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蒂图巴斯的迷茫

　　格拉里昂，扭曲棘林。

　　豺狼人营地，地下裂谷的边缘位置，蒂图巴斯指挥着一群身强体壮的豺狼人，往坑里一铲子又一铲子的填土。

　　法格斯的脑袋左右摇晃了一下，在坑里找了个比较的舒服的姿势，感受着自己的头颅被泥土渐渐掩埋。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让它源自真菌生物的那部分本性感到相当的满意，一种疏懒悄悄地从灵魂中释放了出来。

　　它张开嘴，刚想打个哈欠，好巧不巧，一锹泥土就被抛进嘴里，巨龙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很快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咳嗽。

　　轰！

　　气浪翻滚，周围的几头豺狼人当场被震翻，坑里松散的泥土被气流瞬间冲起，哗啦啦的坠落下来。豺狼人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远处围观的地精们反而先崩溃了，尖叫着四处乱窜：“吃地精啦！！”

　　营地内很快一片大乱。原本还在铲土的几只豺狼人惊恐万状，很快也跟着跑了。

　　“哎.....”

　　蒂图巴斯伸出手，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气。

　　带不动。

　　法格斯表情僵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这怪我.....”

　　“没事。”蒂图巴斯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将一抔土从脑袋上扫下来。她抓握起一把简陋的木铲，开始自己慢慢吞吞地铲土。

　　法格斯在坑里蹦跶了两下，有些尴尬地道：“其实不把我埋起来也没事儿.....放在这里就行，我会慢慢长出来的。”

　　蒂图巴斯握着木铲，稍微想了一下：“那好，我先不打扰您了。”

　　“等一下。”法格斯叫住她。

　　“嗯？”

　　法格斯笑道：“来之前卡密拉和我说，你们营地里还面临着几个问题。一个是有一头藏在暗中的影魔在威胁你们，但这个问题好解决，眼下我就在这里，影魔若是敢来，定叫它有来无回！”

　　又道：“另外还有一点。听卡密拉说，你们营地里，食物有些短缺是吗？”

　　蒂图巴斯略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豺狼人和地精都不是什么具有生产能力的种族，所以族群内的成员数量总是会上上下下发生极大的波动，如果长时间打不到足够的猎物，甚至会开始同类相食。

　　豺狼人和地精们如今到了新的环境中，立足艰难，扭曲棘林里的怪物并不是那么好对付。最近营地里隔三差五就有地精失踪，蒂图巴斯有点儿怀疑，那些地精可能不是单纯的跑丢了.....

　　法格斯道：“再有两天，我周围会长出很多很多的蘑菇，你们可以过来采集。我可以教你们种植、培养真菌生物的知识，等学会了这些之后，你们就可以依靠种蘑菇来自给自足了。我还可以教你们种植真菌莱西。”

　　真菌莱西是自然界中合格的分解者，这些小生物长相丑陋吓人，但却不含恶意。它们是一群勤劳的农夫，很善于将落叶、枯草、粪便等东西转变为天然的腐殖质，然后用于给其他植物施肥，有真菌莱西活跃的地方，作物往往能生长得格外茂盛。

　　法格斯笑道：“一般的真菌莱西需要四周时间才能种植成功，但是有我的催化，大概两周就可以了。到时候，你们这边就能基本解决粮食的问题。”

　　自然界中游荡着许多有意识但无形态的精魂，进入植物体内后就会形成莱西。这些小家伙是自然的守望者，照顾着自己无知觉的同类。

　　种植莱西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先举行沟通自然界的仪式，然后将作为莱西身体的种子种下，每日浇水施肥，有时候可能还需要一些特殊的养分或者肥料，因而往往耗资不菲。

　　但作为一头顶级的真菌生物，对法格斯来说，培养真菌莱西简直就是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它随便从身上薅下来一点儿菌种，就可以用来培养真菌莱西。

　　蒂图巴斯点了点头：“多谢大师。”

　　“不必客气。”法格斯温和地道：“最后一件事是关于你的。我感觉，你的心里似乎充满了迷茫。”

　　“......”蒂图巴斯沉默不语。

　　献祭之时，卡密拉赐予的力量还残留在体内，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只要稍微动一动念头，就能踏出那关键的一步，成为职业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那至关重要的一步，却怎么也踏不出去。

　　成为职业者的方式有很多。最常见的战士，需要一个人有强健的体魄，然后还要经过数年的战斗训练，熟练掌握各种武器的使用方式，并习得一两项战斗技巧——也就是所谓的专长。施法者的培养要困难许多，尤其是法师，教育和培养出一个法师，成本差不多相当于和人等重的黄金，所以许多法师学徒，还没学成，就得先背上天价的“助学贷款”。

　　蒂图巴斯当年成为萨满，则是经过了一场献祭仪式，然后便稀里糊涂地拥有了萨满的精魂之力。

　　但到了卡密拉这里，反而就不一样了。她好像并没有“踏上某一条路”，而是不知怎么的就站在了一条分岔路口上，无数种选择在她眼前分散、蔓延出去。

　　是继续追寻德鲁伊之道，还是学习卡雷大师留下来的武学秘籍，成为一名武僧？又或者，再度成为萨满？甚至.....向主人献上信仰，成为一名供奉恶魔的牧师？好像都可以。她站在这些不同的道路面前，满心迷茫。

　　蒂图巴斯心想，她其实从来就不爱做选择.....

　　她其实是个很被动的人，没有多少自己的主见，逆来顺受，总是被命运的手推着往前走。当年母亲将萨满之位传给她，她便努力去做；发现精魂的不对劲，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在暗中默许部落的分裂；后来一转眼，开始为卡密拉效力，她一样如此，有什么任务交代下来，她都勤勤恳恳地去完成。

　　这些“任务”和“嘱咐”像是绳索似的拴着她，将她的视野、思想和眼界都框在一个小小的地方。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于是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有可以做出选择的时候，这种选择的权利交到她手上，反而叫她不知所措。

　　念头在脑子里兜兜转转，蒂图巴斯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有.....我是说.....我不想麻烦您。”

　　“这并不是麻烦。”

　　法格斯道：“你或许并不知道，过去的我是一头很坏、很坏、很坏的龙，所以当有一天，我决心和过去的自己做个割舍的时候，我便时常感觉到惶恐。过去的经历和那些难以磨灭的恶意总是追逐着我，因此我急切地想要做些事情.....来证明我已经和过去不同了。”

　　它笑道：“所以，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如何？”

　　蒂图巴斯愣了一下，犹豫了好一阵，才道：“我在面临职业选择的问题。”

　　她道：“我想成为德鲁伊，但却不理解自然。我想成为萨满，但却畏惧精魂。我还想要成为牧师，但却对虔诚一无所知.....我还想成为武僧，但我每天练习，又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弱小......我的身体素质太差了。”

　　法格斯点了点头，道：“我过去的主人就是个很强大的德鲁伊，但是在自然之道这方面，我也没办法教你，只能你自己去领悟.....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来我这边学习种植莱西的技术，说不定会有所感悟。”

　　蒂图巴斯点头道谢。

　　法格斯笑道：“选择我没办法帮你做，不过你也不必急着做出决定。要我说，你主要还是压力太大了，不妨给自己找个爱好，散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