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恶魔企业文化就是没有文化

　　费罗拉兹躺在自己恶臭的宝座上，一动不动。

　　所谓宝座，其实就是由凝固的污泥、狂战魔皮肤上脱落的分泌物、堆积的骸骨和到处乱爬的虫子堆积而成的一座垃圾山。就连寻常的恶魔都会嫌弃这玩意儿的肮脏，但狂战魔却能从这堆垃圾山中找到一种安逸的感觉。

　　作为一头狂战魔，费罗拉兹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张恶臭的宝座上渡过的——狂战魔就是这么懒。如果没啥事情，它能一天睡足二十三个小时。这会儿原本也该到了它的睡眠时间，但费罗拉兹却一直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前方沼泽中蠕动的一团团水蛭，一言不发。

　　它在回想。

　　是的，就算是再邪恶再狂暴的恶魔，有时候也会去思考自己的“魔生”，这是一种智慧生物的共性。

　　其实在成为恶魔之后，它也不是马上就能接受自己的身份的。那个时候它挣扎，痛苦，抗拒，但是和深渊的呼唤对抗的感觉实在是太累了.....每天都很疲惫，有一天它坚持不下去，就松懈了。

　　就开摆了。

　　当人感到疲惫的时候，对自己的要求是会螺旋地向下走的，因为实在没有那份精力。或许它被转生为狂战魔也是有道理的吧，可能它的灵魂深处本来就藏着高度契合狂战魔的懒惰和残忍。于是慢慢的.....

　　曾经身为人类的回忆像是光电一样穿过脑海，让费罗拉兹感受到了一丝疼痛。

　　它张开蒲扇般的巨大手掌，几条蛆虫正在上面爬动，清理着它鳞片之间留下来的血肉残渣。

　　费罗拉兹心想，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对这些恶心的东西习以为常，无动于衷.....心甘情愿地成为一头真正的恶魔.....

　　费罗拉兹又回想起那头讨厌的魅魔，还有对方展露出的那种神乎其技的手段。

　　转生吗.....

　　我还能变回去吗？

　　我应该变回去吗？

　　这个想法在它脑子里盘旋。费罗拉兹从自己的内心深处体会到了一丝懒洋洋的渴望，就像是一种传说中晒不死的鱼，哪怕变成了干尸的模样，只要碰到水就能活——它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个小角落，似乎开始淋下了一点点的甘霖。

　　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恐惧。

　　费罗拉兹心想：我好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过“非狂战魔”的生活了。如果变回了美女，哪怕不是变回它原本的那个样子，只是变成了随便什么美少女，那它还应该像是现在这样，无所事事地躺在污泥里吗？

　　啊.....好麻烦。

　　费罗拉兹心理想着，将爪子慢慢地握紧，一些在它掌心中乱爬的小虫子就如同爆爆珠一般噼里啪啦地炸开，让它满手都是黏液。费罗拉兹伸出舌头舔了舔，感觉味道不太好，就顺手将那些黏液往肚皮上擦了擦。

　　眼前忽然光芒一闪。

　　那头魅魔出现在眼前。

　　费罗拉兹心里一绷，差点儿从自己的宝座上跳起来。它的上半身瞬间直了起来，眼神中放出一种同时带着热切和警惕的光来，沉声道：“你怎么来了？”

　　卡密拉深沉地道：“我就是来了。”

　　“.....？”

　　费罗拉兹一头雾水。

　　沉默，良久的沉默。

　　两头恶魔一言不发地对峙着，天上的夕阳，愈发地斜了。

　　费罗拉兹有点儿整不明白这是在玩儿哪一出，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想干嘛？”

　　卡密拉瞬间勃然大怒，直接激发血怒，飞下去就是一拳：“他妈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古龙风对话！会不会接我的梗！”

　　费罗拉兹平白无故挨了一拳，心惊胆战，心说什么叫古龙风对话？那条古龙？所以说龙类的对话是什么样子？它想要还手，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打不过这魅魔，只能忍气吞声，很憋闷地咬了咬牙。

　　卡密拉嫌地上太脏，又飞了起来，飘在半空中，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头狂战魔，心里却在想着拉瓦罗的事情——总觉得那个精灵，按照武侠小说的说法，就是走火入魔了已经。

　　她清了清嗓子，道：“来找你问点事儿。”

　　费罗拉兹瞪着她，不敢说话。

　　卡密拉往周围打量了一圈，才道：“我今天才刚刚入伙儿，加入枯泽之主大人的麾下，还不知道这地方有没有什么禁忌。你既然是老员工，就仔细和我讲讲你们的企业文化好了。”

　　费罗拉兹冷笑道：“笑话！你甚至连伟大主人垂拉泽尔的尊名都不敢喊，肯定是心中有鬼！你以为主人真的是允许你入伙儿了吗？之前主人只是觉得你比较有趣而已！”

　　它其实也知道这时候不应该得罪卡密拉，但是作为一头暴躁的恶魔，它的情绪管理能力显然没那么强。

　　卡密拉笑眯眯地道：“我还没入职，就想要PUA我是吧？”

　　她将双翅一收，忽然间靠近了费罗拉兹，冷声道：“你一口一个伟大主人的，那你被我打了之后，你的主人有为你做什么吗？在枯泽之主的心里，你或许并不比我的分量要重吧！”

　　费罗拉兹咬了咬牙。

　　他妈的.....好像无法反驳！

　　卡密拉直起身子，冷然道：“回答我的问题。”

　　费罗拉兹感觉有些屈辱。它恶狠狠地盯着卡密拉，过了一阵，才道：“主人麾下并没有通常意义上的部下.....只有大量畏惧祂、信奉祂的信徒。主人并不在意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只要能让它开心就好。”

　　卡密拉心说还行，不愧是恶魔，果然就是这种乱七八糟的风格。

　　卡密拉问：“那如果事情做得好，是不是能得到奖赏？”

　　“那是自然！”费罗拉兹挺起胸膛。

　　卡密拉笑吟吟地看着它，道：“按理说你也是个老员工了，但是怎么感觉你不怎么厉害？”

　　费罗拉兹瞬间就蔫儿了下来，讷讷地道：“我至少比普通狂战魔强很多......”

　　这话倒是没错。寻常的狂战魔生物等级是10级，而挑战等级则是11级，但费罗拉兹不仅自身的恶魔等级比普通狂战魔要高，并且还拥有好几级的搏击士等级.....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居然一直没进化成其他恶魔。

　　可能是太摆了。

　　卡密拉又问：“那你在枯泽之主手下干了多少年，给它输送了多少人才了？”

　　费罗拉兹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也不记得多少年了。但是经过我之手，被转化的半恶魔或者恶魔，没有一百，起码也有八十！”

　　“哦.....”卡密拉若有所思地往周围扫了一圈。

　　这沼泽之中，到处是累累的白骨。

　　她问道：“转化失败的有多少？”

　　费罗拉兹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它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一双小眼睛也开始发亮：“起码是三四倍吧！”

　　这么多吗.....卡密拉心中微动，看向费罗拉兹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刀锋似的寒光。

　　她在不知不觉中释放了暗示术，费罗拉兹已经中招，但自己还浑然不觉。卡密拉继续问：“那，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枯泽之主最高兴？”

　　费罗拉兹哈哈大笑：“这还用问？当然是屠杀！屠杀那些该死的精灵！将他们统统转化为恶魔！哈哈！”

　　卡密拉摸了摸下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枯泽之主，能给出的最丰厚的奖赏是什么？”

　　“那、那当然是.....”

　　费罗拉兹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浮现出混杂着贪婪、狂热和渴望的神色：“神话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