　没错，学徒们居住的这个小小的房子并非免费的，而是商会租用给他们的，房租还要从他们的工资里扣。学费也是，他们毕竟是先知的“学徒”，虽然是给先知打工的，但是理论上还是在先知的手下学习，还是得交钱。

　　然后剩下的钱里，又有三成要被暂扣下来，作为“留存金”，之后根据他们的表现，如果表现好的话，会作为年终奖发放下来。但假如犯了错误，或者工作指标没达标，就得咔咔扣钱，正常情况下，年终奖能拿到全额的一半就很好了。

　　这就尼玛的离谱，明明是从我手里扣下来的钱，然后到了年末再当做年终奖发放给我，然后还要被你扣掉一半？

　　再剩下的钱，又有两成，是作为“积分”发放的。积分是一种商会内部的等价货币，只能用来在商会内部消费，别的地方根本没法用。

　　这么一通克扣下来，假设一个先知学徒的名义工资是每个月十金币，但实际上最后真正能拿到手的，其实只有四金币左右。

　　横向对比一下，先知学徒的真实收入实际上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他们的收入也算是有一点，但却像是被一个无底洞吸走了似的，反正总是存不下来。

　　这个无底洞，到底是什么呢？

　　艾琳努力想了一阵，才明白过来——是消费。

　　杜鲁玛是商业之国，但本身除了矿产之外和一些魔法奇物之外，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拳头产品。这个国家繁荣的商业体系建立在贸易和货物往来上，从根源上就是鼓励消费的，而且因为发达的金融业和信贷服务，杜鲁玛很鼓励超前消费。

　　在杜鲁玛，一个人的身份是由他的消费水平体现出来的。杜鲁玛人拥有很强的虚荣心，人们认为这种虚荣并不是坏事，反而是促使人发奋向前的动力之源。勤俭节约是会被瞧不起的，上层人就该吃上层人的食物，穿上层人的衣服，戴上层人的首饰，玩上层人的娱乐。

　　杜鲁玛境内最风靡的书籍，第一名是先知之书，第二名就是时尚杂志。要说为什么？因为时尚杂志给了人们一种“靠近上层”的幻想，仿佛他们只要去看看这些书，去模仿一下上层人的生活方式和衣着打扮，就能让自己的阶级也提升上去一样。

　　对了，吸走她们储蓄的还有一样东西——债务。

　　艾琳已经从学校里毕业两年了，但是她的学业贷款至今没有还清，而且至少还得还二十年。如果再算上各种大大小小的消费贷，每个月还贷款就占据了她收入的四五成，而她甚至还没有买房子。

　　这么稍微算了一下，艾琳忽然就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哎.....有什么好想的呢？

　　还是早点睡吧。明天还得起来工作呢.....今天晚上要是失眠了，明天早晨起床的时候一定会累得和僵尸一样吧？

　　哎.....真的好羡慕精灵啊。

　　精灵不会被失眠困扰，因为精灵对睡眠的需求很低。

　　精灵也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精灵不用和其他人一起挤在小小的房间里睡觉。

　　精灵不需要还贷款.....

　　精灵长得还很好看.....不需要化妆品就可以很好看.....

　　艾琳慢慢地闭上眼睛，忽然感觉被亡灵杀掉的未来也没那么可怕。

　　......

　　同一时间，旅馆中，克劳迪娅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新获得的法术知识书页。

　　之前艾琳去找商会沟通了一下之后，金月牙商会的手笔豪气到出乎她的意料，直接大手一挥，将她看上的那套总价十万金币的法术知识之书全部给她了。

　　克劳迪娅欣喜不已，回头一进入旅馆的房间，就开始狠狠地看书。

　　这些知识书页上记载的法术，并不是她拿在手上就可以使用的，还需要她自己去“领悟”一下。奥术的法术结构就像是一个个的模型摆在展柜里，术士的“展柜”大小有限，所以已知法术少，而这些书页就相当于是提供了额外的摆放位置，但法术的结构仍然需要她去自己学习，然后才能调动。

　　克劳迪娅看得是如此的专注，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卡密拉已经悄悄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卡密拉站在她身后，屏息凝神，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有打扰克劳迪娅。

　　她幻化成隐形的灵体，悄无声息地穿透墙壁，从房间里飘了出去，然后.....

　　飞进了隔壁柳德米拉太太的房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