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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节

第十七章 豺狼人萨满

魅魔当自强 · 风雪千年灯 · 2,313 字

  与此同时,浊眼部落的前任领袖,豺狼人萨满蒂图巴斯正在擦拭着一块丑陋的树根雕塑。

  豺狼人们普遍智力底下,一双类似犬类的短吻里面难以说出连贯的话语,所以大抵上豺狼人的名字都很简单,一般不会超过两个音节,三个音节的名字都很少见,而蒂图巴斯的名字却有多达四个音节,显示出这头母豺狼人超然的身份。

  不过这也造就了一点麻烦,因为大部分豺狼人根本记不住也叫不出她的名字。浊眼部落的豺狼人一般会尊敬地喊她“首领”,这个称呼就很不错,但其他部落的豺狼人,一般只会很轻蔑地喊她“那个谁”。

  蒂图巴斯讨厌被叫做“那个谁”。

  手中的雕塑忽然活动起来,上面的一根根木须卷曲,像是扭动的蛇。雕塑的中心位置逐渐裂开,形成一张嘴巴,无声地开合了两下,但蒂图巴斯却听见了它的呼喊——它在说,饿了。

  蒂图巴斯的眼睛里不由露出焦躁的情绪,在木屋里转来转去,用手使劲地挠了挠身子。

  如果那些精灵俘虏还在就好了......

  一只蜱虫被她从虬结的毛发当中抓了出来。那蜱虫吸饱了鲜血,腹部圆鼓鼓地胀起,红得发亮,蒂图巴斯随手将那讨厌的虫子丢进了雕塑的嘴里。雕塑的木质大嘴开合了两下,将蜱虫咬碎,吞掉,然后便更加狂怒地挣扎起来,一道道木须疯狂地在空中抽打,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伟大的精魂啊!”

  蒂图巴斯连忙跪在地上,虔诚地道:“我会为你献上更多食物的!”

  木雕的动作顿时变得缓慢起来,但那张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仿佛是有一只黑暗的眼睛,在阴冷地注视着她。

  萨满的力量,来自于他们同天地之间精魂的联系。

  在这种意义上,浊眼部落无疑是幸运的——相比于其他只能使用蛮力的豺狼人部落,浊眼部落一直供奉着一尊强大的精魂,这尊精魂庇护着它们,让它们能稳定地培养出拥有施法能力的萨满。

  但浊眼部落同时也是不幸的。

  因为它们供奉的精魂......非常的难以满足。

  蒂图巴斯小时候,浊眼部落的规模大概是现在的四五倍,年轻力壮的豺狼人足有一百多头,组成了一个强大的战团和三四个狩猎队,还驯养着两只凶猛的鬣齿兽,所有的豺狼人战士们都统一在前任萨满的领导之下。

  前一任萨满就是她的母亲。

  豺狼人是一个母系社会,一头强壮的母豺能拥有好几个丈夫,她那粗悍而强大的母亲养育着十来个豺狼小崽子,母亲对它们都格外慈祥,但唯独对她,会露出一种复杂而厌恨的神色。

  蒂图巴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母亲明显不喜欢她,但不妨碍她以母亲为目标——豺狼人总是崇拜强者的。她野心勃勃,询问母亲,要怎样才能也成为一个萨满,但母亲只会回应她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当时的浊眼部落,显然是这一片区域的霸主。

  它们每一次出征,都会带回丰厚的猎物,然后便会举办盛大的献祭活动,母亲会亲自主持祭祀,隔开猎物的胸膛,剖出心脏,喂给精魂。每一次祭祀,都像是部落的节日,所有的豺狼人都会洋溢在欢欣之中,但蒂图巴斯却能从母亲脸上看见一种忧愁的表情。

  母亲总是喃喃地道:“不够。”

  就好像地里的粮食会有丰收和歉收的时候,狩猎也是如此。并非每一次狩猎都能带回食物,但献祭一定要如期举行,那个时候,部落里那些老了或者残疾的豺狼人就会成为被献祭的对象。

  当母亲老朽不堪的时候,蒂图巴斯也长成了一头强壮的母豺。那一天,母亲举行了最后一次献祭活动。

  献祭的祭品是她自己。

  她让蒂图巴斯上前,然后在她眼前,挖出了自己的心脏。

  蒂图巴斯被吓得傻了,呆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本该当场暴毙的老萨满用一种超凡的力量支撑着自己,她将那颗还在噗通噗通跳动的温热心脏放到她手里,然后用一种严厉的目光示意她——

  把心脏,喂给精魂。

  那一天,蒂图巴斯终于理解了母亲那种复杂眼神的涵义,原来她早就被选定为下一任的萨满,然而浊眼部落的萨满传承仪式,必须以前一任萨满的死亡为开始。而在未来,她也必须培养出这样一个接任者,当她老了以后,她也要挖出自己的心脏,用鲜血给那个后来者铺路。

  成为萨满之后,蒂图巴斯才了解到精魂的贪得无厌。精魂的胃口在不断地膨胀,越来越频繁地要求献祭,但是他们哪儿去弄来更多的猎物?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族人成为了被献祭的对象,这种献祭活动终于从浊眼部落的庆典节日变成了一场噩梦,年老的豺狼人不够了,就只能抓年轻豺狼人去进行献祭,终于引发了部族内相当一部分族人的不满。

  浊眼部落于是爆发了内乱,并且最终分裂成了两半——蒂图巴斯实际上有意纵容了这种叛乱,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有些忍受不了精魂的一味索取了。

  继续这样下去,部落只会跌入无底深渊之中,直到所有人都成为祭品,所以不如让那些年轻的豺狼人自己离开。

  如今的浊眼,人口不足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精壮的战斗力更是只剩下五分之一,曾经驯养的鬣齿兽.....早就没了。一头成为了祭品,另一头则被叛乱者们带走了。

  再之后,蒂图巴斯就遇到了那个魔裔术士。她本来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因此没怎么抵抗就拱手投降,以后部落有一个新的施法者领导也不错,但蒂图巴斯唯一担心的就是,对方毕竟不是豺狼人......

  部落里缺乏粮食,豺狼人们正在挨饿。但是精魂却比豺狼人更加饥肠辘辘。

  木雕的嘴巴终于闭合起来,那一条条飞舞的木须也蜷曲起来,贴合在雕塑的表面,精魂的力量远去了。蒂图巴斯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木雕捧了起来,耳朵忽然动了动,听见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术士推门而入,道:“蒂图巴斯!”

  “女主人。”母豺恭敬地弯下了腰。

  克劳迪娅仔细地凝视着她,忽然压低声音道:“你希望部落被一头恶魔领导吗?”

  蒂图巴斯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我.....我不明白......”

  “算了。”克劳迪娅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自嘲的表情——她为什么会想要和一头豺狼人讨论这个?召唤魅魔之后,她的思维方式也在向着混乱的恶魔靠近不成?

  克劳迪娅摇了摇头,道:“跟我来吧。我们那位.....新主人,在等着见你呢。”

  她在“新主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