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夜话

　　夜色已深，卡密拉被克劳迪娅抱在怀里，听着女术士悠长的呼吸声。她心中的思绪翻涌活跃，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她的身子稍微动了动，悄悄地从克劳迪娅的怀里钻了出来。

　　“嗯.....”

　　克劳迪娅睁开眼睛：“你没睡着啊？”

　　卡密拉吃了一惊：“你怎么也没睡？我还以为你早就睡着了。”

　　“精灵本来就不是很需要睡眠啊？”克劳迪娅又将她搂了过来，笑道：“真好，软乎乎的，就像是个暖水袋一样。你要不干脆别变回去了好不好？”

　　卡密拉哼了两声。

　　克劳迪娅用下巴压着卡密拉的小脑袋，在黑暗中安静了好一阵。

　　良久，她忽然轻声地道：“卡密拉.....”

　　“嗯？”

　　“你上辈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卡密拉叹道：“哎，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上辈子会是个守序阵营。不过卡密拉又隐约觉得，或许上辈子的她也并不是那么守序，可能当时的指挥官虽然有一颗向往着奔放自由的心，但却不得不约束着自己的行为吧.....

　　一想到这个，卡密拉就莫名地感觉有些痒痒，就有点儿想抬起后腿挠挠自己。不过因为这会儿被克劳迪娅抱着，身子歪不过来，她的后脚翘起来，在被窝里蹬了两下，愣是挠不到。

　　克劳迪娅安静了一阵，又问：“那.....听到今天这些事情，你生不生气啊？”

　　“嗯？”

　　克劳迪娅捏了捏拳头，道：“我反正是挺生气的！你说......怎么能这样呢？指挥官明明是在尽心尽力抵抗恶魔，但结果其他人就拖后腿.....”

　　卡密拉叹道：“人就是这样的啦.....”

　　克劳迪娅沉默。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在许多年前，母亲也曾经和她说：“精灵就是这样的啦.....”

　　卡密拉稍微想了想，叹道：“其实生气当然也是生气的啦。但是如今的世界之伤都已经变成大空洞了，不论是好人坏人，都已经死了.....哎，那我还能怎么办呢，对着死人复仇吗？所以就只能劝自己不要生气了呗。”

　　克劳迪娅闷闷地道：“你倒是很心大.....”

　　卡密拉笑了笑，眼神却沉了下去。

　　克劳迪娅扭捏了好一阵，又道：“你上辈子的.....呃.....情人好像很多。如果有一天，她们都找上门来，你要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就很难回答了。卡密拉飞机耳都悄悄竖了起来，心虚地道：“这.....这我哪知道啊.....”

　　克劳迪娅又是一阵安静。

　　片刻，她迟疑着开口道：“那你.....喜欢我吗？”

　　“.....啊？”卡密拉愣了一下：“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问呗。”

　　克劳迪娅侧躺着，脸上露出一丝很恬静的微笑。卡密拉的脑袋转了转，仰头看去，就见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克劳迪娅的脸颊上。她嘴唇边缘的阴影，就像是有生命一样，伴随着她的呼吸，而发生着微微的游移。

　　卡密拉没有说话。

　　克劳迪娅笑道：“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有点儿喜欢你。但我其实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可能我只是很依赖你吧。”

　　她轻声道：“你想啊.....你出现的时候，正好是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刚刚被赶出精灵的城镇，还被追杀的那会儿，我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我召唤了恶魔，但我自己心里也很害怕恶魔。所以我不止一次地想，还好是你.....万一不是你，而是别的恶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又笑起来：“世界上有这么多恶魔，我正好召唤出你，你说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缘分呢？”

　　卡密拉想了想：“可能吧？”

　　她心里涌上来一丝温暖的感觉，将脑袋往克劳迪娅的下巴上拱了拱：“小笨蛋.....”

　　“我才不笨。”

　　克劳迪娅揉搓了一下她的小脑袋，道：“你明明才诞生没多久吧？都没我年纪大呢！说起来你就该叫我姐姐！”

　　卡密拉倔强地道：“那我心理成熟！”

　　克劳迪娅轻笑起来。

　　末了，她又露出有些忧愁的眼神，道：“可是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呢？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要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那我对你而言，会不会只是你那许多女伴中并不出彩的其中一个呢？我对你来说.....有没有一点，特殊之处呢？”

　　卡密拉不禁讶然。

　　她道：“前世的我，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有时候我在想，‘我’能活过来，能出现，或许就是因为，有很多人一直在想念着他，呼唤着他吧？其实听朱庇罗斯特说了之后，我也很佩服上辈子的指挥官。但是......不管怎么样，我毕竟是我，是卡密拉，不是施泰龙图。”

　　“圣教军的指挥官施泰龙图并不认识一个叫克劳迪娅的小术士，但是我认识。”

　　卡密拉努力地扬起脑袋，往克劳迪娅的脸颊上浅浅地亲了一口：“你对我来说，就是很特殊的一个，不需要怀疑。”

　　克劳迪娅眨了眨眼睛。她的脸蛋微微地红润了起来，嘴唇矜持地抿起，似乎努力地想要保持平静，但过了片刻，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翘起，从脸上孵出一丝笑。

　　.....

　　同样的夜晚，柳德米拉睁着眼睛看着天空，眼前浮现出好多好多的回忆。

　　“掘根者”是精灵对抗恶魔的特种部队，经常深入扭曲棘林打击战略目标，过去的她就隶属于掘根者。

　　帕莉莎是她的动物伙伴，一头黑豹，是她最亲密也最可靠的战友。

　　寻常的黑豹只有十几二十年的寿命。作为游侠的动物伙伴，在魔法力量的帮助下，帕莉莎其实相当长寿，陪着她战斗了足足五十多年.....

　　但帕莉莎还是老了。

　　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她就选择离开了前线，带着赫赫战功，返回了家乡，然后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另一个精灵贵族。

　　柳德米拉对这种联姻其实也没什么太反感的，毕竟她这种手刃恶魔无数的超级女汉子，也不怕什么嫁过去之后被人欺负——开玩笑，一般人哪里打得过她？而且精灵风气其实还蛮开放的，要是夫妻生活不满意，大不了找几个情人.....

　　结果嫁过去之后，柳德米拉就真的后悔了。

　　因为......那家伙是个男桐.....

　　丈夫根本没碰过她几次。

　　而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居然还稀里糊涂怀孕了——丈夫也搞不清楚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但是不太在意，精灵嘛，有几个情人很正常——然后她就生下了克劳迪娅。

　　之后的时光一晃而过，帕莉莎老死的那天她哭了好久。

　　克劳迪娅慢慢显露出了深渊的血脉力量，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直接被吓跑了，她则一下子从战斗英雄变成了个“魔裔的母亲”，于是不得不带着克劳迪娅背井离乡.....

　　奇奥尼，这片土地承载着她的童年，她的青春，她的梦想，她的热爱，她的过去。她在这里战斗过，快意过，但最后却只能黯然地离开。回忆一点点地褪色，最后浮现出来的，是不堪忍受的寂寞。

　　柳德米拉将脑袋埋在被子里，抱着枕头，悄悄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