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魔裔的过去

　　魅魔三下五除二地干掉了几头低级野兽，开始茹毛饮血，血管中躁动的暴虐欲望逐渐消退。

　　卡密拉猛然惊醒，无比厌恶地将嘴里的血沫子吐了出来，往地上“呸呸呸”了好几口。

　　她是讲文明的魔，不爱吃生肉。

　　其实在深渊的这段日子，卡密拉还真没“吃”过什么东西，她都是直接吞噬猎物的生命力以果腹的，真要让她下嘴，深渊里那些一股子硫磺臭味的玩意儿足以叫她退避三舍。

　　卡密拉抹了抹嘴唇，心想，我现在是在哪儿？

　　嗯......魅魔抬起头，鼻尖儿翕动着，使劲嗅了嗅。她原本以为这地方完全闻不到深渊魔力的气味，但没想到，还是有，只不过很微弱，只有当起风的时候，才会从风中飘过来一丝。卡密拉心中一动，张开翅膀，高高地飞了起来，俯瞰大地，就见森林像是被一条线分割成了两部分——

　　一边是苍翠的绿色，一边则是枯萎的黄色。

　　在黄色的那一边，树木都被恐怖的魔力所扭曲，生长得奇形怪状，如同咆哮的恶龙。一股浓郁的深渊魔力在其中涌动，当有风吹拂而来的时候，深渊的力量就会如花粉般地向外飘散。

　　卡密拉心想，她好像猜到这里是哪儿了。

　　在物质位面，只有两个地方能让恶魔长期行动，一处是世界之伤，另一处则是扭曲棘林。

　　在想到“世界之伤”这个词汇的时候，卡密拉感觉心头涌起了一股很复杂的感受，似乎是有一段前世的记忆被触动，但太过模糊，想不起来了。

　　忽然有种孤独的感觉，她上辈子一定在主位面奋战过，身边围绕着爱戴她的同伴。

　　但如今她以恶魔的形态重新回到物质位面，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就像是一个人被困在深深的海底，有海藻缠着你的脚，你拼命地向上仰望，只见海面上浮动着往昔的光影，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抓不住。

　　卡密拉甩了甩头，将心中的小小感伤丢到一旁。她只能确定一点，自己的前世，应该和那个“世界之伤”，有着深厚的缘分。

　　以后有机会，她会去世界之伤看看的。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这里应该是扭曲棘林。

　　卡密拉打开系统，查看了一下百科全书。

　　扭曲棘林位于精灵之国奇奥尼的南部，在两千多年前，【污秽之主】希斯-威瑟格将自己的手下垂拉泽尔放逐到了这个地方。垂拉泽尔是一头强大的恶魔，它意识到自己的监牢同时也是它的游乐场，就用强大的深渊魔力侵蚀了天空、大地和森林。

　　精灵们拼尽全力，也无法彻底杀死垂拉泽尔，只能将它封锁在此处。垂拉泽尔在这片被它腐蚀的棘林中存在至今，成为了精灵传说中最最可怕的魔物，和最真实的灭族威胁。

　　......

　　所以说，我现在，正处在扭曲棘林的边缘地带吗.....卡密拉如此想着，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她再往下方看了一眼，自己被召唤出来的地方，似乎是一个肮脏的豺狼人营地。

　　卡密拉收起翅膀，身体如一颗流星般地下坠，重新找到了那个召唤她的术士。

　　克劳迪娅吓了一跳。她藏在袍子里的两只手一阵哆嗦，差点儿就将驱逐术的卷轴给撕了开来。

　　“说吧！”

　　卡密拉倨傲地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恶魔应有的霸道：“卑微的凡人，你为什么要召唤我？”

　　克劳迪娅胆怯地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正要答话，忽然见卡密拉扬起手臂，竖起手指朝她一勾。她的手腕白皙纤细，姿态优雅得就如天鹅一般，克劳迪娅看着她的动作，表情忽然怔松起来，感觉有一股酥酥麻麻的诱惑在脑海中扩散，思维都像是要融化了。

　　类法术能力，【支配人类】！

　　魅魔女士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既然身为恶魔，那何必老老实实地问话呢？她的智力不低，高于人类的正常水平，但恶魔的天性就是放弃思考，随性而为，当一个快乐的莽夫，所以万一人家用谎话骗她，她未必能分得出来。

　　直接用法术不是很香嘛！

　　【支配人类】这个法术的实际应用对象并不只是人类，而是一切的类人智慧生物，魔裔精灵自然也在其中。术士的心理防线在恶魔无边的魅力面前哀嚎着崩溃，马上就将自己的思维能力完完全全地奉送了上去。

　　卡密拉满意地点了点头：“先给我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克劳迪娅于是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她的故事其实乏善可陈，无非是一个老套的，魔裔被歧视的故事。

　　魔裔的身体里流淌着来自下层位面邪恶生物的血液。他们的祖上未必真的和恶魔交媾过，可能只是遭遇了诅咒，或者被深渊的力量所侵蚀，就会让后代成为魔裔。

　　克劳迪娅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的祖上并没有恶魔的血统，母亲是一个强大的冒险者，按照格拉里昂通行的力量体系划分，是一名14级的屠魔游侠，战功赫赫，常年在扭曲棘林中和恶魔交战，斩杀的恶魔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或许是因为常年在扭曲棘林作战，吸入了太多深渊的魔力，这样的一个精灵，当她带着战功和荣誉回到王国之后，居然生下了一个魔裔。

　　这是一个巨大的不幸。

　　精灵是傲慢的，他们难以接受任何形式的跨族混血儿，就连普通的半精灵都会在精灵社会内遭到严重的歧视和排挤——这也是许多半精灵痛恨精灵的原因——更何况是一个魔裔？

　　克劳迪娅刚生下来的时候，和其他普通的精灵其实没什么不同。但在她三岁左右，人们就看出了端倪——精灵的成长很慢，一般的精灵这个时候还在襁褓里牙牙学语，但克劳迪娅已经能跑能跳。她发育得太快了。

　　五岁的时候，克劳迪娅的头顶长出了一根恶魔的弯角，人们终于发现，她原来是个魔裔。

　　克劳迪娅的幸福童年到此为止。所有精灵都对她的态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巨大转变，除了她的母亲。母亲为了维护她，被赶出了家族，身上的荣誉也被一一收回，甚至不知道哪里冒出了许多恶毒的传言，说她母亲一定是个同恶魔有染的婊子，所以才会生下肮脏的魔裔。

　　当时已经有了些是非判断能力的小克劳迪娅疑惑不解，询问母亲：“这样对待王国的功臣，难道精灵们就不怕族人心寒吗？”

　　母亲用一种复杂且无奈的语气回答：“这就是精灵啊。”

　　母女两人从奇奥尼王国的首都依艾莲拉被迫迁到了边陲的河塔村，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定居。克劳迪娅不敢出门，只能躲在房子里，羡慕地看着外面的人。

　　七岁的时候，克劳迪娅觉醒了深渊血统的施法能力。这种觉醒完全不可控，她打了个喷嚏，结果就喷出了一道烈焰射线，一下子点燃了整栋屋子，差点儿引发大火。她的魔裔身份因此而被人，母子两人在一片唾骂和厌弃中离开了河塔，来到了更加偏远的阿拉布莱克特。

　　克劳迪娅对自己的力量和身份都充满恐惧，但母亲并不害怕她，还教导她说，血脉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好坏，力量也无关善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不断被人歧视、侮辱，但克劳迪娅还是始终压制着体内深渊之血的邪恶冲动。

　　后来，母女两人的生活愈发困顿，母亲不得不重操旧业，拿起弓箭，重新回归冒险者的本职，前往扭曲棘林同恶魔厮杀。

　　但克劳迪娅知道，其实母亲已经很疲倦了，她早就不想再冒险，也不想再同恶魔搏命了，否则当初也不会从前线回来。

　　那个时候克劳迪娅已经二十五岁了，她成长的很快，一般的精灵，这个年纪还属于幼儿期，但她却已然成长为少女，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母亲不在，她每次出门购物，都必须用宽大的长袍和兜帽将自己完全裹起来，尽量不和外人接触，以免魔裔的身份暴露。

　　感觉自己活得就像是一只老鼠。

　　克劳迪娅日复一日地等待着母亲回来。

　　但她最后等来的是母亲的死讯。

　　前来通知她的是母亲的战友，一名吟游诗人。那个诗人很缺德，他敏锐地察觉出了她的魔裔身份，扭头就说了出去。这次没有了母亲的庇护，一群狂热的精灵卫兵闯入了克劳迪娅家里，将她绑上了火刑架，要把她活活烧死。

　　为什么？

　　我可曾害过一个人？

　　就因为我长着魔裔的角，你们就要这样对待我吗？

　　那个时候，克劳迪娅绝望地在心里想。

　　这些精灵，都该死。